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最後一麵
隨著年齡的增長，董萌對那個孩子有著越來越深的刺痛感，任何一個孩子，都是上天賜給女性最好的禮物，董萌卻毫不猶豫直接扼殺在萌芽中。
董萌更多的隻是勸說而已，盡管他對陳嶺峰的生活方式不讚同，可畢竟陳嶺峰有他的自由，不能通過婚姻，在強製陳景峰做任何事情，婚姻對董萌而言，似乎很遙遠。
在這個階段，她沒有了原來的欲望，也許是焦頭爛額的工作，讓董萌無暇兼顧生活，擺在紙麵上的問題，沒辦法解決吊艙推進器研發陷入停滯，整個研發團隊似乎都因為她放慢的節奏，盡管其他的部門，也並不是做得有多麽盡善盡美，但董萌負責的電機部門，確實有明顯的問題。
技術不成熟，時間緊迫，人的思想不成熟，這些都是原因，而人的原因最重要。
“杜玲知道嗎？”董萌甚至都沒有辦法安慰杜玲，明明孩子要降臨家裏是喜事，現在還要辦白事。
“應該是知道一些，我想張儷肯定也會跟她說，警察也會跟她先通氣，我感覺，梁洪濤的離去固然痛苦，但他們家的財產分割，才是苦中之苦。”陳嶺峰跟董萌簡單說了一下，梁洪濤家財產繼承的事，目前最大的阻力在於梁洪濤的母親陳嵐，根本不鬆手，也不鬆嘴，隻給杜玲幾萬塊錢，梁洪濤跟杜玲結婚，現在住的這套房子，杜玲有居住權使用權，但是買賣權沒有。
進入警察局，進行了簡單的證件登記核驗，也有梁洪濤案件的辦案警察，出來把他們迎進去，董萌知道杜玲的婆婆不是一個善類，哪裏能想到在這種關鍵的節骨眼上，還想著錢的事，真是沒誰了。
“杜玲姐。”董萌走過去直接挽住杜玲的胳膊，一旁的張儷則是提著杜玲的包。
“你怎麽還來了？”杜玲知道董萌最近工作非常忙，沒想到她會來。
“我當然要來了，其實我覺得咱們在外麵等就可以了，可以讓阿姨去確認。”董萌真的擔心杜玲，受不了這刺激，這發生什麽意外，萬一昏過去那肚子裏的孩子怎麽辦，幾乎董萌覺得杜玲是一個非常堅強的女孩，再怎麽說她從小的經曆對他的性格塑造肯定有影響，不過看杜玲現在的精神狀態，顯然是有風險。
“是啊，杜玲姐，讓陳阿姨去吧。”張儷看了看一旁的陳嶺峰，“陳嶺峰是律師，讓他一起去比較合適。”
杜玲肚子傳來一陣一陣劇痛，預產期非常近，昨天一晚上都沒睡好，加上坐車顛簸，非常難受，“看不看似乎無所謂，來主要是走一個法定程序，也算是最後一程，說什麽我也要送梁洪濤。”
確定是梁洪濤，那下一步就涉及屍體火化的問題，火葬場那種地方，杜玲作為孕婦，是根本不可能去的，對他和孩子都不太好，畢竟那個地方的氣場不太友好，杜玲很快就會生小孩了，也可以說是杜玲見梁洪濤理論上的最後一麵。
“去不去又能有什麽意義呢？基本上已經是確定的事，我總要見梁洪濤最後一麵，跟他單獨相處一會。”杜玲該哭的眼淚，早就已經哭幹了，現在即便是想哭，似乎眼淚根本掉不下來，似乎淚腺已經堵塞，沒辦法再流淚，夫妻一場最後一麵，總要告別吧，杜玲對梁洪濤有愛，同時也有恨，一開始的時候不明白梁洪濤為什麽不辭而別，不過現在杜玲似乎懂了，跟梁洪濤的母親陳嵐有一定的關係。
這個女人似乎一直在控製著梁洪濤，從來沒有停止過，即便是家裏出現這樣的變故，依舊還在那樣做，控製杜玲以及他們家的所有錢，杜玲更後悔自己沒有發現梁洪濤的變故，進而進行勸阻安慰，忙於工作，疏忽跟梁洪濤之間的心靈交流。
這些都是梁洪濤離開他們的原因吧，杜玲甚至認為她跟陳嵐兩個人就是間接的凶手，是她們害死了梁洪濤。
陳嶺峰給董萌使了一個眼神，他便跟著警察去了停屍間，準確來說，梁洪濤的屍體並不好辨認，不知是不是壞得很嚴重，盡管入殮師已經做了最大努力，從麵相上來看，確實有梁洪濤的影子。
“我的孩子。”
陳嵐一下子就哭了出來，甚至要趴上去，被一旁的警察製止。
陳嵐還在哭，陳嶺峰也不知道怎麽安慰這個老人，喪子之痛莫過於此，梁洪濤的父親並沒有來現場，可能是受不了這種打擊，又或是有其他的原因。
通過陳嵐的這種表現可以確定，死的這個人應該就是梁洪濤，其實從生物學鑒定和各種證據上來看，基本上也確定了梁洪濤的身份，唯一可惜的是梁洪濤的手機徹底摔壞，直到現在技術部門做還原處理也沒有成功。
“阿姨，節哀順變吧。”女警察抹了抹眼角的眼淚，她也見識到了很多的生離死別，不過像這種白發人送黑發人，確實是第一次，另外一間屋子裏，還有死者懷孕即將臨產的妻子，真不知道這樣的場麵，對這些人會有如何的影響。
陳嵐的聲音卻並沒有停下來，反而越哭越厲害，聲音越來越大，隻是在嚎嚎大哭，哭著哭著站立不穩，直接跪在地上，一旁的女警察也並沒有過多的阻攔，老人家傷心，哭出來或許好一些。
陳嶺峰也有幾分動容，看梁洪濤的母親，雖然有些嚴肅，但整體給人感覺，應該是一個思維清晰，很有條理，特別理性的女性，這樣一個女人為什麽會在梁洪濤死後，對他名下的財產會有如此的財產。
要跟梁洪濤的妻子分家，陳嶺峰想不明白，難道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還是其中另有隱情，目前最好的解決方式是麵對麵坐在一起協商，陳嶺峰已經把想到的幾個差不多的情況。
都以文件的形式打印出來，杜玲和陳嵐，兩個人如果沒什麽意見簽字確認陳明峰的任務暫時就算完成，也沒有必要對簿公堂，走司法程序周期很長特別耗人，還有一點，杜玲馬上生孩子，將近有幾個月的時間，沒辦法處理這件事，如果現在能解決，是最好的選擇。
杜玲應該是沒什麽問題，財產分割的難點在陳嵐身上。
在隔壁的兩天屋子，杜玲聽到了陳嵐大哭的聲音內心動容，好端端的一個人，就這麽悄無聲息地沒了，選擇那種最極端的方式跳崖而死，竟然有如此大的勇氣麵對死亡，為什麽沒有勇氣麵對生活，莫非生活和心靈的苦難痛苦，比死亡更難以麵對。
杜玲悄悄地流下了眼淚，她不想讓董萌和張儷看見，走進靠窗的地方，一隻手扶著窗台，打開窗子的風，輕輕地吹到她的臉上。
這個動作可把董萌嚇得夠嗆，還以為是杜玲忍受不了刺激，要從窗戶上跳下去，這裏可是三樓。
董萌急忙跑過去拉住杜玲的手，“杜玲姐，你可千萬別有什麽想不開的事，人生的路還長，不為別的為孩子你也要想開。我們都是孩子的親人。”
“是啊，杜玲姐，我們都可以幫你。”張儷已經哭得不行，年紀比較小，心裏很脆弱，主要是她跟杜玲在一起相處的時間很長，慢慢地真的有了情感，“孩子生下來坐月子期間，我陪著你，我做孩子的小姨。你千萬要堅強點。”
杜玲擦了擦眼淚，忽然間笑了，一隻手摸著肚子，“孩子你都聽到了吧？你已經有小姨了，你還有大姨。”
杜玲說她孩子的大姨自然是董萌，“你們倆都放心吧，怎麽可能呢？半年多的時間，如此煎熬我都扛過來了，我會一直往前走。”
生活除了往前走以外，還能怎麽辦，杜玲並沒有梁洪濤那樣的心，一個人無論怎樣，勇敢積極健康向上的活著是最好的品德，梁洪濤有那麽多的想不開，那麽多的不舍，還毅然決然地離開，隻能證明梁洪濤真的是有心理疾病，或許是病到一定程度，他看起來跟正常人一樣，梁洪濤從一直都戴著麵具偽裝，最近這一年多的時間，杜玲工作極其忙碌，尤其是前半年和上一年的結尾階段。
一直忙於電磁矯平技術的創新，忽略了跟梁洪濤的溝通交流，總想著忙完這段時間就會清閑下來，過了這個山頭，離前麵的平原就不遠了，可現實中翻過一座山頭，還有更高的一座山，似乎這山連綿不絕，永遠沒有盡頭，山沒有盡頭，無中止，但生活卻有結束的時間。
對於陳嵐，杜玲也選擇接受，本來她對自己的親生父母，就沒有什麽特別的印象，在孤兒院長大，靠著好心人的幫助和獎學金完成學業，能認識梁洪濤，杜玲認為自己是幸運的人，至於梁洪濤名下的財產無所謂，隨他去吧，杜玲憑借自己工作的收入，一樣能把孩子照顧好。
跟梁洪濤結婚的這套房子，有暫時的居住權，杜玲也想好了不能白住，按照租房的價格，每年支付陳嵐費用，杜玲從來也沒想過依靠別人的財富改善她自己的生活，盡管他並不明白，陳嵐要這些錢，到底是出於什麽目的，亦或者是有什麽樣的難言之隱，她也不想去想了。
陳嶺峰受不了陳嵐，跪在梁洪濤屍體麵前，哭得那種撕心裂肺，有兩名女警察和一名男警官，已經過去安慰，陳嶺峰站在那總覺得不合適，他對著梁洪濤的屍體鞠了三個躬，便急匆匆的出來，下樓去樓下，一口氣接連抽了三根煙，半年多以前，梁洪濤去找他，那個時候的梁洪濤高大帥氣，儒雅自信，典型的中年成功人士。
現在這個人就冷冷冰冰地躺在停屍房，沒有一點生機，皮膚破敗不堪，麵容不整，散發出來的是亡者的屍氣。
生命很堅強，卻也很脆弱，陳嶺峰感慨萬千，似乎一切來得都很容易，似乎一切來得也都非常難，要怎麽去調節，梁洪濤母親，陳嵐和杜玲之間因為錢的矛盾，陳嶺峰真的很棘手，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陳嶺峰選擇這個時候來的，時機是錯的，反複思考了幾分鍾之後，陳嶺峰暫時決定，等徹底安排完梁洪濤的後事，再談財產分割的問題，梁洪濤的父親沒有出麵，杜玲預產期很快就到了，恐怕為梁洪濤料理後事這件事隻能由陳嶺峰來做，或許每個人相見，自然都有上天安排的用意，陳嶺峰作為梁洪濤的代理律師，兩個人隻見過一麵，陳嶺峰就要被梁洪濤送終。
陳嶺峰走進屋裏，看見杜玲，董萌，還有張儷三個女人都在哭，現在真的不是哭的時候，要勇敢的麵對現實。
“我能跟杜玲單獨談談嗎？”陳嶺峰看了看張儷又看了看董萌，再確定料理完梁洪濤的後事之後，在處理梁洪濤的財產分割問題，陳嶺峰要知道杜玲對梁洪濤財產的態度，董萌已經跟陳嶺峰說了，梁洪濤的母親陳嵐，幾乎是鐵公雞一毛不拔，除了給杜玲生孩子，以及以後三個月的生活費，以及他們住的這套房子有居住權以外，其他所有的錢都不會給杜玲。
杜玲跟張儷先後離開，陳永峰搬過一把椅子，示意杜玲坐下來，馬上就要生了，情緒過於激動，長久站立不好。
“杜玲和張儷先後也跟我大概說過，你是梁洪濤的代理律師，主要是針對他的財產是吧？”
杜玲先聲奪人，盡管她眼圈微紅，可作為一名職場職業女性，處理問題的基本邏輯思維能力還在，盡管現在她處於悲痛之中，還即將是一個準媽媽，這些問題她都要獨立去麵對，這跟杜玲獨自成長過程中遇到的問題幾乎一樣。
“是的，我沒想到梁洪濤會以這樣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生命是多麽的可貴，如果當初我知道梁洪濤會想不開，我肯定第一時間會通知你。”
陳嶺峰繼續解釋說，“梁洪濤跟我說了你們的情況，他非常愛你，也說了他的原生家庭，當然最多的是他的母親，其實有些事情你還不知道，我也不知道現在跟你說還有沒有意義，又或者是對死者的不尊敬，如果我不說，我作為代理律師，我又覺得對不起梁洪濤。”
梁洪濤早就猜到在財產分割這個問題上，他的母親陳嵐會聚力力爭，絕大多數財產都是婚前財產，即便是離婚杜玲也分不到多少錢，但是離婚有一個很客觀的條件，在走司法程序的過程中非常占優勢，那就是在婚姻過程中有過錯，或者是對婚姻不忠誠的一方，自然而然在財產分割孩子的撫養權，以及等等方麵，不占有任何優勢。
“還有什麽事情，是比死亡還難以麵對的呢？”杜玲眼圈微紅，痛苦而艱難的一天，很快就會過去，如果可以的話，杜玲想盡快讓梁洪濤入土為安，“我身邊沒有什麽親人朋友，我自己也不方便，我想梁洪濤的後事，委托你去辦，我聽董萌說了，你是一個，很細心做事認真有條理的人，我會單獨付你費用。”
“洪濤在外邊兩百多天個日日夜夜，白天的時候太陽曬，肯定很熱，夜晚的時候，又特別冷，也沒有被子，如果遇上了雨天，身體還在泥漿中泡著，太痛苦了，我想讓洪濤盡早入土為安，他的靈魂肯定已經去了，沒有痛苦的天堂，讓他的身體也盡快去吧，不然他的靈魂將無處安放。”
陳嶺峰被杜玲的話所感動，他一個大男人險些掉下眼淚，陳嶺峰經曆了很多案件，你見識到了很多人性的陰暗麵，當然也見到了非常多的人性光輝，無論是人格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都是人性的一部分，但僅僅談人性夠嗎，人性的背後，人性的終極又是什麽呢？陳永峰在這一刻明白了人性的終極是愛。
“梁洪濤已經付了我很多律師費，我有責任，也有任務，把紅濤哥的後事料理好。”
陳嶺峰哽咽著，他隻有繼續說話，用來掩飾他要流下來的眼淚，“今天我來，相信你也知道，有一件比較重要的事，也是你必須麵對的事，梁洪濤是一個優秀的人，這些年賺了很多錢，原本他找我，說的是跟你離婚之後。”
“梁洪濤說他會跟你離婚，離婚以後自然要涉及財產分割問題，梁洪濤想讓你沒有後顧之憂生活得更好，所以委托我，通過訴訟的方式，維護你的合法權益。現在想想，梁洪濤那個時候說離婚，可能就已經想好離開這個人世間，也許是我過於愚鈍，沒有想明白。”
杜玲沉聲說道：“離婚又能怎麽樣？我嫁到梁洪濤家裏來，基本上沒為這個家買什麽東西，我的工資也一直都在自己的工資卡上，也許我不應該也不能，把梁洪濤的錢占為己有。”
陳嶺峰稍稍停頓了一下，眉頭緊皺，“你這種想法其實真的是非常高尚，但現實情況不同，你肚子裏有孩子，孩子也是家庭的一份子，他也有財產繼承權，這一部分繼承權目前在你身上，而且有了比較充裕的錢，將來也會有更好的生活保障。”
杜玲堅持自己的想法，本來他就一個人來的，現在再帶著一個小的孩子走，已經賺夠了，“我不要，憑我自己，肯定能把孩子養好，我也相信我的孩子，會是一個很優秀的人對社會有貢獻的人，當初我就不應該答應梁洪濤的求婚，梁洪濤的家裏極其反對我們兩個人結婚，也許我不結婚，梁洪濤也就還會活著。”
陳嶺峰想把話進一步說透，“你如果這麽做的話，你覺得梁洪濤在天之靈會安息嗎？你是不是擔心，不能分得梁洪濤的絕大部分財產？你有孩子，我這裏也有證據，即便是走司法程序，對簿公堂，我初步判斷分析至少能拿到梁洪濤名下所有財產的百分之八十，甚至如果可以的話，梁洪濤的父母，可能還會給你點生活費，畢竟他們都是退休職工，兩個人的退休金加起來，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你有什麽證據？”杜玲聽到陳嶺峰說他手裏有證據，很是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