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明珠

第82章 陰謀

陳嶺峰沒有想到,梁洪濤說的離婚之後財產分割的問題,變成了永恒的死亡,或許在梁洪濤找到陳嶺峰做他的辯護律師的時候,就已經想到了,有這麽做,一個人想清楚自己的後路,實施整個過程,可能最多也就是一個月左右的時間,就好比說一個人有輕生的想法,肯定是在一瞬間了結自己的生命,如果猶豫,斷斷續續,不會那麽輕鬆,若是想都不想,直接縱身一躍,即便是在空中後悔也來不及了。

梁洪濤或許是知道杜玲懷孕,所以延遲了原來的計劃。

生死隻在一念間,善惡又何嚐不是呢?

杜玲真的放棄,而且是主動放棄梁洪濤名下所有財產的繼承權,那梁洪濤的死又能有什麽意義,等下是一場鬧劇而已,杜玲似乎並不想跟陳嵐在梁洪濤的財產上針鋒相對,也許是心高氣傲,也許是心灰意冷,但陳嶺峰知道沒有錢是多麽的痛苦,一個單親女人帶著孩子還要上班,是職業女性想想就很難,如果有足夠的錢,最起碼還有更多的選擇。

“你確定嗎?”知道如今陳嶺峰也隻能把那些證據拿出來了,直到現在他也不確定,杜玲是否知道這些事,不過已經不重要,如果現在不拿出來,杜玲也許真的對錢,對梁洪濤創造的財富,一點興趣都沒有了,那他手中所謂的這些證據,或許就沒有任何價值,陳嶺峰甚至想誘導杜玲,讓他建立心理優勢,在梁洪濤名下財產的爭奪上,有更多的信心。

“沒有什麽可爭的,楊洪濤已經把他最好的東西留給了我,我要愛心守護,把我們的孩子養大,梁洪濤的原生家庭,我一直沒有融入過,盡管我試得很用心,去那麽做,他們不接受我。”杜玲確實也沒有更多的心思去爭奪財產,要把所有的重心都放在孩子身上,她太了解梁洪濤的母親陳嵐了,一個一直精神控製自己兒子的聰明女性,在兒子屍骨未寒之時,還惦記著財產,這樣的一個老女人,杜玲又怎麽是對手?

“你看看這個。”陳嶺峰打開手機相冊,每一張照片停留幾秒鍾的時間,快速地在杜玲的眼前劃過,十幾張照片,拍攝得非常清楚,是在高檔酒店。

陳嶺峰又打開一段幾分鍾的視頻,手機中這樣的視頻還有很多,加起來足足有半個多小時,他隻是選挑了一個不到一分鍾的視頻,情節曖昧,並不辣眼睛,也不影響公序良俗,卻能很實質地說明問題。

跟陳嶺峰意想中的差不多,杜玲的反應很沉默,甚至是驚訝,目瞪口呆。

“你哪來的這些東西?”

杜玲的這句話也完全在陳嶺峰的猜測之中,任何一個已婚女人,看到自己的丈夫跟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子在酒店,燈光昏暗的房間,各種角落曖昧的動作,沒有任何一個女人能夠淡定自如。

“都是陳嶺峰交給我的,如果我猜得不錯,照片上這個女孩你應該也認識,叫蘇夢,她是陳嶺峰的工作助手,大學剛畢業,年輕漂亮,有青春活力,滿臉的膠原蛋白,別說是什麽時尚漂亮的衣服,隨便找塊帶顏色的布,披在肩膀上都好看。”

陳嶺峰繼續解釋道:“你先不要恨梁洪濤,我敢用,我的生命和做律師這麽多年的信譽擔保,這些都是擺拍,這個叫蘇夢的女孩跟梁洪濤幹幹淨淨清清白白,梁洪濤是一個非常有原則,值得信賴的男人,我從小生活在農村,家裏麵窮的老鼠都成我們家搬家了,老鼠要是在我們家生活,老鼠們生出來的小老鼠恐怕都要被餓死,我活這麽多年還沒有敬佩的人,梁洪濤算一個,這是你們在婚姻延續期間,他出軌的實質性證據,無論是誰也好,在梁洪濤個人名下財產的份額爭奪這件事上,再加上你現在懷有身孕,隻要你願意,梁洪濤名下財產的百分之九十,我有信心規劃到你名下,包括你們現在住的這套房子。”

陳嶺峰見杜玲似乎在深入思考這件事,便見縫插針語重心長地說:“杜玲女士,如果你在財產這件事情上,不為你和肚子裏的孩子,盡量爭取的話,那似乎也對不起梁洪濤的這份心,為你孩子的將來想一想,孩子還很小,長大成人,徹底懂事,可能需要二十年,甚至更長,生活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你不要記恨梁洪濤,因為拍這些照片,還有錄這些視頻的時候我都在,有很多是我躲在遠端的角落裏,故意造成偷拍的假象,你愛人梁洪濤跟蘇夢絕對沒有男女關係。”

陳嶺峰似乎需要解釋的事情比較多,不過好在梁洪濤已經逝去,死者為大,相信麵對一個已經沒有了生命氣息的人,梁洪濤的妻子杜玲,也不會有太多的糾纏。

退一萬步講,就算是梁洪濤跟蘇夢發生什麽關係,又能怎樣呢?

不影響杜玲現在所有生活的一切,梁洪濤已經死去。

更何況陳嶺峰已經講得非常清楚,有幾張照片,還有幾段視頻他甚至都參與了拍攝,盡管這有些不道德,但梁洪濤迫切要求,生怕這些證據有什麽瑕疵,對以後杜玲財產分割有不良影響。

從內心來講,陳嶺峰還是希望杜玲為自己和孩子將來爭取一些錢財,人已經不在,但是錢還在,有了這些錢,會更好地生活,至少沒有後顧之憂。

陳嶺峰因為沒有錢,經曆了太多,從小到大,一直到他大學畢業的那一段時間,陳嶺峰對金錢的渴望,就像饑腸轆轆的流浪漢,對香氣噴噴的香腸。

再說,從另外一個角度講,爭取自己的合法權益,這並不是一件多麽羞恥的事情,本來陳嶺峰還想著料理完梁洪濤的後事在談婚內出軌的證據以及財產分割問題,但情緒來到那個份上,趁著現在杜玲很堅強,還是說了為好,至少梁洪濤現在的身體還在這個世上,火化之後入土為安,那杜玲的心情肯定又是另一番狀態,再說讓一個人痛苦一次遠比痛苦十次要好。

“梁洪濤的後事,我會辦得風光體麵,不需要你花一分錢,實話實說,梁洪濤給我的代理律師費,應該是我能拿到錢的三倍,這件事你就不要跟我爭。”

陳嶺峰看杜玲嘴唇蠕動,盡管了解得並不是很多,因為律師的特殊身份,陳嶺峰看人,還是有幾分準確,杜玲是一個很堅強甚至要強的人。

“你現在身體不方便,再說,身邊也沒有人幫你,你就把我當成是你的親人吧。”

“謝謝!”杜玲絕對不會讓陳嶺峰花錢,死的人可是她丈夫,不過現在這個時候,也不是爭辯的關鍵,先讓陳嶺峰去做,她一定會一分不差地把錢付給陳嶺峰。

“即使你完全可以不用出庭,麵對法官,或者是直接麵對陳嵐,在這種財產糾紛的事情上,你完全可以充當原告,陳嵐對財產分割的要求,太過於近乎無情無義,被告不去會按照缺席判決處理,我可以作為你的代理人,在這種婚姻糾紛財產的案件上,並不像刑事案件。”陳嶺峰也想到杜玲也有可能是家醜不可外揚,又或者是不想麵對陳嵐,這完全可以理解,“或者是可以讓董萌作為你的代理人,我想她肯定非常願意。”

“不必了。”杜玲眼圈還是那麽紅,隻不過根本沒有眼淚滴下來,看樣子更像是長期失眠,導致的視網膜充血。

陳嶺峰皺了皺眉頭,也不明白杜玲說的不用了,是真的不想走,司法程序這條路,還是不用其他人做代理人。

“你再考慮考慮,如果案件走司法程序,可能開庭,在兩個月左右的時間,那個時候,你應該也能出月子,離開孩子,我還是希望你慎重選擇一下,這可能是你唯一的機會,過了這段時間,事情會不好辦。”陳嶺峰,看過很多案件卷宗,像杜玲這種特殊階段丈夫去世,她還即將臨盆生產,在案件審理和判決上,相對而言有一點優勢,法律固然是法律,法律是無情的,但製定法律的人本身也是人。

“不必了。”杜玲緩緩地站起身,趁著陳嶺峰不注意,微微地彎腰對陳嶺峰鞠了個躬,“謝謝你,陳律師。你是好心,我理解,我雖然是一個弱女子,我也沒有娘家人,沒有靠山,不過我有尊嚴!我和我的孩子在尊嚴,人格和靈魂上,跟任何人都是平等的。”

陳嶺峰被杜玲的話震撼了心,尊嚴、人格和靈魂,在這個快節奏的經濟社會,無數奔波於工作的人,以及夜晚沉睡的鋼筋水泥混凝土建築牢籠中的人們,這些人有多久沒有停下來,想過什麽叫尊嚴,什麽為人格,以及什麽是靈魂?

該做的事情必須要做,陳嶺峰找到了,在走廊外,透過玻璃,向外一直遠眺,梁洪濤的母親陳嵐。

財產分割問題,自然還要做最後一次的摸底,還有更重要的一件事,梁洪濤料理後事的問題。

“陳阿姨,如果方便的話,我能請您到外邊跟你說幾句話嗎?”陳嶺峰從小接觸的教育,便是尊老愛幼,多年以來的律師工作,也讓他的心有了棱角,會拋開關係,金錢與情感,以一種非常理性的思想思維去看待事情和案件本身,這也是為什麽他清楚那麽多案件,至今沒有敗訴的原因,成為律師之後,陳嶺峰才知道,他或許天生就是一名律師。

“我知道現在您非常痛苦,我特別理解,我跟您主要是想商量一下梁洪濤的後事怎麽辦比較好?”

陳嵐的臉上非常幹淨,已經看不到任何淚痕,眼角還有一些微微紅潤,“有什麽話就在這說吧。”

陳嶺峰也不好再推辭,讓陳嵐跟他去屋外說,“陳阿姨,我叫陳嶺峰,沒準幾百年前咱們還都是一家,都是一個陳字。我呢,是董萌的大學同學,但我還有另外一個身份,是梁洪濤的代理律師。”陳嶺峰注意到,陳嵐臉上的表情根本沒什麽變化。

“那你真的是想跟我商量梁洪濤的後事要怎麽辦?還是想為杜玲爭取一下財產?”陳嵐看陳嶺峰的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我相信你肯定多多少少也了解過我,當然啦,我也查了你,你在上海是很知名的律師,最起碼在律師圈子裏小有名氣,至今沒有敗過。”

“足以證明你很聰明,很優秀,是一個很有智慧的人,我看見你參與了很多案件,有的還真的挺複雜,證明你不是個水貨律師,或許你並不了解我吧?你了解的,隻是我是梁洪濤的母親,是杜玲的婆婆,以及杜玲肚子裏孩子的奶奶。”

陳嵐扶了扶老花鏡的鏡框,聲音低沉,“我是一名法律從業者,我不是律師,但是我跟法律交往了大半輩子,如果單論法律這一塊,我肯定比你懂得多,你既然是梁洪濤的代理律師,那無非是想跟我通過最公平公正的司法手段解決問題,是不是?”

陳嶺峰不敢直視陳嵐,那渾濁眼球散發出帶著光輝一般的眼神,陳嵐給陳嶺峰的感覺是這個年過半百的女人,那種盛氣淩人的強勢。

陳嶺峰確實也沒有“調查”過陳嵐,在以往陳嶺峰做代理律師的時候,他會把對方律師參與了很多案件審判書仔細地研讀,揣測對方律師的思維以及使用法律條文的習慣,但對陳嵐陳嶺峰覺得沒有必要這麽做。

“這是我們的家事,我不需要你一個外人來管,這也不是你們律師應該介入的問題,清官難斷家務事,你們律師更應該麵對的是廣闊的社會現象,社會問題,每一個家都有特殊性。如果一個家庭通過訴訟庭審的方式解決問題,沒有贏家,這個家就會徹底毀掉。”陳嵐側過頭去,不再看陳嶺峰,依舊靜靜地透過玻璃看向窗外。

陳嶺峰還真的被陳嵐的話動容了一些原來的思想,這種家庭財產糾紛,陳嶺峰能解決的,無非是通過,具有法律效力的審判書,強製分配財產,但這個家庭的溫暖,從此以後將不再有,好端端的家,確實毀了,不可否認,陳嵐的說法沒有錯。

這更間接證明,如果不通過庭審這種方式,梁洪濤的財產分割問題不會得到解決,甚至庭前調解,都沒有任何意義,陳嵐是一個隻要對方出招,她就是拚了老命死了也會接招的女人。

陳嶺峰繼續表達自己的看法,這不是法律方麵的問題,而是人之常情,“陳阿姨說得很對,我非常讚同,杜玲還要工作照顧孩子,難道您不打算多給杜玲一些錢嗎?最起碼生活沒有後顧之憂。”

陳嵐的話語冰冷得像機器人一樣毫無感情,“房子給她住就已經足夠了,她一個人的工資也不低,在我們這個城市足夠生活,就算是我給的再多的錢,那僅僅是在銀行卡上的儲蓄數字而已。”

陳嶺峰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地說,“您說得對,休產假期間確實如此,孩子一天一天長大,杜玲總歸要上班,她是一名職業女性,不可能放棄自己的事業,那孩子怎麽辦,誰來照顧?杜玲沒有梁洪濤,也沒有父母,甚至沒有兄弟姐妹?要是有足夠的錢,杜玲可以請一個好一點的保姆,這樣過渡下來,似乎是更好的選擇。”

看陳嵐和杜玲現在相互對立的關係,杜玲絕對不會把孩子給陳嵐帶,陳嵐對待梁洪濤,就像是控製木偶一般,梁洪濤的孩子在陳嵐的照顧下,會怎樣呢。

“你想的倒是挺周到,也是現在很多,沒有人看孩子人的做法。”陳嵐卻不緊不慢地說:“我知道杜玲是一名職業女性,在工作上很有成就,他生完孩子可以去工作呀!孩子的衣食住行吃喝拉撒,教育升學,我都可以管,之前有一個說法叫甩手掌櫃,杜玲可以做甩手媽媽,把孩子完全給我,我既當孩子的奶奶也當孩子的媽媽,我不反對杜玲成為一名事業型的女強人,以後遇到真正合適的人,她再婚我也不管。”

麵對冷靜的可怕冰冷的陳嵐,陳嶺峰難以想象杜玲跟陳嵐之間,怎麽會有如此的矛盾深仇大恨,杜玲是一個很溫柔善良的女人,她不可能跟陳嵐針鋒相對,那隻有一個解釋,陳嵐這個女人實在是太強勢,理性的可怕。

也許在財產分割的問題上,她故意這麽做,甚至有可能後期會把杜玲和他的孩子攆出家,都有一個終極目的,就是把孩子奪到她的手中。

陳嶺峰覺得在梁洪濤財產分割這個問題上,已經沒有再聊下去的必要了,如果法院開庭陳嵐絕對不占優勢,從法定繼承上來說按照繼承順位,以及杜玲現在實際的生活狀況來說,杜玲絕對會得到自己應有的法定權益。

陳嶺峰試探性地問道:“陳阿姨,梁洪濤要盡快入土為安,我來料理他的後事,您看行嗎?”

“你配嗎?你隻是他的代理律師,你是外人,雖然你也姓陳,我是梁洪濤的親生母親,這事輪不到你管,梁洪濤的後事也輪不到杜玲來管。”陳嵐看著在屋內,盯著梁洪濤屍體,一動不動發呆杜玲的背影,“這件事情我做主,誰也別給我爭。”

陳嶺峰無話可說,確實是人家的家事,他一個外人在得不到死者家屬,絕對充分允許的情況下,強行參與確實不禮貌。

杜玲盯著梁洪濤的屍體,足足看了有十幾分鍾,一句話也沒有說一滴,眼淚也沒有掉。

“張儷,董萌,咱們回家吧,我特別餓,孩子也特別餓,我想吃火鍋。”

杜玲並沒有在屍體確認書上簽字,陳嵐已經簽字確認過了,她挺著肚子走出停屍間,這些天每天睡眠不足四小時,基本上一天兩碗粥都喝不下去,她都瘦了。

“站住,你去哪?”陳嵐死死地盯著杜玲,擋在她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