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鋼琴
盡管何馨早有心理預期,電纜施工過程中最容易受到損害,電纜的鋪設,跟其他工序有著非常重疊的交叉環節,施工過程中,稍有不留意損壞電纜的事情經常發生,有些電纜雖然沒有損壞,外絕緣保護層,有刮痕和破壞的情況卻不少。
何馨正是預見到了這一點,才讓電氣部門新來的員工,去下現場下工地,一來他們能熟悉環境為後續更好地開展工作做鋪墊,二來他們通過巡視交流,也能盡量避免這種情況發生。
電纜損壞是很讓人頭疼的事情。
重新接電纜非常消耗時間,對電纜的絕緣強度,密封性,防水性能,都是一個重大的考驗。
幸好斷的是低壓電纜,何馨在畢業之後,去實習的工作單位,還遇到了高壓電纜被切斷的情況,那是三十五千伏變壓器輸出之後,供給另外一路變壓器的進線輸電線,電纜接好以後,要按照規程,嚴格進行打壓驗收,供電相關方麵的負責人,還要親臨現場處理。
馬明順翻開下現場的記錄的工作本,一字一字地念道,“電纜型號是WDZ-YJY,一千伏以下的低壓五芯電纜,四根七十平方毫米,一芯三十五平方毫米。”
馬明順依舊在自責之中,若是他在那個時間沒有去衛生間,電纜就不會被切斷。
被切斷電纜那個位置也很特殊,兩邊都沒有連接的其他電路設施,換句話說,這根電纜是必須要重新接,不能通過其他斷路器從中間過渡。
“那麽粗的電纜,他們瞎嗎?”何馨也非常生氣,這根電纜基本上能有一個成人手腕粗細,施工的人就是沒看見。
何馨說出去這句話感覺不太對,似乎是有點責備馬明順的意思,趕緊改口說,“馬明順,我不是說你,這不是你的工作失職,技術交底都做了吧?”
何馨是一個“秉公執法”的管理者和技術員,對就是對錯就是錯,不會有中間又對又錯的地帶,如果馬明順沒有做技術交底,那他還有一定的責任。
“何工,早就跟他們說了,每天上下午分別要說一次,這個施工隊有幾個人是新來的,可能是他們內部沒有交接好,才把咱們的五芯電纜,切斷了兩芯。”
馬明順一直憋著想說是他的責任,那段時間他去了衛生間,回來之後就看著一群人圍在被切斷的電纜旁邊,馬明順也不好責備這些施工隊的人,他們並不是一個領導管理,再說事情已經發生,相互指責甚至是謾罵也沒什麽用。
確實給他們電氣部門帶來了很多麻煩,甚至是安全隱患,這根電纜後期要承擔兩個餐廳和一個公共遊樂設施的供電,以及一大部分遊樂區,通過的電流很大,長期以往對電纜的絕緣也是一種損耗。
重新修複的電纜會讓這種損耗的速度加快,這是公認的事實。
“這是圖片。”
馬明順拿出手機,把現場拍攝的圖片給何馨看,圖片拍攝得非常清晰,電纜應該是被類似的切刀直接切斷了。
“電纜咱們明天再處理吧,重做接頭也並不是什麽難事,我親自去。”何馨對這低壓電纜的接頭還是非常有信心的,畢業之後分配實習的上一個單位,斷裂的高壓電纜,她都是核心的參與人員,那個可要比低壓電纜嚴格太多。
聽到這句話,馬明順如釋重負,最起碼這個問題,何馨說了能解決,能解決的問題就不是問題了。
“你說,這電纜型號表達的是什麽意思?”何馨放下手中的筆,想順便考一考馬明順,來的這一批年輕的同事中,馬明順一直表現得非常好,是為數不多幾個主動要求下現場的人。
幸虧馬明順早有準備,他在來的路上提前查了一下這電纜的信息,雖然記得大概,但不是很精確。
馬明順不會放棄這麽好的表現機會,“WDZ表示無鹵低煙阻燃,YJY表示交聯聚乙烯護套絕緣,這個是帶地線的五芯電纜。”
其實他對這個電纜型號,還真的記得不是很清楚,幸虧提前攻略了一下,要不然這一次又丟臉了,工作沒幹好,電纜被切斷,還不明所以,挨罵都是輕的。
何馨滿意地笑了笑,絕大多數人在畢業之後,學的知識忘得也很快,在實踐中打磨才會記得牢。
“你學得還挺紮實,明天上午這個五芯電纜接頭你跟我一起去,在旁邊好好看,認真學,我讓你上手。”何馨也要培養他們這群年輕人,有些人主動上進,愛學習,那就要給他們機會,也有些人對工作態度,很一般,但終於圓滿地完成工作,對這樣的同事何馨也不好評論。
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立的意識,能夠完成工作,相互之間尊重,這對於一個部門來說足夠了,何馨喜歡那些積極上進的人。
“謝謝何工。”興奮的馬明順都快忘了這電纜切斷的時間,那個時候他去了衛生間的自責。
“完成之後,要記錄清楚,還有修複記錄,都做好,留存在檔案中,後續遊輪運營之後,這些有過傷痕修複的地方,就要重點觀察巡視。”
何馨指了指自己身旁距離她一個座位的凳子,“以後你來找我匯報工作,做著說就行,你站著給我壓力很大,明天要接電纜,把需要的材料和工具都準備好。”
“記得這是絕緣電阻的搖表要準備兩種,一種是自動充放電的,另外一種是最普通的那種手搖搖表。”
“這個是測試相間絕緣電阻,還有相對的絕緣電阻的我知道。”
馬明順準確來說確實不知道要準備哪些,接電纜需要的材料,趁著現在總務材料部門還沒有下班,他可以下午就把東西準備好,不耽誤明天上午幹活,電氣部門的倉庫也可能有這些材料。
馬明順還是沒有坐下,電纜被切斷等這件事情徹底完成之後,再想一想坐下的事,畢竟現在他心裏多少有些愧疚。
“何工,都要準備什麽呀?”馬明順話說出去之後自己都害臊,確實不知道,具體要準備一些什麽工具,學了很多理論,也做了特別多的實驗,但具體的實操確實特別缺乏。
“接線套管,壓套管,絕緣熱縮管,便攜式噴火槍,三種顏色的高壓膠布,還有電纜絕緣層外護套,液壓鉗。”
何馨才想起來,沒有注意,斷了的兩根電纜,都是零火電纜,還是地線電纜也斷了,“斷了這兩個電纜有地線嗎?”
“何工,沒有地線。”馬明順趕緊把何馨說的材料,快速地記在本上,一會就要去物資部門領回來。
何馨現在心有點亂,下午的時間也很緊,如果去接的話,很可能沒辦法完成,工作做到一半再撿起來,所有的東西又要重新捋,“七十的壓套管,多拿上幾個,留著備用,下午就把這些東西準備好,還有工具箱,明天一早上班準備去現場把線接好,過幾天如果下雨的話,斷了的電纜裏麵可能進水,那問題就複雜了,實在處理不了還要重新更換電纜,這麽粗的電纜,線纜的銅雜質很少,價錢很貴,一米上千以上。”
明天後天都是晴天,但是大後天可能有連陰雨,所以這兩天還必須把被切斷的電纜盡快處理好。
“我知道了,何工,是我工作沒做好,要不這電纜也不會斷。”馬明順還是很自責,就算是他在現場,看著電纜被切斷,跟他去衛生間沒什麽關係,馬明順心裏也不痛快,他知道何馨很器重他,結果他就給弄砸了。
何馨很寬容大度,電纜被切斷這種事情不能說無法避免,但是有十幾個施工隊相互交叉施工,有些小問題在所難免,“事情已經發生,沒有必要自責,這種事情有挽救措施,不會造成什麽惡劣影響後果,但我還是希望以後不要發生,再跟那些一起下工地的人說一說,很多時候都是細節決定成敗。”
“謝謝,阿工。”馬明順一路小跑離開何馨的辦公室以後,就去抓緊準備接線頭的東西,如果說讓馬明順去接,他絕對沒有信心能夠完成這個工作,這還是比較普通的低壓輸電電纜,高壓電纜,馬明順更不敢。
何馨的工作狀態一直不好,沒辦法靜下心來,時不時的腦子裏還蹦出劉源江還有董萌他們三個人在咖啡廳的片段。
她就不應該心軟,更不應該去。
現在這受傷的腳踝,還沒有徹底消腫,勉強能穿上鞋,恢複的倒還算快,一天多的時間就不用拄拐杖了。
何馨的手機鈴聲又響起,都不用猜又是劉源江在進行瘋狂的短信轟炸。
拿起手機一看。
有一百多條未讀信息。
何馨想都不想,直接全選,一鍵刪除。
說天花亂墜了又有什麽狗屁用。
何馨以前從來沒有向外看過,她的心裏滿滿的都是裝著劉源江,讀高中的時候,班級的男生認識一半都不到,根本對不上號,也對不上臉。
上大學就更不用說了,何馨可是大熊貓一樣的珍貴,讀理工類,尤其是電氣方麵的,大多都是男孩,何馨大學時候所在的班級就兩個女同學,何馨長相甜美大眼睛特別嫻靜,班級的男生都圍著她轉,不過何馨卻選擇性失明,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何馨回到了家,跟樊春梅慢慢地也有了一些相互的交流,何馨還是沒有鼓起勇氣,喊一聲樊春梅媽。
人這種動物很奇怪,有的時候不想做一件事情,時間長了,即便是環境和心理發生了變化,可以做這件事情的時候,也沒有勇氣去做。
正如一個人在荒島上流浪一段時間,有極大的概率會喪失語言能力。
何馨倒是感覺陳鬆鶴對樊春梅還不錯,一點也不像演戲給她看,陳鬆鶴似乎也跟她保持了一定的距離,有了分寸感。
樊春梅跟她說,這女人還是要找個對自己好的男人,這是最重要的一點,找一個愛自己的勝過找一個自己愛的。
婚姻不是愛情終結的墳墓,而是愛情的開始。
眼看著就要到了跟王銘約定的時間,何馨卻再次猶豫到底要不要去,她其實很擔心,自己會慢慢地放鬆“戒備”。
人和人之間通過相處,一定能夠產生感情,隻不過產生感情的分量有輕有重。
他答應了王銘有第一次,很可能就有第二次,王銘也不是趁虛而入,他一直關照何馨。
何馨關了電腦鎖好辦公室的門,吃什麽飯無所謂,去哪吃飯也無所謂,她確實想去聽鋼琴獨奏,那個世界巡演的鋼琴大師,在何馨學鋼琴的時候,輔導她的鋼琴老師,跟何馨不止一次的說過這個鋼琴大師的名字。
何馨花了十幾分鍾的時間走過路口,來到超市門口的時候,王銘的車早就已經停在了那。
王銘一直在超市門口的人行橫道上,向何馨來的這個方向張望,生怕何馨不會來,看到何馨以後,他幾乎是一路狂奔過來,毫不猶豫地從何馨手中搶過包,提在自己手上。
“快點走,省得被別人看見,上了車就安全了。”王銘依舊左顧右盼,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又快跑幾步,主動拉開了汽車駕駛室右側後排車門,“何馨女士,請進。”
何馨坐進車內,王銘的車特別幹淨,腳踏墊上還有水漬,應該是剛洗完車沒多久。
後排扶手箱上,放著一杯熱氣騰騰的香芋味奶茶。
何馨真的有點感動,王銘怎麽知道,自己愛喝這個味道的奶茶。
王銘車開得非常穩,也不跟何馨說話,主要是他確實不知道該說什麽,更主要的原因是王銘現在特別緊張,心跳已經超過了每秒一百二十次。
“你去洗車啦?”何馨雙手抱著奶茶,溫潤的雙唇吮吸著奶茶的吸管,這幾天他就想喝奶茶,因為腳踝受傷不方便,一直沒有去買。
“噢,我下……午跟主任請……了兩個小時的假,車……有點髒了,我給你買了奶茶。”王銘還有點說得磕磕巴巴,完全是因為緊張所致。
“你怎麽知道,我愛喝這個味的奶茶?”何馨心滿意足地放下奶茶,不但味道對,奶茶的牌子也對,甚至吸管的顏色都對,何馨每一次都喜歡用綠色的吸管。
“我看你辦公室的垃圾桶裏,經常有這個奶茶杯,不過最好還是少喝。”王銘慢慢地也沒那麽緊張了。
“你怎麽知道我愛聽鋼琴?”何馨就是想問愛喝奶茶,這個勉強能說得過去,畢竟能夠看得見,但是鋼琴這件事,外高橋造船有限公司的人,應該都不知道,何馨入職的時候,個人特長那一欄,都沒寫鋼琴。
“我發現你的屋裏經常有鋼琴曲譜,你心情好的時候,偶爾會哼一些我非常熟悉的曲調,盡管我沒什麽音樂細胞,但還是能聽得出來,不止一次地聽過。”
王銘通過後視鏡觀察坐在後排的何馨,何馨真的是太迷人了,從內到外,從頭到腳,王銘像是被吸入一個巨大的漩渦之中無法自拔。
“後來有一天,我發現你扔的垃圾,垃圾桶都是鋼琴曲譜,我覺得鋼琴應該是你心底的故事,而且你的鋼琴曲譜上,寫著今天晚上音樂會那個彈奏大師的名字,所以我就買票了。”
何馨真的很高興,無論是親人、朋友,甚至是同事,有一個懂你的人就是幸福的,“謝謝你,王銘。”
王銘趕緊說道,“何馨你千萬別這麽說,你這麽一說,我感覺你好像要爽約,咱們說好了,晚上請你吃飯,聽完演唱會我送你回家,你可不能半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