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明珠

第13章 電磁輻射

電磁輻射是一個非常普通的概念,產生電磁的地方,往往伴隨的輻射。

醫院影像科核磁共振檢查同樣有輻射的存在,隻不過輻射的數值很小,在合理安全可控的範圍之內,一般的患者並不經常接觸,偶爾做檢查無傷大雅,不會對身體造成傷害。

影像科的醫生這完全不同,他們長期工作在這種高射線的地方,盡管有很完善的保護措施,射線還是會穿透混特殊足夠厚的混凝土牆以及鉛門,在身體內慢慢地累積,會逐漸增多。

因此影像科的醫生,都帶著射線累積的特殊小儀器上班,每年都要有固定的假期,為了遠離這個射線環境,讓累積在身體內的射線輻射,通過新的環境慢慢地代謝掉。

杜玲是電磁矯平設備項目的負責人,這項工作已經做了五年之久,取得了不小的進步,從無到有摸索,逐漸掌控一整套電磁矯平設備和施工工藝。

攻克了一道又一道難關。

現在迫切需要解決的是,高頻電長距離輸送的衰減問題,如果輸電距離不夠長,那施工的工作效率將大打折扣。

杜玲穿著隔離防護防輻射服,每操作一次,都認真地看實時電子記錄儀顯示的數值,以及旁邊通過無線傳輸,連接的LED屏幕上的曲線,她現在做實驗的目的是確定屏蔽層問題。

高頻電傳輸電纜,除了合金線芯之外,還有一層特殊的屏蔽層,能夠防止其他電磁信號幹擾,還有有效降低電磁衰減的作用。

肌膚效用之下,會讓電荷沿著導線的表麵流動傳輸,而之所以造成衰減,除了無法避免的電阻之外,其他磁場的交叉疊加作用以及熱效應,都是其中的原因。

電磁矯平設備的專用供電電纜,先加了兩層特殊的屏蔽層,杜玲研發設計團隊申請的專利,能比較有效地減少其他磁場的影響,不過,另外一個一問題又產生了,加了兩層屏蔽層,衰減問題得到解決,傳輸電纜的發熱問題又比較棘手。

電纜在傳輸過程中有電流流過,根據焦耳定律,自然會產生熱量。

而長時間使用,熱量會疊加,造成傳輸電纜發熱溫度升高,進而熱能的損失比較大,衰減的問題也會增加,甚至會因為散熱問題造成電纜過熱燃燒的現象,解決了其他信號磁場幹擾的問題,發熱問題又隨之而生。

總要一個問題一個問題的解決突破,這些年來,他們一直是這麽穩紮穩打走過來的,所以整個研發團隊也不慌。

今天的實驗非常關鍵,杜玲親自上陣,在這個實驗場地都是電磁輻射。

隔著特殊的防輻射透明玻璃,實驗室外杜玲團隊的研發人員,三三兩兩地坐在一起,記錄著數據,同時也有些緊張。

“已經一個小時,時間太長,防護服穿時間長了,悶熱不透氣,這會杜工肯定渾身都濕透了,隔離服的效用也會降低不少,讓她出來吧。”

“杜工都說了,不能停止設備供電,她做好了實驗,自然會出來,怎麽也不能強製停電吧?”

“時間有點長,雖然說輻射數值並不高,但杜工在裏邊可不是簡單地呆著,要搬設備,還要不停地提高電流,電流數值越大,產生的輻射磁場也越大,杜工已經把咱們原計劃要測試的數值又提高了一倍。”

“測試電流數值增加,杜工在裏麵呆的時間又長,咱們停止試驗,讓杜工出來,反正這實驗一中斷,沒有了那個磁場環境,一切都沒意義了,杜工也隻能被迫出來。”

實驗室外的同事們,知道實驗的特殊性,以及杜玲對待實驗的態度,達不到她想要的數據結果,杜玲絕對不會從實驗室出來。

張儷留著一頭短發,穿著藍色的工作服,目不轉睛地盯著實時同步傳輸電腦屏幕的實驗數據。

張儷側過頭,眼神掃過剛才說話的幾個同事,壓著嗓子說道。

“你瘋了呀,杜工平時一臉笑容,待人和善,我來研究所也三年多了,我就沒見杜工發過火,不急不躁,即便是去年壓力那麽大,還是在規定時間完成科研立項,杜工可是實驗狂人,你要是敢強製停止,她可是要罵人的。”

張儷大學畢業沒多久,是杜玲的工作助理,她太了解杜嶺了,之前有一次半夜加班,杜玲親自上場做實驗,跟這次幾乎差不多,不同的是,那天晚上加班的人隻有她和杜玲。

因為實驗都有規定的程序,以及特殊條款,那一次加班做實驗,杜玲嚴重超時,按照規章製度,張儷直接按了急停按鈕,實驗室的所有設備關閉重啟。

杜玲氣轟轟地脫了實驗服走出來,把張儷劈頭蓋臉一陣罵,雖然沒有髒字,也不難聽,把張儷罵得無地自容,第二天都沒來上班。

張儷被罵覺悟太低,沒有奉獻精神,更沒有工匠精神,杜玲說她很快就要成功了,結果張儷給斷了電,接近真理的過程都是痛苦但幸福的。

後來杜玲給張麗打電話,問為什麽沒來上班,因為最近有一份實驗報告數據要整理,作為科研論文的數據支撐的重要一部分。

張儷說他身體不舒服,想請兩天假,杜玲直接給張儷道歉,說做實驗的時候,她情緒不夠穩定,說得太嚴重了,還表揚了張麗的工作態度很積極,能按照原則辦事。

才跟杜玲相處了半年多,張力把杜玲當成了自己的職場偶像,一個非常有毅力,有韌勁,有決心的獨立女性。

杜玲結婚有五年多的時間,在工作和家庭之間,杜玲傾向於工作,現在取得了一定的成績,工作的壓力也沒有那麽大,杜玲打算要個孩子,嚴格意義上來說,女性一過三十歲就屬於大齡產婦,杜玲非常愛惜自己的皮膚。

她拒絕剖宮產,趁著現在年齡還勉強說得過去,杜玲想順產,即便是用美容線縫合之後的小腹,即便是恢複得極好,也一定會有微小的褶皺,爆胎之後的輪胎修複得再好,那畢竟有痕跡,有安全隱患,爆胎的部位下一次壞的幾率會更大,從數學的邏輯概率來講也是如此。

如果他們現在這一套實施方案能夠行得通,那高頻長距離輸電會從三十五米,慢慢地延長到四十米五十米,直到六十米也隻是時間長短的問題。

六十米這個距離,在杜玲的心裏就是一道坎,國外先進的電磁矯平設備,高頻輸電距離也就是這麽長。

“又在做模擬磁場試驗呀,進展得怎麽樣了?”趙致遠特意來到江蘇科技大學海洋設備研究院,其實上海外高橋造船有限公司,在大型郵輪設計研發之初,就已經跟他們研究所,達成了初步戰略協議,主要攻關的就是電磁矯平設備。

因為當時剛剛起步,大家雖然有信心,但是沒有十全把握,能在規定時間節點,設計製造出我們自己的整套電磁矯平設備。

所以達成了戰略協議,並沒有簽署真正意義上的文件,整套電磁矯平設備的備選方案,是全套引用國外生產的設備,總不能我們自己生產不出來,還用傳統的方式矯平,那豈不是延誤了工期。

趙致遠這一次來,是代表外高橋造船有限公司,實地觀摩杜玲的研發團隊工作進展到什麽樣的程度,薄型鋼板生產吊裝運輸焊接工作有序進行,電磁矯平設備最多兩個月必須上場,三十米的高頻電輸送距離有點短,影響矯平效率,勉勉強強夠用,如果能有四十米,那就更好了,當然越長越好。

“三十五米,應該沒什麽問題,現在杜工正在做實驗,我們的目標是在一個月的時間,將輸電距離三十五米,再提高五米。”張儷從電腦椅上站起來擲地有聲地說,她認識趙致遠。

張儷的同事,也跟趙致遠熱情地打招呼。

趙誌遠忍不住眉頭緊鎖,這個電磁實驗有一定的危險性,穿著幾十斤重的隔離防護服鉛衣,對體力和智力那是雙重考驗。

怎麽這兩個年輕的小夥子不去做實驗?

“實驗非得要杜工親自去嗎?”趙致遠很隨和地說出這句話,沒有任何責任和質疑,更像是嘮家常,他對杜玲的研發團隊沒有管理權限,具體的工作分工和實驗進展情況也不清楚,更不能盲目指責。

“趙工,實驗開始之前,我們倆都想去,杜工死活不讓,好說歹說也不行,後來我說,實在不行我進去,咱們打電話遠程遙控,杜工說打電話不行,影響注意力,且多多少少也有一些電磁幹擾,要確保實驗室絕對的符合要求,我們也沒辦法。”一個戴眼鏡同樣穿著工作服,稍微有些駝背的小夥子靦腆地說道。

杜玲的工作方式,趙致遠也略有耳聞,在海洋設備研究院,妥妥的實驗狂人,做起實驗來茶不思飯不想,變得極其認真,像換了一個人。

“趙工。”張儷走到趙致遠身邊,把剛從打印機,實時打印出A3紙張的實驗數據表格呈現在趙致遠麵前,“您看,理論上我們現在已經能夠做到三十六點五米,您千萬不要覺得隻進步了這麽一米兩米,這期間,我們可費了太多的心思和精力,奮戰了無數個日夜。”

“摸著石頭過河都不算,我們是光著腳丫子過河,根本沒有石頭可以摸,現在又有新的問題,增加了兩層特殊材質的屏蔽層,效果不錯,但發熱問題很難解決,熱量造成的能效損失也很高,隨著輸電線距離的增加,沒有什麽特殊的規律性,隻能一點一點地摸索探索。”

“你們研究所這麽短的時間,取得這麽大的成績,已經是出人意料,值得稱讚。”趙致遠豎起大拇指,電磁矯平設備在郵輪薄型鋼板上的作用,如同水暖設備接口的生膠帶,水暖工的工具袋裏,永遠不缺生膠帶,諸如暖氣片和輸熱管路的接口,要先纏上生膠帶,再進行連接,那樣便能保證一滴水也不會漏。

如果沒有生膠帶,有極大的概率漏水,還會造成生鏽腐蝕等等其他的問題。

經過特殊焊接的鋼板,必須要通過電磁矯平設備矯平,不然的話跟水暖元器件連接,沒有生膠帶是一個道理,那大型郵輪航行在海洋上,豈不是拿生命開玩笑。

杜玲還沒有發現趙誌遠的到來,她深蹲足足有十幾分鍾,又彎腰查看設備,等在直起腰的時候,忽然大腦一陣眩暈天旋地轉,緊接著視線開始模糊。

杜玲下意識地單手扶牆,身體踉踉蹌蹌,最後還是貼著牆,一頭栽倒在地,這可把所有的人嚇了一跳,趙致遠也是神情緊張。

“快按下急停按鈕!”張儷喊了一聲,按下移動鉛門按鍵,鉛門緩緩打開,杜玲手下的那兩個年輕的小夥子,衝進去把穿著鉛衣,防護隔離服的杜玲抬了出來。

一群人圍在一起,趕緊幫助杜玲脫掉鉛衣,防護服和頭盔。

杜玲費力地睜開眼,大口地喘著粗氣,工作服都已經濕透了。

“大家都往後散開,讓空氣流通,張儷快撥打120。”趙致遠成了現場指揮,看著麵色蒼白的杜玲,他也嚇得夠嗆,三十多米的整套電磁矯平設備,雖然說有些不夠用,但也勉強可以完成任務,杜玲工作這麽拚,累倒在實驗室,趙誌遠都不忍心,也沒有勇氣,再給杜玲施加工作壓力了。

咳咳咳。

杜玲咳嗽幾聲,緩緩地伸出右手擺了擺,“張儷,不用打120,我沒……事,這一天沒……怎麽喝水,加上……進去時間長,有點……脫水虛脫了,自己的……情況我知道。”

杜玲說話還有些費勁,一句不接一句,這讓趙致遠更加緊張。

“趙工沒事,別那麽緊張,看你的眉頭皺得,出來一個大疙瘩,真的沒事,我口渴,想喝水。”

杜玲坐從地上起來,麵色也紅潤了不少,“沒事,不用叫120,別占用公共衛生資源了。”

杜玲咕咚咕咚地幾接連喝了兩大缸子溫水,張儷還給她買了一瓶常溫可樂。

杜玲跟研發組的同事交代完其他的工作,便邀請趙誌遠去她的辦公室,坐在椅子上緩了一會,杜玲心有不甘,“就差那麽一點點,我感覺就快成功了。”

“杜工,悠著點吧,下次讓那兩個男同誌進實驗室。”趙誌遠本來的目的,是想給杜玲肩膀上壓擔子,看杜玲這麽拚,他難以啟齒。

“他們太年輕,搞科研有的時候,更多的是憑靈光一現,在實驗室待的時間越長,往往靈光一現的概率就越大,有些時候,不在實驗室是想不到的,沒有那個環境,自然也不會有那個狀態,放心吧,大型郵輪這麽重要的事,我杜玲和我的研發團隊,絕對不會掉鏈子,我知道你來是幹什麽。”

杜玲給趙致遠沏了一壺茶,趙誌遠還是勸杜玲去醫院看一看,別出什麽問題,杜玲一笑而過。跟趙致遠聊了很長時間,全都是關於大型郵輪建造成以後的美好暢想,整套電磁矯平設備不僅僅是在大型郵輪之上,在其他船舶上同樣有著廣泛的應用。

杜玲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丈夫剛好做好了晚飯。

剛端起碗來要吃飯,杜玲手機收到了短信。

董萌在短信中說,明天周末,想找杜玲去散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