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族之家

二十二

次日清晨,主人和客人便一同在花園裏的老椴樹下品茶聊天。

“我們偉大的音樂家!”談話時拉夫列茨基順便說,“您很快就要創作一首慶祝讚歌了。”

“有什麽值得慶祝呢?”

“為慶賀潘申和莉莎結婚啊。您沒留意到嗎?昨天晚上他是那樣賣力地在向她大獻殷勤討好她的?看起來,他們發展得很順利。”

“這絕不可能!”雷莫叫道。

“為什麽?”

“因為這根本不可能發生。可是,”稍稍沉默了片刻,他又補充道,“世界上任何事都是有可能的。尤其是在這裏——俄羅斯。”

“我們暫時先拋開俄羅斯;可是您覺得這樁親事有什麽不妥嗎?”

“不妥,所有都不妥。莉莎維塔·米哈羅芙娜是那樣一位富有同情心和正義感的、莊重大方的姑娘,她有最崇高和最純潔的感情……可他……總之,他實際上是個隻有一個膚淺的家夥。”

“但是她愛上了他,不是嗎?”

雷莫霍地從長凳子上站起來了。

“不,她根本不可能愛他。換句話說,她內心純潔高尚、纖塵不染,甚至連她本人也不知道所謂愛究竟是什麽。馮·卡利京夫人或許曾經對她說,他是個不錯的先生,她就聽從了馮·卡利京夫人的話,那隻是因為她還不過是個孩子,即便她已經十九歲了。她天天早晨祈禱,晚上祈禱,——這也是難能可貴的,不過她不愛他。她應該愛一個很好的人,可是潘申不好,我說的是,他的心地並不好。”雷莫情緒激動地一口氣說了上麵這麽多話,而且他說話的時候一直在茶桌前踱著小步子轉來轉去,眼睛不停地在地上環顧。

“我最親愛的音樂大師!”拉夫列茨基突然大聲說,“我覺得是您自己,已經愛上我的可愛的表妹了。”

雷莫猛地站住。

“請您,”他用微微發顫的聲調開始說,“請您不要跟我開這樣的玩笑。我不是個失去理智的瘋子:我所尋求的是黑暗中的墳墓,而並不是玫瑰色的絢麗未來。”

他在內心裏開始憐憫起這位可憐的老人來了,並懇求他寬恕自己。

喝完茶之後,雷莫為他演奏了他自創的一首頌歌。中午吃飯的時候,拉夫列茨基又引導他開始談論起莉莎來。拉夫列茨基凝神傾聽起來。

“赫裏思托福爾·費多裏奇,您覺得如何,”最終他說,“您看,現在我這裏的一切都安置妥當了,花園裏的花也都盛開了……是否應該邀請她和她母親,當然還有我的表姑來府上住上一天呢?這樣您會覺得愉快嗎?”

雷莫把頭深埋在自己麵前的餐盤裏。

“那您就邀請她們來吧,”他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

“那麽,潘申先生呢,是不是也要邀請他呢?”

“沒必要。”老人像個孩子似的微笑著回答。兩天後費奧道爾·伊萬內奇進城去卡利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