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家庭
杜玲隻想現在馬上到上海,盡管她根本不知道,梁洪濤住在哪家酒店,杜玲越是控製自己,就越控製不住胡思亂想。
她早就應該發現才對,因為最近高強度的工作,杜玲回家的次數都變少了。
“昨天到底是個什麽日子?”
杜玲穿著拖鞋,在客廳來回踱步,心就像是被貓爪子抓著一樣極度難受,昨天的晚餐非常豐盛,應該是一個很特殊的日子才對。
“結婚紀念日。”杜玲恍然大悟,她跟梁洪濤結婚已經快要七個年頭了,雖然是結婚紀念日,但在結婚之前,一年多的時間,兩個人早已經同居,還真是人們常說的七年之癢。
這麽特殊的日子,竟然都忘了,杜玲想著想著,最近三年,梁洪濤每年結婚紀念日那天,都會做豐盛的晚餐,但她似乎都沒有想起來這個特殊的日子。
還有梁洪濤的生日,杜玲腦子越想越亂,竟然想不起來,可能最主要的原因是,這七年以來,杜玲就沒有給梁洪濤真真正正地過過一次生日。
杜玲越想越害怕,這七年多的時間,她受到了梁洪濤無微不至的照顧,而她似乎沒有給梁洪濤任何的有效反饋。
家庭至少要建立在夫妻的基礎之上,還真的像梁洪濤所說,這個家僅僅是給杜玲提供了一個舒適的飲食起居場所。
杜玲再次抓起手機,給梁洪濤打電話,依然是關機,已經晚上八點多了,梁洪濤肯定有問題,他還跟一個剛畢業漂亮的女助理住的同一家酒店。
杜玲抓耳撓腮,緊張得不行,瘋狂地撥打梁洪濤的電話,祈求有一次能夠打通。
本來董萌來找她,解決情感問題,可現在她自己同樣陷入漩渦之中,她陷入的是婚姻的漩渦,董萌,劉源江還有何馨,他們還沒有到結婚這個地步。
“看到信息速回電話,我很擔心,為什麽關機?”杜玲一連將這個短信發了三遍,生怕梁洪濤打開手機以後看不到。
杜玲頭發蓬亂地靠在沙發上,雙目無神,兩手緊緊抱著靠枕,現在她感覺如同墜入深淵。
梁洪濤關了手機,他對賓館住宿的房間特別滿意,蘇夢這個女助理用酒精濕巾,把房間每一個能用手碰觸到的地方都擦得一塵不染,甚至衛生間淋浴噴頭上麵的水漬,都擦得一幹二淨。
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麵燈紅酒綠華燈初上的不夜城,這座城市,很有活力,很歡快,極具包容性。
月薪一千也能生存下去,月薪一萬同樣能活著,月薪十萬百萬,也一樣生活,每天都是一樣的日升日落,梁洪濤對現在毫無挑戰性的工作已經失去了興趣,甚至對金錢都失去了以前的執念,他隻想要婚姻家庭。
而現在的杜玲,似乎不能給他一個完整的婚姻,至於家庭,那更無從談起。
咚咚咚。
門外的敲門聲傳了進來。
梁洪濤才想起,手機還在關機狀態,想都不用想,敲門的人肯定是蘇夢,楊洪濤打開門愣了一下,印象中蘇夢一直穿職業裝,臉上也很少有妝扮。
“梁經理,我,我想找您匯報一下工作,我,我能進來嘛?”
“我本來是想打電話跟您說,但電話打不通,所以我就親自來了。”
蘇夢雙手自然垂下,傻傻地站在門口,她特意穿了一件黑色的蕾絲連衣裙,長發精心梳妝,還畫了眼影,口紅則是用了迪奧的經典色號999,平時她不怎麽化妝,口紅抹得有點多,她還特意穿了高跟鞋。
梁洪濤跟蘇夢是一個屬相,他比蘇夢整整大了十二歲,梁洪濤十二歲上小學五年級的時候,剛出生的蘇夢還是繈褓中的嬰兒。
即便是手機打不通,可以打房間的固定電話,蘇夢還特意精心梳妝打扮,很明顯,不僅僅是來匯報工作,梁洪濤會心一笑,早就把蘇夢給看穿了。
“進來吧。”梁洪濤輕輕地一側身。
蘇夢小心翼翼地走進房間,她平時有健身的習慣,基本上都是運動鞋,高跟鞋穿得特別少,走起路來,不是很利索,不敢下腳。
“你可以穿裙子,顯得你腿修長漂亮,但我覺得你還是不要化妝,弄得妖裏妖氣,你應該走乖巧清純路線,而不是嫵媚妖嬈路線。”梁洪濤自認為他的審美一直都很在線,他很坦然的坐在茶桌下的椅子上,心無雜念,他並不想對蘇夢做什麽特別的男女之事,讓蘇夢跟自己到上海來出差,是有其他用意。
蘇夢捏著手指,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眼神遊離很明顯,心裏“有鬼”。
“找個地方坐下來喝茶呀,這屋裏不賣站票。”梁洪濤用沸水洗幹淨茶具,非常熟練地用竹簽鑷子夾起茶杯,他每次出差,都會帶自己的那套茶具,喝茶品茶已經不是梁洪濤理解的範疇,他現在正在學習茶道。
緊張的蘇夢,被梁洪濤這句話逗得笑了,坐在**直接把高跟鞋脫掉,細膩修長的手指頭,輕輕摸著右腳背,“幸虧沒有規定女人必須穿高跟鞋,不然我肯定被人罵。”
“高跟鞋這東西,設置的感覺就是反人類,隻是暫時增高了身高,實際上還是那麽高,顯得腿很修長,可實際上腿也沒長出一毫米來。”
蘇夢玉足輕抬,足弓優美,現在反而不那麽緊張了,來找梁洪濤之前,蘇夢給自己做了足足一個小時的心理建設。
梁洪濤給蘇夢的茶杯斟滿茶水,“喝茶,邊喝邊說,你不說要找我探討,匯報工作嗎?有什麽我能幫你的?”
“倒是,倒是也沒什麽,就是,就是工作,也挺順利吧?”蘇夢支支吾吾根本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索性就雙手端起茶杯在喝茶之前,微微閉眼,頭向後仰,使勁地用鼻子聞了聞。
“這茶不錯,是白露季節前後,采摘的老嫩芽吧?但是這老嫩芽,沒有生長得特別好,仔細品嚐的話,能喝出來苦澀的味道。”
“你這鼻子還挺靈。”梁洪濤眼前一亮,女孩子能品茶,懂茶道的就更少了,這蘇夢顯然是道上之人,梁洪濤甚至都做不到她這點。
杜玲就不理解梁洪濤喝茶的做法,茶無非就是調節飲用水味道的一種特殊植物而已,梁洪濤每天還喝得有滋有味,一旦發起神經來,程序還不少,沒個十分鍾都喝不上一口茶。
其實蘇夢在收拾梁洪濤行李的時候,無意間看到了茶葉袋子,那上麵寫著白露,當時蘇夢就猜測,這應該是二十四節氣中的白露。
“我爸挺愛喝茶,我從小耳濡目染,多少也學了點,西天佛祖腳下的老鼠都會念經,是吧?梁經理。”
梁洪濤被蘇夢的這句話也給逗笑了,說得確實有幾分道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環境確實能改變一個人,而人想改變環境,幾乎是不可能的,唯有適應環境才能生存。
“知道這次為什麽叫你來嗎?”梁洪濤給自己的茶杯裏加茶水。
蘇夢不假思索,脫口而出,“梁經理想讓我來開眼界,見見世麵,順便也能遊玩一下。”
既然蘇夢來找他了,也省得梁洪濤在費盡周折跟她溝通,“算是說對了一半,我是來請你幫忙的,但這個忙風險很高,你可以選擇說不。你放心吧,我不會怪你。”
蘇夢麵對微笑地說,“有什麽忙?我要是能幫上,我絕對幫。”
“算了吧,讓我再考慮考慮,這會毀掉你一個姑娘家的聲譽。”梁洪濤眉頭皺起,完全沒有必要這麽做,正如律師陳嶺峰說的那樣,繞了一個大圈,還容易牽連他人,或許他還需要再耐心等待。
“梁經理,沒那麽嚴重吧,關鍵我大學剛畢業,就是個小職員,也沒有聲譽可以毀呀。”蘇夢略帶靦腆地笑。
……
劉源江垂頭喪氣地回到家門口,有種把石頭搬給別人,砸自己腳的感覺,如果沒有董萌再重提舊事,何馨也不會反應如此強烈,現在是弄得一團糟,根本沒什麽機會。
劉源江失算了,沒想到董萌真的會泯滅良心光天化日之下說謊,當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的時候,往往得不到想要的結果。
要進家門了,劉源江不想讓母親看到他現在的樣子,像霜打的茄子,一般無精打采,整理了一下衣服,劉源江輕輕微笑,調整情緒,用指紋解鎖,打開家門。
一進屋,劉源江便聞到了滿屋子飯香味,家的感覺真好,母親薑淑萍還在廚房忙活,父親劉永傑,正在打開一瓶紅酒。
劉源江對這瓶紅酒再熟悉不過了,這可是徹徹底底的年份酒,印象中應該有二十多年,家裏這樣的好酒,還有很多,劉永傑一直珍藏,舍不得喝。
“我回來了,爸。”
回到了家,所有的不愉快,瞬間都拋到腦後,家確實是一個給人療傷,治愈心靈痛苦的地方。
“怎麽回來這麽晚?快洗手換衣服,準備吃飯吧,今天你媽做了好多菜,咱們也喝喝這好酒。”
劉永傑用力向上一拉,紅酒的木屑酒塞子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我現在也是想明白了,珍藏這些酒能有什麽用,酒的最基本作用是什麽?是用來給人喝的,放在那兒不喝,反而看,你說這有什麽意思。”
知道了薑淑萍癌症晚期的事以後,劉永傑也想開了很多事,之前家裏珍藏了一大酒櫃酒,劉永傑從來沒有動過念頭想要喝,那個時候劉源江才剛十歲出頭,一不小心碰碎了一瓶,劉源江從小到大就沒挨過打,不過那一次卻破例了,而且被打得很慘。
他跟單位申請了提前退休,也說明了家裏特殊的情況,單位領導並沒有批準他提前退休,而是給他批了幾個月的假,劉永傑有很多年假都沒有休,索性就都給他加到一起,也是屬於特殊情況,特殊處理。
說來也真是慚愧,薑淑萍是一個比較喜歡喝紅酒的人,是那種一瓶紅酒,能喝一個星期甚至更長時間的品酒懂酒之人。
劉永傑從來沒有想過,把它珍藏的那些紅酒給妻子喝,當然了薑淑萍也從來沒有要求過,畢竟丈夫珍藏的那些酒,都是世界名酒,而且有了些年份,喝了的話也確實有點浪費。
如果這些酒不喝,恐怕薑淑萍以後也沒有機會喝了,劉永傑也是年近花甲之人,到了這個歲數才明白,這些珍藏酒究竟有什麽意義,酒要人喝才有用,至少人喝了酒,才能體現酒的最大價值。
“行啊,老爸,你的思想覺悟可不是一般的高,哎喲,你這一瓶紅酒可不便宜,真的就喝了。”劉源江情緒瞬間高亢起來,他父親打開的這瓶紅酒價值不菲,甚至市麵上都很少能買到,好像是他國外的同學送他的紅酒。
“當然要喝,我都打開啟封了,還能原裝回去啊?我可是說話算話言出必行的人!”劉永傑把紅酒倒在醒酒器裏,很快餐廳都被這紅酒的香醇之氣覆蓋,這酒確實不錯,劉永傑一點也不覺得可惜,甚至還有點擔心,薑淑萍喝酒會加重病情,不過到了這個份上,在愛惜身體,似乎也意義不大,如果用醫生的話,就是想吃什麽就吃什麽,畢竟日子已經不長了。
“今天不是什麽特殊的大日子吧?”劉源江已經迫不及待地想開口吃飯了,這幾天心情很差,加上工作又忙,單位食堂的飯菜吃著不順口,劉源江非常餓。
劉永傑輕聲耳語道:“兒子,以後咱們家每天都是特殊的大日子,都要順著你媽,絕對不能頂撞,即便是性格再好的人,癌症患者到後期極其容易情緒化。”
“我明白了,爸。”看著母親在廚房炒菜的背影,劉源江忍不住地流下淚來。
“最後一道壓軸菜,紅燒鯉魚來了。”薑淑萍端著魚盤,一隻腳剛邁出廚房推拉門,忽然間眼前一黑,什麽都看不見了,她驚恐得身體一歪,腳步踉蹌,好在很快又恢複了視力,眼前模糊的丈夫和兒子的輪廓越來越清晰,這兩個薑淑萍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男人,似乎沒有發現她的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