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明威中短篇小說集

最後的一片淨土(3)

一直到了溪水挨近山上沼澤的時候才找到一處卵石壘壘的淺灘,這一次他覺得有可能釣到幾條小魚了。小妞或許不愛吃大魚。假如她想家了,我就隻好送她回去。不知道這兩個老家夥這時候又在做什麽?我不相信那該死的伊文思小子能夠發現這一塊寶地。他這一個婊子養的雜種。我看除了印第安人知道這個地方之外,再不會有別的人來釣魚。他心裏想著,自己倒還不如做個印第安人更好。這樣一來就可以省卻很多麻煩的事情。

他一路來到了溪溝的上遊,盡可能地不挨近水邊,可是有一次踩踏了岸石,原來這個地方的泉水從下邊地層裏流過去。緊接著又是一條大鱒魚猛力躍出水麵,攪起很大一片漣漪;它長得實在是太大了,沒有辦法在淡水中容身。

尼克望著這條大魚鑽進了堤岸下的水灘中就自言自語道,“你是在什麽時候蹦出來的?老兄,這魚兒真是夠瞧的!”

他挑選了一處多卵石的淺灘,在那兒釣了好幾條比較小一點兒的鱒魚。魚兒特別鮮美,肉質也很結實。他統共宰了三條活魚,把內髒全部都扔回水中,而且又在清水裏,十分仔細地洗淨魚肉,從口袋當中找出一隻小小的砂糖袋子把魚包上了。

幸好姑娘喜歡吃魚,他自己尋思著。我真的很希望可以采到一些草莓。我倒是很清楚有幾處常常長草莓的叢林。因此他向上坡爬去,回到了搭棚子的地方。太陽早就已經落到了山後,所以天氣特別涼爽。他向著沼地看過去,又抬頭望了一陣天空,那一邊正翱翔著一隻找魚吃的老鷹,在它的下邊就是湖灣所在。

他躡手躡腳地走近了露宿棚,沒敢把小妞驚動。看見她側身躺在草上看書,他就輕聲靜氣地跟她說話。

“小猴兒,你做了什麽事情啦?”

她聽了之後轉過身去瞧著他,笑了一下,接著搖搖頭。

“我把我的頭發剪短了,”她說。

“是怎麽剪的?”

“用一把剪子唄。你看現在怎麽樣?”

“你是怎麽看得見自己的頭發來動手剪呢?”

“我把頭發揪在一邊之後就下剪子。這件事情容易。你看我像一個男孩子嗎?”

“倒是很像婆羅洲的野小子。”

“我總不可以把頭發剪成主日學校聖童的式樣吧?這一個發型看起來是不是太野蠻了?”

“不啊。”

“這樣做,我感覺很興奮,”她說。“我現在不僅僅是你的妹妹,而且又是一個男孩。你說這樣做了之後會不會真的把我變成一個男孩子?”

“那是不會的。”

“我倒希望可以變。”

“你簡直是瘋了,小妞。”

“或許是有些瘋。你看我到底像不像一個癡頭呆腦的傻小子?”

“真的有一點兒像。”

“你可以幫我修得整齊一點。你可以看清楚我的頭發,自然就可以用一把梳子比著修剪。”

“我一定要替你剪得齊一點,可是估計也好不了多少。你現在餓嗎,我的癡呆弟弟?”

“我就不可以當一個不癡不呆的弟弟嗎?”

“我才不想把你換成弟弟。”

“現在你沒有辦法不換了,尼基,你明白嗎?這是我們沒有辦法避免的事情。我原本準備先征求你的意見,可是我覺得這件事情沒法不做,所以就幹脆悄悄地剪了頭發打算誰也不告訴。”

“剪了之後倒更好,”尼克說。“其餘的都是廢話,我就是喜歡你現在這一個樣子。”

“真是謝謝你,尼基,我真的很高興。我聽你的話躺在這兒休息。但是我情不自禁想起很多要為你做的事情。我特別想去希博依根這種地方找一個大酒店,隨後就給你弄一個煙盒子的迷藥來。”

“你去找誰要呢?”

這個時候尼克已經坐了下來,他的妹妹就坐在他的膝上用自己的胳膊挽著他的脖子,一邊把剪短了頭發的腦袋輕輕地擦著他的臉。

“我能夠問婊子皇後娘娘要一些迷魂藥,”她說。“你知不知道那家酒店的名字?”

“我不知道。”

“叫做皇家十金幣客店和商場。”

“你在那裏邊做什麽事情?”

“我就是婊子娘娘的侍女。”

“娘娘的侍女又做些什麽事情?”

“哦,娘娘起步的時候要侍女跟在後邊提著長裙,替她把馬車的門打開,把她領到客人的房間裏。我覺得,這也許和女皇身旁的宮女差不多吧。”

“那麽侍女對娘娘說一些什麽話呢?”

“凡是合乎禮節的,想到了什麽就說什麽唄。”

“打個比方怎麽樣,老弟?”

“比如說:‘啊唷娘娘,今天這麽的熱還關閉在金絲籠子裏,真是叫人夠受的。’等等之類的話。”

“婊子說一些什麽呢?”

“她就說:‘對啊,真是很熱。真有些熱得發汗。’由於我侍候的那一位婊子娘娘出身低微。”

“既然這樣,你又是什麽出身呢?”

“我是一個恐怖作家的妹妹或者是弟弟吧,但是我是一個嬌生慣養的人。所以我特別適合大婊子娘娘的寵愛,還有她周圍的人們。”

“你弄到迷魂藥了嗎?”

“自然搞到了。娘娘還說:‘甜心兒,把這一些小迷湯拿走吧。’我對她說:‘真是謝謝您老人家。’娘娘最後還說:‘向你那一位恐怖哥哥問好,他什麽時候到了希博依根就請他進商場來看看我們。’”

“你下地走一走吧,”尼克對妹妹說道。

“商場裏麵的人說話全部都是這個德性,”小妞說。

“我現在要做晚飯了。你難道不餓嗎?”

“我現在來做晚飯。”

“不要,”尼克說。“你接著閑聊吧。”

“你說這種聊天有意思嗎,尼基?”

“這就很有意思了。”

“我還給你辦了另外的一件事情,你想不想聽?”

“你的意思是說:在你下決心做一些實際有用的事情以前先把頭發剪掉嗎?”

“這件事情已經夠實際的。你暫且聽我說明白。你在做晚飯的時候我可不可以親你的嘴?”

“等一會兒吧,之後我會回答你的。你究竟準備做什麽事情啊?”

“哦,昨天晚上我偷了那瓶威士忌以後,我可能就已經道德敗壞了。你覺得就這麽一件事會使你的道德敗壞嗎?”

“那倒不至於。這麽說來那瓶酒早就已經被人打開了的。”

“對啊。但是我先拿那一隻裝一品脫容量的空酒瓶,接著再拿那瓶二品脫裝的威士忌到廚房裏,正在灌那一隻空瓶子的時候手上濺了一些酒,我就把它舐去了。我覺得這一舐就敗壞了我的道德。”

“酒的滋味如何?”

“特別強,還有一點古怪,並且有一點兒惡心。”

“那倒也還不至於敗壞你的道德。”

“哦,那樣就好啦,不然的話我的道德既然敗壞了,怎麽又可以對你起好的影響呢?”

“我不明白,”尼克說。“你到底準備幹些什麽?”

他這時候已經生起火來,並且把平底鍋放在火上,正開始把鹹肉片放在鍋裏麵煎。他的妹妹在邊上瞧著,兩隻手抱住膝蓋。過了一會兒,她放開手垂下來了一條手臂撐著身子:把兩腿伸直了;照著男孩子的坐相。

“我一定要學會把手的姿勢放得準確一些。”

“手絕對不要捧腦袋。”

“我明白。如果有兩個同歲的男孩在麵前,那麽就容易模仿了。”

“學我的樣子吧。”

“那麽就更自然一些,對不對?你該不會笑我吧。”

“可能會。”

“嗯,但願在旅途中我不會露出女孩的那種腔調來。”

“不要擔心。”

“我們兩個人的胳膊跟腿都長得一個樣。”

“你說另外的要做一件什麽事情?”

尼克這時候已經開始煎鱒魚。鹹肉片早就已經在新砍下的樹枝火堆上烤成焦黃,兄妹兩個人聞到一陣噴香的鹹肉油脂炸鮮魚味兒。尼克不停地把鍋中的油脂澆在魚皮上麵,把魚在鍋裏麵翻過身之後再澆上油脂。天色漸漸黑下來了,他就在這一堆小小的營火後麵支起一張帆布,把火光擋住不使它向外麵四射。

“你究竟是準備幹一件什麽事?”他再一次問妹妹。小妞靠近火前啐了一口唾沫。

“啐得如何?”

“反正我沒有啐進鍋裏。”

“哦,說起那一個計劃可真是不太妙。我從聖經裏麵獲得啟示。我準備帶上三支針頭,給三個壞蛋每個人刺一針。趁他們熟睡的時候,先在兩個老家夥的太陽穴那邊兒刺進一根針頭,接著就刺那一個壞小子。”

“你拿什麽樣的工具來刺針頭呢?”

“拿上一把包了布的鐵錘。”

“鐵錘怎麽可以用布包上呢?”

“我自己有辦法包好。”

“一定要刺得準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哦,可是聖經故事裏剛好是一個女孩子做的這件事情,我既看見帶槍的男人喝得爛醉昏昏睡去,所以就趁黑夜在他們中間巡視一遍,又把他們的威士忌偷走了。那麽為何不堅持到底,尤其是聽說聖經裏就有人這麽做的。”

“聖經上麵沒有說她使用已經包紮好的鐵錘。”

“我估計是弄錯了,或許是一條裹著布的船槳。”

“可能是。但是我並不想要殺死任何人。這不就是你跟著我出走的緣故嗎?”

“我明白。但是對你我來說犯罪是很容易的事情,尼基。我們跟別人不一樣。我另外又想到了,既然已經道德敗壞了,或許可以做一個有用的人。”

“你真的瘋了,小妞兒,”他說。“你聽我說,你喝一點兒茶會失眠嗎?”

“我也不清楚。我夜裏從來沒有失眠過。我們僅僅隻有薄荷葉茶。”

“我把它沏得特別淡,再加上一些煉乳。”

“不需要再加什麽了,尼基,我們儲備的並不多。”

“加一點兒茶使牛奶更香。”

他們就開始吃晚飯。尼克給每個人切兩片稞麥麵包,每個人用一片麵包浸鹹肉油脂吃。而且他們又吃鱒魚,魚烤得看起來外焦內鮮。接著把魚骨放到火裏燒掉,到最後把鹹肉夾在另外的一片麵包裏麵做成三明治。小妞就開始喝那杯加了煉乳的清茶,尼克順手在牛奶罐頭上的小孔裏麵插了兩根碎木片。

“你現在吃飽了嗎?”

“嗯,已經足夠了。鱒魚真的好鮮美,而且鹹肉也很香。我們是多麽的幸運弄到稞麥麵包。”

“到最後吃一個蘋果,”他說。“明天或許可以搞到更好的東西。小妞,我實在是應該給你做一頓更加豐盛的晚餐。

“不需要了,我已經很飽啦。”

“你一定不餓嗎?”

“我不餓。我吃得實在是飽飽的。我還另外帶了一些巧克力,你想要吃一點嗎?”

“你從哪裏弄來的?”

“是從我的百寶囊裏。”

“在什麽地方?”

“我的百寶囊。我存放各種東西的地方。”

“哦。”

“這是新製作的巧克力。另外的是廚房用的硬塊。我們先吃新鮮的,其他的就留著特殊情況用。看,我的百寶囊裏麵還帶一條拉繩像煙葉包一樣的,這能夠用來切割金塊以及這一類的東西。你說我們這一次旅行會到西部去嗎,尼基?”

“我現在還沒有想好。”

“我真的很希望能把我的百寶囊裝滿金塊,每兩值十六美金。”

尼克把小鍋清理了,把背包放好在棚子裏。用一條毛毯鋪平草墊做床,把另外的一條放在小妞一麵當被蓋。他洗淨那一隻煮茶用的半加侖鐵桶,然後又從小溪裏灌上清水。回到宿營棚,看到他妹妹已經睡熟了。她把藍色牛仔褲包上皮便鞋當做枕頭用。他吻了吻她,沒有驚醒她。就把她那一件大方格厚呢大衣披上,接著就在背包裏麵掏出半瓶威士忌。

他把瓶塞子打開聞了一聞,感覺香醇撲鼻。所以從小桶溪水中舀了半杯清水,再倒進一些威士忌。他坐在那兒慢慢地獨自一個人酌著,每呷一口就首先含在舌下稍停一會兒,接著溢上嘴來吞下咽喉。

雙眼盯著麵前的殘火被夜晚的微風吹得一亮一暗,他品嚐涼水然後摻威士忌的滋味,一邊瞧著餘燼便落入沉思當中。最後飲盡水酒,再舀一些涼水喝下肚,就上床睡覺去了。他那一支長槍壓在左腿下麵,腦袋則枕在長褲包的硬鞋上,緊接著把他半邊毛毯拉上身子緊緊地裹住,作完晚禱之後便熟睡了。

睡到半夜的時候他感到冷了起來,趕忙把厚呢大衣蓋在妹妹身上,自己把背靠著小妞取暖,這樣一來就可以更好地在自己身下包緊那半條毯子。而且又摸了一下長槍,把它放好在自己的腿下。周圍空氣特別寒冷,呼吸嗆入了鼻子,可是他能夠嗅到新砍的鐵杉以及樅樹膠脂味兒。這一陣寒氣把他凍醒之後,他才真正感覺到全身乏力。背緊緊靠著妹妹的身子好久才開始暖和過來,讓自己又一次很舒服地躺著沉思,我一定要悉心照顧她,讓她覺得開心,接著把她平安送回家去。他仔細聽了一陣她的呼吸以及萬籟俱寂的夜空,因此又一次進入了睡鄉。

等他睡覺醒來,晨曦僅僅隻夠他遠眺得到的沼澤之外的山巒。他悄悄地躺著伸展四肢以驅散渾身的麻木的感覺。接著坐起來套上了卡其長褲,這會才穿上大蓋鞋。他看著妹妹在嚴嚴實實蓋著的厚格子呢大衣下睡得正香了,那高高的顴骨、點點雀斑的棕色皮膚以及新剪的棕色短發更顯現出臉上眉清目秀、筆直的鼻子以及緊貼的雙耳。他真的很希望可以把她的嬌美素描下來,尤其是閉著的睡眼下麵鬆散著很長的睫毛。

沉思一會兒,他又感覺小妞的睡相真的很像是一頭野生的幼畜。譬如說那一頭短發,看起來竟像是有人在枕木上用斧子把它一刀斬齊一樣的。整個形象特別像是一件雕塑作品。

他當然深深地愛他的妹妹,而且小妞也超越所有的一切地愛他。他尋思兄妹的情感就是這樣的誠摯。起碼他的自我感覺就是那樣的。

所以他想,我又何必喚醒她呢?我自己既然已經累成這個程度,她一定也累得夠嗆。我們如果可以在此安度幾天,那也算是做對了。可以避一避耳目,就讓風聲慢慢平息下去,那一個外地狩獵人也就走了。我應該做一些好的給她吃。隻可惜我不能儲備更好的作料等等。

可是,手上也抓到很多的東西。那一隻背包現在已經夠沉重的。我們今天一定要弄到手的是采集一些草莓。如果可能的話,最好的打到一二隻山雞之類的東西。我們還可以采到鮮美的蘑菇。鹹肉需要節省點兒用,幸好不需要拿酥油來充代用品。昨天晚上似乎喂她太少了。她一直以來都喝大量的牛奶,而且吃甜食。但是不要為這些小事煩惱吧。我們可以有辦法做好吃的。她喜愛吃鱒魚真是一件好事。這一些魚實在鮮美。不用替她擔心了。她肯定能吃得稱心如意的。但是,我的尼克老弟,昨天晚上一頓飯實在是不怎麽樣。這時候讓她好好睡個夠,別去驚動她。你自己有多少事情需要做啊!

他很小心地從背包裏麵取出一些東西來,小妞在睡夢當中嫣然一笑。她棕色的雙顴盡管有些繃緊,笑的時候卻透出肉色來。她一時之間醒不過來,尼克就開始動手做早飯,先把火點著了,幹木柴處處都有,他生起來了一堆小火,把茶燒好,就等著做早餐。他自己也喝清茶,吃了三個杏子幹,想要讀一會兒《洛娜·杜恩》。這本書他早就已經念過,如今再讀似乎失去了最開始的魅力,他清楚地知道這是這一次旅行帶給他的損失。

那一天傍晚,他們搭好露宿棚以後,他在一隻鐵皮杯子裏麵泡上幾隻幹梅子,這時候就放在火上燉著。他又在背包裏麵找出篩過的蕎麥麵,用搪瓷小鍋舀出來一些,再加上一杯水把麵和好。他把那罐植物油脂拿出來。撕了一小片麵口袋布包在樹枝上麵,用釣魚細繩把它紮得緊緊的。小妞真讓哥哥高興,竟然帶來四條麵粉口袋。

他和好麵糊之後,把平底鍋放在火上麵烤著,用那一根纏了麵袋布的樹枝蘸了一些油脂塗在鍋裏。小鍋這時候發出了烏亮的光澤,隨後噝噝起泡,他再另外塗上一層油,就把麵糊慢慢倒入鍋內攤平了;望著它鼓起泡來之後,就順手壓實四邊。他留神注視麵餅發酵和成形,煎餅漸漸轉變成了深暗色。他又用一小片幹淨的木柴把煎餅鏟起來了,把麵翻了過來,把烤成漂亮金色的一麵朝上,底下的一麵又開始發出陣陣的噝聲。他手裏提著平底鍋很清楚地掂出麵餅的分量,又看見它在油鍋裏麵膨脹成形。

“早上好啊,”妹妹說。“我是不是睡得太過頭了?”

“沒有啊,你這個小鬼。”

她站了起來,男式襯衫把她的棕色大腿都已經蓋過了。

“你把活全部都做完了。”

“還沒有啊。我才剛剛開始烤蛋糕。”

“這東西真香呀。我先去溪邊去洗一洗,回來之後再幫你做。”

“不要在溪水裏洗。”

“我才不會像白人那樣,”她說。她慢慢隱入棚子後麵。

“你把肥皂放到哪裏呢?”她問道。

“我放在溪邊了。在那裏有一隻空油罐。請你先把黃油一塊兒帶來。這就是放在溪水裏冷凍的。”

“我馬上就回來。”

她在空罐當中找到裹在油紙裏麵的半磅黃油,因此把它拿了回來。

他們就開始吃蕎麥煎餅,上邊塗了黃油以及木屋牌罐頭糖漿。糖漿是裝在一隻帶長頸螺絲口的鐵罐頭裏麵的。兄妹兩個人這時候正餓得慌,煎餅塗上黃油之後流滿糖漿,吃起來甚至比蛋糕還要香甜。他們就著錫杯吃那些浸透了的幹梅子以及果汁。接著又用這杯子沏了一些茶喝。

“吃到梅子汁簡直就像是過節似的,”小妞說。“真是不敢相信。你睡得如何,尼基?”

“真的是美極了。”

“感謝你替我蓋上厚呢大衣。夜晚真是美啊,對不對?”

“對啊。你是一覺睡到天亮嗎?”

“我到現在都還沒有全醒。尼基,我們可以一直待在這個地方嗎?”

“我估計不行吧。你可能會長大成人,接著就要結婚。”

“我反正就隻和你結婚。我要成為你的不行婚禮的妻子。我在書本裏麵讀到過的。”

“你讀的那一部不成文法律吧。”

“對啊。在不成文的法律之下,我能夠做你不行婚禮的妻子。我可不可以,尼基?”

“不行。”

“我說行。我肯定會叫你大吃一驚。我們隻要過它一段夫妻生活就可以了。我要讓人們打現在起就計算有效時間。這和開墾定居法是一樣的。”

“我不準許你申請。”

“你也沒有辦法控製自己。這就叫做不成文法律。我已經反反複複想過許多次了。我絕對要印些名片——尼克·阿丹姆斯夫人,十字村,密執安——不行婚禮的夫人。我每一年都發幾張名片給別人,一直到生效日期為止。”

“我看這件事情行不通。”

“我還可以變個辦法。我要在成年之前生他兩三個孩子。那麽按照不成文法律你就一定要和我結婚不可。”

“這並不叫做不成文法律。”

“我現在有一點兒糊塗了。”

“無論怎樣,誰也不知道這樣可不可以。”

“非行不可,”她說道。“放寬法製的蘇先生特別重視這部法典。”

“蘇先生很有可能是犯了過錯。”

“你怎麽啦,尼基,這一部不成文法典其實就是蘇先生一手包造的。”

“我記得是他的律師做的這件事。”

“哦,反正把它付之實際的正是蘇先生。”

“我不喜歡蘇先生,”尼克·阿丹姆斯說道。

“實在是妙極了。在某一些方麵我也不喜歡他。可是他把這部法典寫得很有意思,對不對?”

“他還提供了別人某一些可恨的新題目。”

“他們也很痛恨斯坦福·懷德先生。”

“我覺得人們嫉妒這兩個人。”

“我相信事情就是這個樣子的,尼基。就像是他們嫉妒你我兩人一樣。”

“如今還有人嫉妒我們嗎?”

“不一定是現在。我們的母親就覺得你我是逃避法律的亡命之徒,沉浸在罪孽以及邪惡之中。幸好她不知道我為你偷了那一瓶威士忌。酒味特別醇,是多麽美妙的事!我以前覺得他們那夥人是不會做出什麽好事來的。”

“我應該多多地考察他們的行動。不要讓我們談論它,”尼克說。

“那麽好吧。我們今天做些什麽呢?”

“你喜歡做什麽呢?”

“我特別想上約翰先生的商店去購買一些我們的必需品。”

“這件事辦不到。”

“我知道。你到底想幹什麽呢?”

“我們應該采些草莓,我出去打一兩隻雉雞來。我們隨時隨刻都可以釣到鱒魚。可是我不願意讓你吃膩味了。”

“你以前吃膩過鱒魚嗎?”

“沒有。可是有人說是會吃膩的。”

“我一定不會膩煩的,”小妞說。“吃梭子魚一下子就令人倒胃口。可是你永遠吃不膩鱒魚還有鱸魚。我明白的,尼基。一點兒都不假。”

“你應該也不會討厭大眼淡水魚的吧,”尼克說。“扁嘴魚就是不好。老弟。這一種魚吃一次就倒胃口。”

“我也不喜歡吃多刺魚,”妹妹說。“那是會吃傷人的。”

“我們先清理這一塊營地,我去找一個地方把彈藥全部都埋藏起來,隨後出去采草莓和打山雞等等。”

“我來提那兩隻油罐以及幾條麵口袋,”妹妹說道。

“小妞,”尼克說道。“不要忘記了先去解手,可以嗎?”

“當然可以。”

“這件事情很重要。”

“我知道。你也不要忘了。”

“我肯定不忘。”

尼克回到樹林中,把一盒'-'N徑步槍子彈和一些二二短槍散裝彈藥埋在一棵大鐵杉的根部,把鬆針蓋上。他又用小刀割了一把鬆針放回原來那個地方,並高高地在厚樹皮上刻了個記號。另外再把樹的方位記清楚了,接著來到山坡上,朝著露宿棚走去。

早晨的太陽很明媚,晴空高爽蔚藍,這個時候還沒有出現一點雲彩。尼克感覺到有妹妹在身邊,特別愉快;他想,無論這件事的後果怎麽樣,能歡快度過一段時間就歡快吧。他已經明白了,你可以過完一天就算一天,並且隻有眼前這一天才算數。在黑夜來到之前,這一天還是你的,到了明天之後就說不準又有一個今天。活到如今他就學明白了這一個主要道理。

今天天氣很晴朗,他很有興致地背著長槍返回營地,盡管災禍依舊像放在口袋裏麵的魚鉤,每走一步都紮得他手指發疼。他們兩個人把背包留在棚子裏麵。大白天裏很有可能會撞見狗熊在沼澤地附近找草莓吃。尼克就把那瓶威士忌埋在溪溝的背麵。小妞這時候還沒有回來,所以尼克坐在那一段劈木柴用的大圓柱上檢查他的長槍。他準備去打鬆雞,所以先把槍膛裏的長子彈倒在手上,另外裝上短子彈。後者炸聲小一些,如果瞄準鳥的頭部開槍,就不至於把嫩肉打爛。

所有的一切準備就緒,他就想立刻幹起來。小妞上哪裏去啦,他尋思著。他又把自己製止住了,不要那麽的興奮。你不是教她從容不迫,不要著急。自己反倒著急起來,所以又惱恨自己一番。

“我回來了,”他的妹妹說道。“真是抱歉,我浪費了很多的時間。

我或許走得太遠了一些。”

“你來得剛剛好,”尼克說。“我們一起走吧。你拿了水桶嗎?”

“呃嗯,甚至連蓋子也帶上了。”

他們順著山坡走下去,一直到達了山坳邊。尼克很謹慎地視察一遍上遊以及山坡。他的妹妹盯著他瞧。她把水罐全部都裝在一隻麵口袋裏麵,係住另外的一隻袋子搭在肩頭上。

“你帶了棍子嗎,尼基?”她問他。

“沒有帶。假如想釣魚,那麽我就砍一條樹幹。”

他走在了妹妹的前頭,一隻手提著長槍,稍微離開溪水走。他到現在要打鳥了。

“這一條溪溝真是古怪,”妹妹說。

“這就是我所知道的最大一條小溪,”尼克對她說。

“說它小又嫌深得嚇人。”

“它不斷地冒出新泉水來,”尼克說。“它又深深伸人岸下,越流而且越深。水就是涼得出奇,小妞。不信你可以試一試。”

“真的,”她說著就感覺到溪水涼得麻手指。

“曬著太陽的地方稍微暖和一點,”尼克說。“但是也不太熱。在這裏打鳥倒是很合適。坡下有一塊長滿了草莓的地方。”

他們順著溪溝朝下走。尼克一路上細察溪溝兩岸,發現了有貂的足跡,他趕忙指給妹妹看。他們又看到了幾隻金冠鷦鷯在捕捉昆蟲,伶俐地在杉柏當中匆促轉動身子,這引得兄妹兩個人跟著過去瞧個仔細。,沒有料到的是看到杉叢中的甚至連雀卻又是特別安詳自若,翼尖和鳥尾上麵都點綴著神奇的彩羽,小妞情不自禁喊道,“它們真的是世上最最美麗的雀兒,尼基。人世間再沒有比雀更美的鳥兒了。”

“它們長得跟你的相貌一樣,”他說。

“不是,尼基。不要開我的玩笑。杉叢甚至連雀永遠使我感覺到既驕傲又快活,甚至還會流下淚來。”

“看它們來一個急轉以後就輕輕落在枝上,緊接著傲慢地走過來,不僅親切安詳而且又溫和友好,”尼克說。

他們繼續走著,尼克突然之間舉起槍來放了一槍,他的妹妹還不知道哥哥打的是什麽。她隻聽見一隻大鳥掙紮著倒在地麵上拍動翅膀。她又看到哥哥按動一下步槍,緊接著放了兩槍,每響一次就會跟著落下一隻大鳥在柳叢中亂拍翅膀。到了最後才聽見一群褐色大鳥亂哄哄地從柳枝上麵衝出來,中間有一隻鳥飛不到一小會兒的時間又回到樹枝上去,並且歪著脖子朝下瞧熱鬧。那一隻鳥長得羽毛豐盛,肥碩異常,但是又笨頭笨腦地朝下看,所以尼克又舉起槍來瞄準它,妹妹輕輕地說,“不要打了,尼基。不要再打它,我們已經夠吃的了。”

“那麽好吧,”尼克說道。“你想不想打它一槍嗎?”

“不要,尼基,我並不想。”

尼克走進了楊柳林子裏撿回那三隻大鬆雞,一邊用槍托把它們敲死,接著就平放在青苔上。妹妹走過來用手按著鬆雞背,感覺又熱又肥,羽毛也是特別的美。

“等到我們吃到嘴,”尼克說。他情緒高漲起來了。

“我真的為它們感到惋惜,”妹妹說。“它們不也是和我們一樣在欣賞早晨的陽光嗎?”

說著又抬起頭來看著那群歇在枝頭不挪動的大鳥。

“它們都還在低頭看著我們,真有一些傻,”她說。

“這一個季節裏的鬆雞,印第安人稱呼它們為笨雞。等到獵人把它們追苦了才開始聰明起來,它們本性並不是笨雞。隻有那一些學不會的柳樹鬆雞才真的是笨鳥,頸子上麵長滿了皺毛。”

“我倒是希望你我愈學愈聰明,”妹妹說道。“把它們全部都轟走吧。”

“你去轟吧。”

“趕快飛走吧,大鬆雞。”

笨雞仍然不起飛。

尼克故意地向一隻鳥舉槍,它僅僅隻是呆呆地瞧著他。尼克知道他不能打死這一隻鳥,不然的話會使妹妹傷心的,他隻得鼓動舌頭做出射子彈的響聲,又用嘴唇吹響了轟走鬆雞的樣子,但是笨雞還是好奇地看著他。

“我們還是不要去打擾它們了,”尼克說。

“真的很抱歉,尼克,”妹妹說。“它實在是太笨了。”

“等著我們把它吃掉,”尼克說。“那個時候你才明白了我們為什麽要打它。”

“這一群鳥是不是已經過季節了?”

“對啊,它們到現在長得厚厚實實,但是除了我們誰也不上這兒來捕獵它們。我殺過許多大角貓頭鷹,其中一隻大角貓頭鷹幾乎每一天都得吃一隻鬆雞。並且不斷捕捉,它們把一些肥美的好鳥全部都吃光了。”

“想要吃這隻笨雞可是太容易了,”妹妹說。“這一次我心裏不再難受,你想不想要一條麵口袋來裝它們?”

“我先開了膛裹上鳳尾草才裝進口袋裏麵。到現在離草莓地不遠了。”

他們依著一株大杉樹坐下,尼克把鬆雞全部都開了膛,把滾燙的內髒掏了出來,用右手伸進了雞肚裏麵取到可以吃的珍肝,把它們在溪水裏麵洗幹淨。清完鳥之後,他就理順了羽毛用鳳尾草包上,接著裝進麵口袋裏。他又用一段釣繩把袋口以及袋角捆在一塊兒,扛上肩頭,把鳥腸子全部都丟進溪溝裏,接著又撿起好幾片鮮紅的鳥肺在急流當中逗引鱒魚浮出水麵來。

“這就是上等魚餌,隻可惜我們現在不需要它,”他說。“我們的魚兒全部都養在溪水裏,隨時要吃隨時來拿。”

“這一條小溪假如能流過我家門口,那麽就可以發財了,”妹妹說。

“魚也早就已經給人釣完了。這一條可以說是唯一沒人管的野溪,另外還有一條小溪坐落在大湖背麵的曠野裏,我從來都不帶人去那裏釣魚。”

“那麽有誰去打魚呢?”

“據我所知,沒有人去過。”

“那是一條原始溪溝吧?”

“不是的。印第安人在那兒打過魚。但是自從他們停止剝鐵杉樹皮之後,帳篷全部都撤走了。”

“伊文思家小崽子知道那個地方嗎?”

“不會知道的,”尼克說。但是他想了一下,心中又煩躁起來。他似乎轉眼看到伊文思的小崽子一樣的。

“你在想什麽,尼基?”

“沒有想什麽。”

“你明明是在犯愁。跟我說吧,我們可是夥伴呀。”

“他或許知道,”尼克說。“上帝懲罰他。他或許知道。”

“可是你又拿不準他是不是知道這地方?”

“真是說不好。毛病就出在這裏。我假如早就知道就不來這個地方了。”

“他可能已經找到我們的營地了,”妹妹說。

“不要胡說。你是不是想把他找來?”

“我不想,”她說。“真是對不起,尼基,很抱歉,我不應該提起這件事情的。”

“我一點也不後悔,”尼克說。“我僅僅隻是感激不盡。不管怎麽說我都很明白。我隻是不再去想它罷了。我的一生要想很多的事情。”

“你總是會考慮很多的事情。”

“但是我不考慮這類事情。”

“讓我們下山去采草莓,好不好?”小妞說。“我們到現在也沒有什麽辦法了,對不對?”

“實在是沒有辦法,”尼克說。“我們趕快去采草莓之後就回營地去。”

尼克盡管努力使自己接受現狀,而且卻懷有走著瞧的那種情緒。他不願意為這件事情提心吊膽到恐慌地步。情況還沒有起變化。所有的一切都停留在他下決心出走到這裏避風的時候那個樣子。伊文思的兒子很有可能以前就跟蹤過他來到這一個地方。可是看來又沒有多大的可能性。除非有一次他穿過霍格斯住所暫時離開大路的時候就給那小子盯上了;但是也不一定這樣。反正從來沒有人來到過這偏僻地方來釣過魚,關於這一點他完全有把握。那是由於伊文思家那小子對釣魚並不怎麽感興趣呀。

“那雜種一心一意隻想盯我的梢,”尼克說。

“我知道,尼基。”

“他已經有三次找我們的差錯。”

“我知道,尼基。可是你千萬不要殺害他。”

尼克尋思,難怪妹妹一定要跟我一塊兒出走。

“我也知道不可以殺害他,”他說。“如今已經沒有辦法了。我們不要再談論這件事情了。”

“隻要你不殺害他,”妹妹說。“我們就不會有擺脫不了的事情,而且也沒有平息不了的風波。”

“讓我們回到營地去吧,”尼克說。

“難道不采草莓了嗎?”

“我們改天再采集。”

“你這會兒又犯愁了,尼基?”

“對啊。真是抱歉。”

“可是回到營地又有什麽樣的好處呢?”

“我們就能夠掌握情況快一點兒。”

“我們不能依據原來的路程進行嗎?”

“現在不可以。我並不感覺害怕,小妞。因此你也不需要害怕。可是有些事情確實使我犯愁。”

尼克換了一個方向離開溪溝,順著林子走,並且總是在樹蔭下走著,從山坡上邊繞回營地去。

他們很小心地從林子回到營地,尼克手裏端著步槍走在前邊。好像沒有人來過營地。

“你呆這兒不要走開,”尼克對妹妹說。 “我到那一邊去看一看。”他把裝著鬆雞的口袋以及草莓桶子交給小妞負責看管,自己遠遠走向了溪水的上遊。當他走到了妹妹看不到的地方,就把槍膛換上長子彈。心中想,我不想要殺害他,但是這件事情幹了也不算錯。他很仔細地搜尋四野,沒有發現任何人跡,所以再到下遊,到了最後才回營地。

“真的很抱歉,我又開始犯了愁,小妞,”他說。“我們倒不如做一頓好吃的午餐,免得到了晚上的時候讓火光透露出去。”

“我也有一點兒擔憂了,”她說。

“你不需要擔憂。所有的一切都平安無事。”

“可是那小子沒有露麵就已經把我們嚇得不敢出去采草莓。”

“我知道的。他沒有到過這個地方。可能他從來就沒有涉足這一條溪溝。可能我們永遠不會再碰到他。”

“他真有一些使我覺得害怕,尼基,他的人影沒有出現反倒比在這個地方出現更嚇人。”

“我知道。可是這也沒有什麽可怕的。”

“我們應該怎麽辦呢?”

“哦,讓我等到天黑了之後再做飯。”

“你為什麽突然改變主意?”

“他晚上敢到這個地方來。天黑了之後他也沒有辦法穿行沼澤地。大清早是不需要怕他出現的,傍晚還有黑夜也不會碰到他。我們之好學麋鹿的行徑,早喊出去活動一下,白天的時候睡大覺。”

“可能他永遠不出來找人。”

“很對。也許是這樣的。”

“可是我可以留下來吧,行不行?”

“我應該送你回家。”

“不,千萬不要這樣,尼基。誰可以來製止你不殺人呢?”

“你好好聽著,小妞,從今往後不要再提殺字,並且要記住我從來不談論殺人的事。而且也不會發生殺人的事情,也永遠不會有這樣的事情。”

“那是真的嗎?”

“確實是真的。”

“我真的很高興。”

“不要說做這樣的事情。從來沒有人談論這種事情的。”

“那麽好吧。我永遠不會再去想它,也不會去談它,”小妞說。

“我也這樣做。”

“你自然沒有談過。”

“我甚至連想也不去想它。”

他尋思著,不能這麽做。你甚至連想都千萬不要去想它。不管白天或者是黑夜,總而言之不能在她跟前露出苗頭來,她是能夠感覺得到的,由於她是你的妹妹,而且你們又彼此相親相愛一脈相通。

“你現在覺得餓嗎,小妞?”

“還不是很餓。”

“吃一點兒巧克力硬塊,我到溪邊去打一些水回來。”

“我現在還不需要吃東西。”

兄妹兩個人遠眺沼澤之外的藍色山巒,那兒正升起中午十一點鍾的大朵白雲還有陣陣微風。晴空寬廣是一片蔚藍,升起的白雲漸漸超脫山頂,高高地飄浮空中,迎麵吹過來的微風異常清涼,白雲飄過沼澤以及山坡一路帶來濃蔭。微風吹過了林間,使他們躺在樹蔭下感覺到一陣涼爽。從溪邊打回來的清水裝在錫杯子裏麵更是覺得陰涼,巧克力盡管不算太苦可是特別堅硬,他們一邊啃一邊嚼著吃。

“滋味真的很好,溪水鮮甜得就像是我們第一次從溪邊打來一樣的,”妹妹說道。“現在吃一些巧克力更感覺水味兒好喝。”

“你如果覺得餓,我們就可以做飯吃。”

“你如果不餓,我也不會覺得餓。”

“我一直以來總是感到餓的。我真是傻,不敢下去采一些草莓。”

“不。你是忙著要回來弄清楚情況。”

“你聽著,小妞。我另外還知道一個地方就在我們穿過的亂木場的後邊,在那兒也能夠采到草莓。我把東西全部都藏好了,隨後穿過林子回去采它兩滿桶草莓回來,我們明天的時候再補上這一段路。這種散步真的很不錯。”

“很對。我對於所有的一切都感到合適。”

“你難道不餓嗎?”

“我不餓。吃了巧克力之後就一點兒也不餓了。我隻是想要在這裏念一會兒書。我們在打獵的時候已經很好地散過步了。”

“那麽好吧,”尼克說。“我們昨天的步行讓你累了吧?”

“似乎有一點兒累。”

“那麽我們就不要著急。讓我來朗讀《呼嘯山莊》。”

“我現在已經長大了,再聽你朗讀合不合適?”

“你還不算大。”

“那麽你來朗讀嗎?”

“好的,我這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