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貴婿

第65章 天字號房?天字第一號茅房!

貢院的甬道,像一條深不見底的灰色長巷。

陳凡跟在一個提著燈籠的兵士身後,腳下的青石板被無數雙腳磨得光滑。

兩側是一排排緊閉的號房,門上的小窗黑洞洞的,像一隻隻窺探命運的眼睛。

“快點,別磨蹭。”

兵士的聲音沒有溫度,催促了一句。

隊伍裏的舉子們被分流,一個個領了號牌,被帶往各自的命運囚籠。

陳凡看了一眼手中的木牌。

天字,七十二號。

聽起來是個不錯的數字。

兵士領著他,一直往裏走,拐過一個彎,又走過一條長長的甬道。

周圍的光線越來越暗,空氣裏的味道也開始變得不對勁。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腐之氣,混雜著另一種更直接的惡臭,開始鑽入鼻腔。

前麵的兵士停下腳步,用手中的長戟指了指旁邊一間號房。

“到了,天字七十二號。”

他說完,又補充了一句,嘴角不易察覺地扯動了一下。

“陳解元,你這位置,可是塊風水寶地。”

陳凡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號房的門正對著不遠處一個巨大的、用石牆圍起來的院子。

那院子裏,是一排看不到頭的茅坑。

這裏是整個貢院的公共茅房,數千名考生未來九天的排泄之所。

一陣風吹過,一股濃鬱到幾乎化為實質的惡臭,如同一堵牆,猛地拍在陳凡臉上。

他身邊的幾個舉子,當場就變了臉色,有人已經開始彎腰幹嘔。

兵士看著陳凡,似乎在等他發怒,等他質問。

陳凡什麽也沒說。

他隻是提著考籃,平靜地走進了那間號房。

兵士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隨即化為一絲冷笑,轉身走了。

號房狹小得令人窒生。

左右兩塊木板,一塊是座位,一塊是桌案,合起來便是一張床。

牆壁上滿是前人留下的雜亂刻痕,空氣中那股惡臭無孔不入。

隔壁的號房裏,傳來一陣壓抑不住的劇烈嘔吐聲,接著是考生絕望的咒罵。

“天殺的!這還怎麽考!”

“這幫天殺的畜生!”

陳凡能看見,隔壁那考生用布條死死塞住鼻子,臉色發青,整個人趴在桌案上,連握筆的力氣都沒有。

他關上號房的門,那扇薄薄的木門,根本擋不住任何聲音和氣味。

他坐下,閉上了眼睛。

一道隻有他能看見的藍色光幕,在視野中展開。

【檢測到極端惡劣環境:五感汙染(嗅覺、聽覺、視覺)】

【環境將持續對宿主精神造成腐蝕,降低專注度,引發負麵情緒。】

【是否消耗100點氣運,開啟Lv3功能:淨世力場?】

“開啟。”

陳凡在心中默念。

【氣運-100,【淨世力場】已激活。】

【力場範圍:號房之內。效果:屏蔽一切有害五感信息,生成最優考試環境。】

幾乎在確認的瞬間,陳凡感覺到一層無形的、溫暖的薄膜,以他為中心,將整個號房包裹了起來。

世界,變了。

那股能把人熏暈過去的惡臭,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新的雨後竹林的氣息。

隔壁撕心裂肺的幹嘔聲,遠處兵士的巡邏腳步聲,還有蒼蠅的嗡嗡聲,全部歸於寂靜。

耳邊隻剩下自己平穩的呼吸。

眼前的景象也發生了變化。

那斑駁肮髒的牆壁,仿佛被清水洗過,變得幹淨整潔。

桌案上的塵土不見了,木紋清晰可見。

陳凡睜開眼,整個人的精神為之一振。

他從考籃裏,不緊不慢地取出文房四寶,一一擺好。

澄心堂的紙,徽州的墨,湖州的筆,端州的硯。

他拿出水盂,倒了些清水在硯台上,拿起墨錠,開始平心靜氣地研磨。

一圈,一圈,動作不疾不徐。

墨香很快在小小的空間裏彌漫開來。

他甚至從考籃的底層,取出了一個用油紙包好的小食盒。

打開食盒,裏麵是幾塊趙盼兒親手做的桂花糕,碼放得整整齊齊。

他拿起一塊,放進嘴裏。

桂花的甜香與糯米的軟糯在口中化開,一如在甜水巷的那個清晨。

他的臉上,露出一絲享受的神情。

號房之外,是人間煉獄。

號房之內,是世外桃源。

一個時辰後,一名巡考官背著手,慢悠悠地巡視過來。

他正是之前嚴黨安插在龍門前,負責搜檢陳凡的那名馬臉官員的同夥。

他特意繞到“天字號”區域,就是想看看陳凡的慘狀。

他想象中,陳凡此刻應該麵如金紙,伏在桌上奄奄一息,或者幹脆被熏得口吐白沫。

他走到天字七十二號房前,透過門上的小窗往裏看。

然後,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看見陳凡端坐在桌案前,身姿挺拔如鬆。

考生的臉上沒有絲毫痛苦,反而帶著一種恬淡的神情。

他手裏的筆在紙上飛快移動,下筆如飛,行雲流水。

那巡考官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他又湊近了些,用力吸了吸鼻子。

一股能把人頂一個跟頭的惡臭,讓他差點當場吐出來。

他再看向號房裏的陳凡。

那人仿佛置身於禦花園的書齋,而非茅房旁的臭號。

他甚至還看見,陳凡的嘴角,似乎還沾著一點點糕點的碎屑。

“見鬼了……”

巡考官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喃喃自語。

“他是瘋了,還是鼻子天生就是個擺設?”

他想不明白,帶著滿腹的疑竇,腳步虛浮地離開了。

第一場考試的時間,悄然流逝。

當結束的鍾聲響起時,整個“天字號”區域的考生,幾乎都垮了。

有人卷子隻寫了一半,就趴在桌上動彈不得。

有人交上來的卷子,被汗水浸透,字跡模糊,甚至還帶著不明的汙漬。

一名收卷的官員,捏著鼻子,一臉嫌惡地走過一排排號房。

他走到天字七十一號,也就是陳凡隔壁。

那考生麵無人色,顫抖著遞出一張幾乎是空白的卷子。

官員不耐煩地一把抓過,走向下一間。

“天字七十二號,交卷。”

號房的門開了。

陳凡走了出來,他伸了個懶腰,呼吸著“清新”的空氣。

他將自己寫好的卷子,雙手遞了過去。

那收卷官員本能地伸出一隻手去接,眼睛卻看向別處,不想去看那預想中肮髒的紙張。

卷子入手。

官員的動作,停住了。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手中的卷子。

紙張平整如新,沒有一絲褶皺。

上麵的字跡,筆酣墨飽,鐵畫銀鉤,如同一篇印出來的絕世法帖。

整張卷麵幹淨整潔,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墨香。

官員抬起頭,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陳凡。

他看了看陳凡神清氣爽的臉,又回頭看了看那座臭氣熏天的巨大茅房。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陳凡對著他微微一笑,拱了拱手。

然後,在周圍一片或嫉妒,或不解,或震驚的目光中,轉身回到了自己的號房,關上了門。

他還要為下一場考試,養精蓄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