第207章 路遇難民
“真的放他們離開？”慕容雲清有些詫異地挑眉問道。在他的印象中，邱素素可從來不是個以德報怨的人啊。
邱素素微微勾了勾唇，道：“當然是真的。這些人不過是被生活所迫罷了，他們並沒有做什麽十惡不赦的事情，自然也罪不至死。我又不是殺人狂，難道還要把得罪我的人都殺掉嗎？那麽，你最該擔心的就應該是自己的性命了。相比他們，我更討厭你一些。”
慕容雲清覺得邱素素肯定沒說實話，隻是被那雙波光瀲灩的眸子輕輕一瞥，他的大腦瞬間便一片空白，完全停止運轉了。
傾城的眼睛真好看，特別是在火光的映襯下，亮晶晶的，好像那盈滿星星的夜空一般，神秘而魅惑。
邱素素直接越過他，走到仍然驚魂未定的老婦人麵前，柔聲道：“老人家不必擔心，那幾人應該不會再來找你麻煩了。如果你還不放心的話，可以帶著令郎一起去東麵的五金城，我在那裏有個熟人，可以寫封信讓他照應一下你們。”
老婦人聽了邱素素的話自然是對她千恩萬謝，待邱素素安撫好老婦人，並將信件和信物交給她之後，已經過了半個多時辰。
慕容雲清望著老婦人走遠的身影，奇怪道：“這村子裏應該還有不少人，你既然想要救人，為何不幹脆都救了呢？”
“我沒有那個能力。”邱素素垂著頭淡淡地道，燈光下纖長的睫毛在臉上形成一片扇形的陰影，遮住了眼底的神情，“百姓何其無辜，可是在戰爭中受害最大的卻恰恰是這些無辜的百姓。若是能施以援手，我自然不會袖手旁觀。隻是現在的我根本沒有幫助別人的能力，唯一能做的便是借勢，而我唯一能借的勢也隻剩下哥哥了。可哥哥是鎮守一方的大元帥，麵對著數倍於己方的敵軍，自然是很忙的，又哪有時間照顧那麽多的人？隻是今日我們借宿在老婦人家中，又是因為我們生灶做飯才引來了軍隊的注意，於情於理，我們都不能對老婦人置之不理。而且我給老婦人的建議也算是給村子裏的其他人指明了方向，他們若是有意便跟著一起去五金城便是了，隻是他們去了依舊是最普通的民眾，不能像老婦人一般受到哥哥的照顧罷了。但哥哥治軍嚴明，他們去了五金城總歸是要比留在村子裏好一些的，這也算是間接地幫助他們了吧。”
慕容雲清挑眉一笑道：“我越來越喜歡你了，怎麽辦呢？”
他一直知道他的傾城有一顆善良的心，但是這也是他擔心的地方。他固然是喜歡傾城的善良的，但是在戰亂中，一味的愚善卻是十分不可取的，有時候甚至會給自己帶來滅頂之災。他們一行人雖然各個身手不凡，但到底隻有不到十個人，所謂蟻多咬死象啊。
可是今天他卻發現自己小看了傾城，他的傾城善良，卻更加睿智。她非常有自知之明，且懂得審時度勢，這樣靈慧的女子，讓他怎能不愛呢？
邱素素抬眸淡淡地掃了他一眼，淡定地道：“天色不早了，我要休息了。”
慕容雲清看著邱素素淡定的臉，眼神不由流露出一抹失望。為什麽他的魅力到了傾城麵前就不起作用了呢？他剛才那話算得上調戲了吧，可為什麽傾城連臉都沒紅一下呢？不甘心啊，不甘心。
邱素素看著慕容雲清的表情就知道他的心裏在想些什麽，不由鄙視地斜了他一眼。在現代比這更勁爆的情話她聽的多了去了，這種連曖昧都算不上的話，根本就是小意思。想看她變臉，再修煉修煉吧。
直接動手，人往外一推，關門，睡覺。至於慕容雲清心情鬱悶的在她的門外站了半個多時辰的事，她一沾床就睡著了，怎麽可能知道呢？再說，就算她知道又能怎樣呢，那是慕容雲清自個兒願意站的，又不是她逼著他站的。
第二天，邱素素神清氣爽地起床，看著盯著兩隻熊貓眼，精神不振的慕容雲清，頓覺周圍的空氣都新鮮了許多，一路上心情大好。
直到他們遇上了一群衣衫襤褸的人。
“停車。”邱素素突然對喊道，還沒等馬車停穩，便跳了下來，直接走到一個在地裏刨著什麽的老人麵前，柔聲問道：“老人家，你們這是在挖什麽呢？”
她知道戰爭中必定會有難民，連在現代那種發達的救援機製下，難民們都吃不飽穿不暖，更不用說現在了。她隻是想要了解一下，但是她還是想要了解一下他們目前的生活狀況。若是他們還有吃的，她心中也能安定一些。
老人抬頭看了邱素素一眼，看到他們一行人光鮮亮麗的穿著，眼中不由閃過一抹戒備。隻是可能想到自己也沒什麽能讓人算計的，才淡淡開了口，“挖的東西很多，野菜、蟲子，觀音土，隻要能吃的東西，都要。”
邱素素不由一滯，野菜還好一些，可怎麽還會有蟲子和觀音土？
“現在才春天才剛過，家裏的糧食已經撐不下去了嗎？”邱素素不由開口問道。
老人聽了邱素素的話，眼中也不由泛起了淚水，慘淡地道：“我們哪還有家啊，房子早就被一把火燒了，糧食也都被搶走了，連地裏的莊稼都被糟蹋光了。那些天殺的當兵的啊，簡直比那土匪還凶惡啊。我的小兒子就是為了阻止他們搶糧食，就被活活打死了啊。”
這一路，邱素素都無比沉默。她的腦海裏不斷浮現出那位老人家和其他難民枯瘦如柴的身影和絕望麻木的神情，胸口便忍不住一陣酸澀難當。她迫切地想要為這些無辜受難的民眾做些什麽，卻徒勞的發現，憑自己本身的能力完全無能為力。
紫陌看著邱素素這般模樣，不免憂心她的身體，“奴婢知道主子心慈，隻是世間萬物種種本就是上天注定了的，這一世受苦，下一世說不定便能安享富貴呢。主子為此憂心，倒是平白損了自己的身子呢。”
“不必憂心，我的身子還沒那麽嬌弱。”邱素素拍了拍紫陌的手輕聲安慰道。又打開簾子往車外看了一眼，問道：“咱們應該快到西離的境內了吧？”
紫陌看著邱素素的模樣不由眉頭緊鎖，隻是也知道邱素素並不想繼續這個話題，自己再說下去也於事無補，說不定還會起反作用，便順著邱素素的話頭轉換了話題，輕聲答道：“一個時辰前咱們就過了國界了，現在已經是在西離的土地上了。”
邱素素微微一怔，接著卻是一陣喜悅湧上心頭，精神也不由振奮了幾分。既已到了西離，那麽西離退兵便是指日可待的了。沒了西離國的支持，憑郝連玄夜和那幾個小國，便是兵馬數倍於北越，也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不堪一擊。
這場戰爭也總算看到了結束的希望，百姓們也可以少受些苦楚了。
她心中記掛著這件事，等到晚上投宿休息時便忍耐不住地找上了慕容雲清。
“咱們現在已經到了西離了，你可以履行諾言讓西離退兵了吧？”
慕容雲清看到邱素素竟主動來尋他，心中正高興，卻沒想到她開口便是關於退兵的事情。在慕容雲清的眼裏，邱素素如此顯然是心中依然向著北越，進一步而言，便是表明她對那郝連玄翼一直未曾忘情。那顆雀躍的心霎時便沉了下來，口中似也多了些苦澀的滋味兒。
“我雖然是西離國的攝政王，但皇上再有兩年便該親政了，這幾年我也一直在不著痕跡地將權力交出去，為皇上的親政做準備，朝廷裏早就不是我的一言堂了。要促成退兵之事，我若不拿出足夠的利益作為交換，朝中那些老家夥恐怕不會輕易鬆口。和他們周旋需要時間，而且我國在邊境處屯兵近百萬，想要退走，也不是一時半刻便能做到的。”慕容雲清垂眸不緊不慢地說道。
邱素素皺眉道：“你想反悔？”
慕容雲清依舊不緊不慢，淡淡地解釋道：“你誤會了，我隻是……”
話沒說完，便被邱素素打斷了。邱素素皺眉深深地看著他道：“不要跟我打官腔，不懂政治，更不懂軍事，但也不是傻瓜。若你當真沒有那個能力，玄翼又怎麽可能和你做此交易。”
說著，她便直直地跪了下去，膝蓋觸到地麵，發出“砰”的一聲，她卻像是絲毫沒有感覺到痛楚一般，揮開慕容雲清扶她起身的手，一字一頓地道：“我求你顧惜天下百姓，盡早退兵。你有什麽要求，我都可以答應。”
“你快起來吧，我答應你了。”慕容雲清焦急地道。心裏擔憂著邱素素的膝蓋，聽剛才那聲音肯定是傷著了。
邱素素聽到慕容雲清答應，揮開他的手，自己用手撐著地麵艱難地站了起來，抬頭看向慕容雲清道：“希望這一次你能履行自己的承諾。”
說完，便毫不停留地向外走去。步伐雖然有些蹣跚，脊背卻是挺得筆直。
“我在你心裏難道就是個卑鄙無恥言而無信的小人嗎？”慕容雲清苦澀地問道。
邱素素腳步頓了頓，卻並沒有回頭，隻是淡淡地道：“你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清楚。”
慕容雲清看著邱素素漸行漸遠的背影，笑容禁不住又苦澀了幾分。卑鄙無恥言而無信，他在傾城的心裏怕早就是這般的了吧。
他答應了傾城永遠不主動對北越動兵，卻沒過三個月便食言了。他的那些小把戲也就能騙一騙那些無知的百姓罷了，傾城這麽聰慧，怎麽可能看不透呢。言而無信四字，他是當之無愧了。
而後他又步步緊逼，利用形勢和輿論將傾城從郝連玄翼身邊搶來。他從小受到的教育便是對想要的東西便是不擇手段也是要拿到手的，他並不覺得自己做得有什麽不對。可是看在傾城的眼裏，用卑鄙無恥來形容定然是不為過的吧。
他確實清楚自己做的事情，隻是當初的信心滿滿此時已然消散無蹤。慕容雲清此時才發現，自己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罷了。他成功達到了離間傾城和郝連玄翼的目的，可是他在傾城心裏的印象卻也隨之降到了穀底，他想要爭取傾城的原諒恐怕比郝連玄翼容易不了多少。
這次慕容雲清也確實對邱素素說了謊，此時西離邊境掌軍的都是他的親信人物，退兵不過是他一句話的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