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宮之似水流年

第一百一十七章 大病一場

神雕識路,根本不用駕馭便回了浣溪殿。韓悠不知道是怎麽回漢宮的,更不知道是怎麽躺到軟榻上的。

“公主,你怎麽了?”夏薇、玉漏和落霞看出韓悠的異樣,急忙上前探視。但這幾個貼身宮女很快發現,公主根本沒有聽到她們的話。

韓悠病倒了,發起了高燒,意識模糊,嘴裏不時喃喃地說著甚麽,三個宮女細聽之下,似乎聽到“騙人”、“殘忍”之類的詞,卻聽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一個奇怪的大花園,大團的**與牡丹並放,茉莉與臘梅齊香,天陰沉沉的,韓悠奇怪,如此眾多嬌豔的鮮花,怎會沒有蜂蝶嬉舞?神思恍乎間,隨手拈起一朵牡丹,濃血般的花朵忽然以極快的速度在凋謝、枯萎。

為甚麽這麽快枯了?韓悠問,麵前是一個麵目模糊的白衣男子,不知何時立於麵前,韓悠很自然地向他問起。“因為你的手很髒!”白衣男子答道。韓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真的是很髒,滿是泥土和暗紅的血跡。不知道雙手為甚麽會變成這樣?韓悠拚命地洗,小溪的水都變得暗紅了,手上的汙跡卻一點也沒有消失的痕跡。

“洗不掉的!”白衣男子淡淡地說。指了指韓悠的身體,原來不止是雙手髒,全身都是泥土和暗紅的血跡。天呐,韓悠焦急,跳入河中,拚命地搓洗著自己。但沒想到,河水極深,一直沒過頭頂。“救命!”對著白衣男子喊道,朦朧中看到那個白衣男子站在她麵前,就那麽站著,根本沒有打算伸手救她的意思。

一口河水嗆入嘴裏,立刻有了窒息和苦澀的感覺。

“公主!”

睜眼看時,衣襟上沾著些黑黃的**,夏薇端著一隻青瓷碗,銀勺伸向自己的唇邊,一麵勸道:“公主,這是藥,別吐了!”

“藥?甚麽藥?”

“這是安國公親自開的定神養氣的藥方!”

“我病了麽?”

“是啊,迷迷登登昏睡了好幾天,可算清醒了!”

勉強喝完藥,吃了幾塊糕點,這才有些清醒起來。“獨孤泓開的方子?他來過了?”

“可不是,安國公當日便來了,見公主病倒,急得甚麽似的,將太子派來的醫官盡轟了出去,親自開了方子。吃了這幾日,果然好了,看來安國公也可以當密醫了。”落霞快人快語,見韓悠看起來大好了,不免羅嗦了幾句。

病倒之前的情形慢慢在韓悠頭腦中浮現,想起來了,那日和安嶽長公主一起騎雕頑,然後安嶽提出要去燕府找燕芷,到了燕府,秀秀起先還哄騙她們說燕芷不在家,然後……

韓悠忽然大叫一聲“頭痛!”猝然倒在軟榻上,抱定頭左右搖晃,一臉痛苦的表情。夏薇落霞大吃一驚,急上前抱住,卻見韓悠緊咬著牙關,一臉痛苦非常的表情。

“夏薇,快去稟報太子,落霞去傳喚醫官來,我在這裏看護著!”玉漏畢竟年紀稍長,拿主意道。

夏薇答應一聲,才跑出門,卻與進來的獨孤泓撞個滿懷!

“亂跑甚麽,公主可醒了?”獨孤泓將夏薇扶住,問道。

“公主方才剛剛蘇醒,還吃了些糕點,可不知為甚麽,忽然抱頭叫疼,安國公快去瞧瞧!”

獨孤泓一看韓悠的模樣,亦有些慌了,急忙拿住韓悠的脈,隻覺脈息時強時弱,強時如天雷滾過震蕩不息,弱時又如河水幹涸幾乎難以察覺。前番雖昏迷,不過是感了風寒,有些神離氣短,但脈息尚健,不似此般異像。思慮了片刻,忽然想到,韓悠不是曾中過斷魂迷香麽?那斷魂迷香發作,正是此症狀。心中亦憂亦喜,憂的是韓悠眼前這般痛苦模樣,喜的是既現此症狀,說明那斷魂迷香之毒尚未散盡,亦有解救可能。

吩咐三個丫頭看護好韓悠,獨孤泓急忙出宮,回安國公府裏將那早配製好的丸藥拿了過來。

這丸藥與往日所調配大同小異,隻是卻加了兩片紫蕊雪蓮,這是獨孤泓特意從太子手裏求來的。本來看韓悠一則再無頭疼之感,二則亦與自己重續了前緣,便不打算教韓悠服此藥了。

丸藥衝服下去,韓悠方慢慢平息下來,沉沉睡去,獨孤泓不放心,仍守候在旁。直到天色將暮,眼前禁宮在關門了,這才依依不舍而去。

此日一早,獨孤泓便候在宮門外,隻伺宮門一開,便急急奔到浣溪殿來。剛入了院門,還未入室,看見太子的貼身太監喚作小南子的公公立在門外,便知太子在裏麵,因此不敢擅入,教那小南子入內通報了。

未想片時那小南子出來,卻道:“公主玉體尚欠安,不願見安國公,請公爺先回罷!”

獨孤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韓悠怎麽會不願意見自己:“南公公,煩再稟一聲,問個明白!”

小南子不得已,又入內,隻聽得室內韓悠大喊道:“不要,不要,本宮不要見!”獨孤泓大驚,不知出了甚麽事,也不管顧,便要往裏麵闖去,卻被迎麵而來小南子一把抱住,勸道:“殿下發脾氣了,公爺還是暫請回避一下罷!”

死活拉了出去,獨孤泓不得已,隻得悶悶回府,卻是心神不寧。

室內太子亦是不解,疑道:“悠悠怎麽了?好端端地怎不見獨孤泓?”

韓悠情緒失控,捂了耳朵道:“不許提他!阿悠不要聽。”

太子忙勸慰道:“不提,不提便是!”好生安慰幾句,看韓悠漸漸平息下來,亦無甚大礙,便起身去未央宮上朝了。

“夏薇,給我穿衣罷!”在**躺了數日,手腳亦是酸軟不堪,韓悠急需出去走動走動。

室外天色雖陰鬱,院內卻是花草繁盛,那幾壟宮廷菜園也是瓜果落架,一片生機盎然。夏薇等三個丫頭看韓悠神色不對,亦不敢玩笑,隻默默陪著韓悠在院內隨意走動。

獨孤泓,別怪阿悠,知道了那件事,教阿悠如何能再直麵你。無論是否因為主觀願意,還是如燕芷所說的情勢所迫,失去了的永遠無法再找回。慢慢的一切都會遺忘的,時間會衝刷掉一切痕跡……

正在情殤不已,卻聽院門外一片吵嚷,太監一聲通報,暮賢妃和莫經娥竟然結伴而入。韓悠勉強行了禮,暮賢妃忙扶住道:“殿下身子尚弱,勿須多禮!”莫經娥卻是一道犀利的目光射過來,亦客氣道:“阿悠,今日看起來氣色倒是好了不多,想來痊愈之日不遠了!”

韓悠回道:“多謝兩位娘娘掛念,阿悠何敢克當!”

暮賢妃與莫經娥亦是不和,韓悠不知兩人作甚結伴來探視自己,心中大是疑惑。暮賢妃似是看出了韓悠的疑惑,又似要撇清與莫經娥的幹係,笑道:“如何不能當,本宮方才碰到莫經娥,問起都是上浣溪殿來,便說了,如果宮裏,怕隻阿悠能令咱倆如此心有靈犀!”

韓悠將二人讓入殿內坐了,便打探二人來意,道:“暮賢妃事務繁忙,不必為阿悠空費時辰,不過是前些日子冒雨騎雕頑,感了些風寒,過幾日便大好了!”

“阿悠莫如此說,自從莫經娥入宮,分擔了好些事務,我如今清閑得多了,哪有那麽忙。再過得半年一載,本宮亦可退居,過幾年懶散閑人的逍遙日子了!”此番話若是教別個說出來,必然酸意十足,但是暮賢妃說得卻是誠懇篤實。莫經娥臉上一陣發白,道:“莫賢妃休如是說,妹妹入宮才幾年,好些本事還不知曉呢,哪有野心打理後宮,能服侍皇上服侍得個七八分便阿彌陀佛了。再取笑,妹妹可要惱了!”

韓悠聽二人辯嘴,頭又有些痛了。這哪裏是來探望病人嘛,沒病也教整出頭疼之疾了,於是打斷二人道:“後宮少得暮賢刀,皇上身邊更缺不得莫經娥,有兩位娘娘在漢宮裏,皇上多少省心安心。依阿悠看,倒是缺一不可,離了誰漢宮都缺胳膊少腿了!”

一旁老嬤嬤聽二位貴人鬥嘴,亦恐傷了和氣,都笑了起來,都附和道:“長安公主說得極是!”、“正是如此,公主的嘴真會說道!”

暮賢妃與莫經娥亦不好再爭,問了幾句韓悠的疾病,說了些好生將養,有甚麽需求盡管吩咐太監們去采辦之類的話,暮賢妃便告辭而去。

莫經娥待暮賢妃走遠,這才對韓悠道:“皇上聽聞公主患疾,好生掛念,隻是又下不得床。殿下若是好些了,也去探望探望皇上罷,免教皇上擔憂。”

韓悠道:“阿悠也是方才起床下地,這幾日盡是昏睡。既如此,阿悠這就去馨香閣見父皇!”

“也不急在一時,殿下還是休息穩妥了再去罷!”

莫經娥也不拗他,於是起身,攜了眾宮女嬤嬤,徑往馨香閣而去。

韓悠卻早吩咐夏薇拿了件輕薄鬥篷來,圍在身上,向莫經娥道:“隻是腳步有些飄浮,並不妨礙了,咱們這就去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