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論語新解
“爹，孟伯伯，”周文舉忽然開口，“我這幾天在想，府試的文章，光寫得堂堂正正，可能還不夠。”
“哦？”孟思遠來了興趣，“那你覺得應該如何？”
周文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像一隻偷了腥的小狐狸。
“我覺得，不但要堂堂正正，還要……出其不意。”
他從書桌上拿起一張紙，上麵用他那標誌性的館閣體，寫著四個大字。
周明堂和孟思遠湊過去一看，都愣住了。
紙上寫的，赫然是——《論語新解》。
“新解？”孟思遠大吃一驚，“文舉，你……你要重新解讀《論語》？這……這可是冒天下之大不韙啊！”
“《論語》乃聖人言，曆代大儒的注解早已是金科玉律，你若隨意解讀，會被天下讀書人罵死的！”
周明堂也嚇了一跳：“是啊兒啊，這可開不得玩笑！孫大人讓你寫得堂堂正正，你這……”
“爹，孟伯伯，你們別急。”周文舉不慌不忙地說道，“我不是要推翻前人的注解，我隻是……從一個新的角度，來闡述聖人的思想。”
他心裏想的是，你們不是要考我的“德行”嗎？
那我就跟你們好好聊聊，什麽才是真正的“德”！
我要寫的，不是簡單的八股文章，我要寫的，是一篇足以顛覆這個時代認知，重塑“君子”標準的政治宣言！
你們想用“德行”來絆倒我，那我就把“德行”的解釋權，從你們手裏，徹底奪過來！
看著周文舉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孟思遠和周明堂都說不出話來了。
他們隱隱感覺到，這個六歲的孩子，又要幹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了。
而這一次，他要挑戰的，是整個儒林，是千百年來的傳統！
真是瘋了！
自從周文舉提出要寫《論語新解》之後，周明堂和孟思遠就陷入了深深的焦慮之中。
這已經不是“木秀於林”了，這簡直是要把天給捅個窟窿。
孟思遠勸了好幾次，說此舉太過冒險，稍有不慎，就會被扣上“曲解聖意，蠱惑人心”的大帽子，到時候神仙難救。
周明堂更是嚇得天天晚上做噩夢，夢見兒子被一群憤怒的儒生綁在柱子上燒。
可周文舉卻鐵了心，誰勸也不聽。
他隻是每天把自己關在書房裏，一寫就是一整天，誰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寫些什麽。
這天下午，周文舉正在書房裏奮筆疾書，構思著他的“新儒學”大綱，門外忽然傳來了丫鬟的通報聲。
“二少爺，孟飛公子來看您了。”
孟雪晴？
她怎麽又來了？
周文舉放下筆，心裏有點納悶。
自從蘭亭雅集之後，孟雪晴就回了府城的宅子，好幾天沒露麵了。
“快請他進來。”
很快，一身月白長衫，依舊是男裝打扮的孟雪晴走了進來。
幾天不見，她似乎清瘦了一些，但那雙明亮的眼睛，在看到周文舉時，卻瞬間迸發出了璀璨的光彩。
“文舉弟弟。”她聲音裏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雀躍。
“孟飛哥哥，你可算來了。”周文舉從椅子上跳下來，笑嘻嘻地迎了上去，很自然地拉住了她的白嫩小手。
“我正好有個問題想問你呢。”
他的小手溫暖而柔軟，孟雪晴被他這麽一拉，臉頰頓時有些發燙，心裏像是有隻小鹿在亂撞。
“什麽……什麽問題？”她有些結巴地問道。
“我在想啊，”周文舉拉著她走到書桌前，指著攤開的紙，一臉“苦惱”地說道，“府試馬上就要考了，我爹和孟伯伯都讓我好好準備。”
“可是，我這幾天腦子裏總是想著《三國演義》後麵的故事，根本靜不下心來讀書。”
“你說怎麽辦呀？”
孟雪晴一聽《三國演義》，眼睛更亮了。
“後麵怎麽樣了？赤壁燒起來了嗎？曹操敗了嗎？”她迫不及待地追問道，完全忘了自己是來幹嘛的。
周文舉心裏暗笑，小樣，就知道你吃這套。
他故作神秘地搖了搖頭：“我就是卡在這裏了。”
“我在想，周瑜火燒赤壁，大敗曹操，是不是太一帆風順了？”
“曹操那麽聰明，手下那麽多謀士，難道就一點都沒察覺嗎？”
這個問題，一下子把孟雪晴也問住了。
是啊，按照小說的鋪墊，曹操雖然中了連環計，但也不至於毫無還手之力，就這麽被一把火燒得幹幹淨淨吧？
這似乎有點不合常理。
“那……那你的意思是？”孟雪晴好奇地看著他。
“我在想，是不是可以加一點波折？”周文舉眨著天真的大眼睛。
“比如說，就在周瑜準備放火的時候，忽然刮起了西北風，火攻用不了，那該怎麽辦？”
“刮西北風？”孟雪晴愣住了，她順著周文舉的思路想下去，頓時覺得這個設定簡直是神來之筆！
順風順水的勝利，遠不如曆經波折，逆天改命的勝利，來得震撼人心！
“那怎麽辦？沒有東風，火怎麽燒得過去？”孟雪晴急了，完全代入到了劇情裏。
周文舉看著她著急的樣子，心裏樂開了花，臉上卻是一副更加苦惱的表情。
“是啊，我就是想不出來怎麽辦，所以才煩得看不進書。”
“孟飛哥哥，你這麽聰明，你幫我想想辦法好不好？”
他一邊說，一邊用那雙清澈無辜的大眼睛，滿懷期待地看著孟雪晴。
被這樣一雙充滿童真的眼睛盯著，孟雪晴感覺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她哪裏還記得什麽男女之防，什麽父親的囑咐，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一定要幫他！一定要幫他解決這個難題！
“這個……這個……讓我想想……”孟雪晴絞盡腦汁。
借東風？這怎麽可能借得到？
風向是天定的，豈是人力可以更改的？
難道……難道要用什麽機關之術？還是……
她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看著她愁眉不展的樣子，周文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孟飛哥哥，你想不出來嗎？”
孟雪晴俏臉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我早就想好啦。”周文舉得意地挺了挺小胸膛，“既然風不能為我所用，那我就讓它聽我的話！”
“讓風聽你的話？”孟雪晴美目圓睜，覺得這個弟弟簡直是異想天開。
“對呀！”周文舉煞有介事地說道，“諸葛亮不是神機妙算嗎？”
“他夜觀天象，算準了某一天某個時辰，一定會刮起東南風。”
“然後，他就築起七星壇，裝神弄鬼，假裝是自己把風借來的。”
“這樣一來，不就把所有人都給唬住了嗎？”
“什麽？借東風？”
孟雪晴喃喃地重複著這三個字，隻覺得一道閃電在腦海中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