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宮之似水流年

第一百一十六章 燕府情迷

韓悠愣了愣,這個深居簡出的安嶽長公主這還是頭一次登門啊。“阿荻姐姐,汝怎麽來了?”連忙跑上前去,頗有討好嫌疑地接入浣溪殿中,暗自打量了一番,還是那股子冷美人味道,瞧不出甚麽來意。

安嶽長公主卻不入殿,在廊下站定,望著那神雕道:“聽聞阿悠這雕兒神俊,特來瞧瞧……果然是個神物,當真能帶人上得天麽?”

“可不是麽,載著兩個人,一日千裏也不在話下!”自然不會相信心高氣傲的安嶽長公主僅僅是為了看雕而來。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阿悠可帶姐姐上天遊曆一番麽?”

“這有何難!”阿悠解了繩索,將神雕帶入院內,一躍跨上,將安嶽拉了上去:“姐姐坐穩了!”自從禦馬監帶回神雕,為免嫌話,韓悠象征性地用了根繩索拴住了神雕。

腳下是巍巍殿宇,迷漫在一片煙雨朦朧之中,恍如人間仙境。安嶽初次騎雕,不免有些緊張,牢牢扯住韓悠衣角。讚道:“禦虛乘風,人生之大得意。若長得如此,人間又有何等煩憂可以牽絆。”

韓悠卻擔心雨天,半空中濕寒,因此道:“改日天氣大好,阿悠再帶阿荻姐姐去郊外耍去。先回宮罷,空中濕寒!”

安嶽卻忽然道:“不急,去燕府!”

原來這才是真實目的,韓悠心中有些惱,想找燕芷直說便是,何必繞這麽一個大彎子。實在不想去夾在這一對夫妻之間難堪,安嶽的祈使句式更使韓悠有些反感,於是道:“改日罷,這麽沒頭沒腦地闖了去恐怕不妥。”

“有甚不妥?阿悠是有甚麽顧忌?”

顧忌自然是有的,直言道:“你們夫妻的事,阿悠夾纏之間,實在有些尷尬!”

“是本宮犯賤,不要臉。”安嶽忽然有些激動:“阿悠不必為我遮羞,這是我們三個人的事情,必須當著麵說開,燕芷到底是何想法,這麽不冷不熱地對我,教阿荻情何以堪!”

“阿悠盡力便是!”調轉神雕,向宮外飛去,輕盈盈落在燕府門口。

燕芷久居益州,這燕府平素隻燕允和秀秀居住,韓悠也來過幾次,那門房自然認得,急忙忙奔入內稟報。不一時,隻見秀秀迎了出來,行了大禮,惶恐道:“不知兩位殿下光臨,有失迎訝!”

韓悠看秀秀一本正經,自然是因為安嶽之故,上前攙住,笑道:“秀秀客套甚麽,不過是宮中悶得慌了,出來頑頑!”

迎入正廳,獻茶畢,安嶽淡淡向秀秀道:“燕芷將軍麽?可在家麽?”

論起來,秀秀和安嶽還是妯娌呢,安嶽長公主這話問得卻是有些不倫不類。自己的夫君,卻要向妯娌問在哪裏,多少令人有些怪異的感覺。不過秀秀在這個大嫂麵前,還是拘束得緊,哪裏敢有半點不恭。

“燕將軍,他……他一早便出府拜會朋友去了,並不在府裏!”

“是麽,幾時幾刻出的門,會的又是哪個朋友?”秀秀的撒謊水平半點未見增長啊,被安嶽一問,立時慌亂起來,咀嚅道:“這,秀秀不敢擅問,並不知道!”

“燕允呢,秀秀,將燕允找出來,本宮倒要問問,燕家是怎麽**家婦的,竟然對本宮撒謊。燕允在家養病,不會也去拜會甚麽朋友了罷?”安嶽卻忘了自己亦是燕家媳婦。

韓悠忙替秀秀辯道:“阿荻莫為難秀秀,好生說話便是!”

“公主!”大廳之後忽然傳來一人低沉的聲音,燕芷轉了出來,望著安嶽,道:“是悠之教秀秀如此說的!”

“為甚麽,怕見本宮麽?”

一語說得燕芷臉膛微現一抹紅暈,和那堅毅的臉龐極不諧調,不承想這個殺敵無數,對麵千軍萬馬也不曾有些一絲懼色的戰神,麵對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安嶽公主,竟然也會有點手足無措。

“阿荻,改日還是隨悠之回益州罷!”

“回益州?益州需要供奉個公主麽?”

空氣頓時緊張,兩人瞪住。秀秀見勢不妙,挪著腳步退出大廳,韓悠亦緊隨其後欲要回避。

“阿悠,你別走!”安嶽厲聲道。

“阿悠去瞧瞧小燕騰,不擾你們,不擾你們!”飛快地推著秀秀出了大廳。

小燕騰已經會叫“娘、爹”了,正是蹣跚學步的時候,被丫頭服侍著玩虎頭娃娃。韓悠抱起來逗弄一番,眼睛卻不自覺地瞄向二重門之外的大廳。

“公主,怎麽將那魔星帶了來,也不事先告知一聲!”

韓悠一笑,這丫頭也真是越來越膽大了,竟然稱安嶽為魔星。

“我亦是教她哄騙了,說是要騎雕頑,半路上忽然就定要來,有甚麽辦法……唉,今日之事也不知如何了局!”

“秀秀看燕將軍還是放不下公主啊,大哥也真是癡情,這都三年有餘了。若是好生和那魔星過日子,這會子怕孩子都三歲了!騰兒,叫公主殿下!”

燕騰口齒不清地喚了聲“公主殿下”,逗得韓悠大喜,笑道:“也難為他了!”

“可不是,這燕家人都是蠻漢,腦笨,這四個字教了何止百十遍,仍是喚得夾纏不清。”

原來竟是教過若幹遍了,韓悠一笑,捏了小燕騰粉臉一把,正要說話,忽聞大廳裏傳來安嶽的厲聲呼喝。扭頭一看,安嶽情緒激動,大聲地嚷道甚麽,燕芷手足無措,哪裏安撫得下來。

朝秀秀搖搖頭,歎口氣道:“先弄回宮去再說,出了甚麽事情,阿悠可擔待不起。”

“燕芷,我不要你當我公主,我是你的妻子,明媒正娶的妻子。我做不到,在別人麵前像夫妻,在別人背後呢,像主仆!阿荻就那麽令你厭惡麽?”

“阿荻,原諒我,悠之亦做不到!”

燕芷看了看走近前來的韓悠,一臉哀求的眼光。韓悠明白他的意思,道:“阿荻,咱們先回宮罷!”

“阿悠,今日咱們三人盡皆在此,我止問你,你愛燕芷麽?”

燙手的山芋終是被塞到了自己的手裏,韓悠一陣口燥,瞥了一眼燕芷,某人似乎對這個問題也頗有興趣。

“阿荻姐姐,這話是怎麽說的……”

“不用打馬虎眼兒!”安嶽逼視著韓悠,“你愛燕芷麽?”

愛?!

韓悠不得不承認,當年那麽恐懼要嫁的燕將軍,在經曆了三年的江湖閱曆之後,忽然有了不同的感受。這個燕芷,確實很有魅力,雖然沒有獨孤泓那種秀美,但是渾身散發出的成熟和男子之氣,幾乎可以令任何女人傾倒。

男人四旬一枝花,這話用在燕芷身上,是再適合不過了。

但是韓悠隻有一顆心,愛是不可以等份均分的。

“燕芷,告訴阿荻,你們之間的事,與阿悠無關好嗎?”

“無關?”安嶽喊道:“燕芷,你敢承認麽?”

燕芷的臉色怪異,似在作著非常痛苦的選擇,痛苦得臉龐線條也走了形,讓韓悠於心不忍。

“阿荻,我確實不敢否認……因為悠之發過誓,此生絕不會對不起其芳!”

“其芳”這兩個字似兩根鋼針一般刺中了安嶽,令她一震。韓悠不料這燕氏木頭竟然這麽不開竅,哄一下安嶽也不行麽。惱道:“燕將軍,汝從未對不起過阿悠。這話太沒道理!”

“如果悠之和阿荻有夫妻之實,悠之便對不起其芳了!”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令韓悠和安嶽同時啞然。怔了半晌,安嶽似乎意識到了甚麽,抽了口冷氣,問道:“為……為甚麽?”

燕芷現出更痛苦的表情,即使被安嶽逼到了死角,那話又如何說得出口。

“燕將軍何出此言!”韓悠也瞪著眼看著燕芷。

“因為……因為!”燕芷臉上所有的痛苦表情忽然消失,絕決道:“因為悠之與其芳有了夫妻之實!”

轟——轟——

安嶽不敢相信,韓悠亦無法相信!怎麽會這樣!不可能!

“當日我中了銷魂鴛鴦之毒,其芳以處子之身為悠之解毒。阿荻,如若悠之有負其芳,還能堂堂正正立於世上麽?”

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韓悠幾乎站立不穩,這是真的嗎?為甚麽自己一點也不記得了!撒謊,燕芷一定在撒謊。

“燕芷,你說的可是真的?”

“千真萬確!”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安嶽搖搖晃晃向外走了出去,全然已無那股傲然神色,麵若死灰一般。秀秀見她失了神,跌跌撞撞走過,不知出了何事,忙令幾個家仆好生護送了出去。

“燕芷,你撒謊,為甚麽要說出這麽殘忍的理由,你……你無恥!”

“其芳,這是事實,我無法隱瞞的事實。斷魂迷得可以消除你的記憶,但悠之豈能忘懷。”

韓悠已經信了,卻無法接受。原來,燕芷、安嶽長公主和自己之間,竟然是這麽一個結,一個死結。

天空依然細雨蒙蒙,一如剪不斷理還亂的縷縷情絲。

已經無法思考,無法麵對麵前這個男人,韓悠衝出了大廳,找到神雕,連秀秀在身後焦慮地呼喚也顧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