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請賊入甕
陳世安歎了口氣,搖了搖頭:“周兄,事情沒那麽簡單。”
“送信的嘍囉已經抓住了,據他交代,對方要價十萬兩白銀。”
“但是……”
他看了一眼趙鐵膽,沉聲道:“他們點名要見我,而且不許帶一兵一卒。”
“這擺明了是個圈套!他們真正的目的,恐怕不止是錢。”
趙鐵膽怒道:“這幫狗娘養的!他們敢動陳大人一根汗毛,老子就把黑風山翻過來!”
就在這時,一個衙役匆匆跑了進來,急聲稟告:“大人,將軍,我們派出去的探子回報,說在城外十裏坡,發現了這個!”
說著,他呈上一截燒了一半的布條。
趙鐵膽一把搶過來,隻見布條上用血寫著幾個字:“三日之內,送十萬兩過來。否則,撕票!”
“欺人太甚!”趙鐵膽氣得須發皆張。
陳世安卻從那布條上發現了另一件東西——一撮紙灰。
他撚起一點紙灰,放在鼻尖聞了聞,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這是……周家特供的檀香宣紙的灰燼。”周明堂一眼就認了出來,聲音顫抖,“是文舉……是文舉的信!”
陳世安點點頭,目光銳利:“綁匪為何要燒掉信件?還故意留下紙灰讓我們發現?”
眾人麵麵相覷,都想不明白。
周明堂更是心急如焚:“大人,這到底是什麽意思啊?文舉他……他是不是想告訴我們什麽?”
陳世安沉默不語,隻是撚著那撮紙灰,陷入了沉思。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麽,猛地抬頭,看向窗外。
“對了!”他喃喃自語,“今日刮的是什麽風?”
一個師爺連忙回答:“回大人,今日刮的是西北風。”
西北風……
陳世安的眼睛驟然亮起,他快步走到地圖前,目光在清溪縣和黑風山之間來回移動。
“燒信是為了製造煙霧,煙霧隨風而動……西北風……”他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條線,最終停在了一個地方。
“煙,是從這個方向飄過來的!”
他猛地一拍桌子,眼中爆發出精光:“我知道了!文舉是在告訴我們,他們被關押的準確位置!”
陳縣令的一句話,如同平地驚雷,炸得在場所有人腦子嗡嗡作響。
“位置?!”周明堂第一個反應過來,他衝到地圖前,死死地盯著陳世安手指的地方,聲音都變了調。
“大人,您是說,文舉用一縷煙,就告訴了我們,他現在的大概位置?”
這怎麽可能?
一個六歲的孩子,身陷匪窩,自身難保,怎麽可能還有如此縝密的心思和通天的手段?
趙鐵膽也是一臉的難以置信,他湊過來看了看地圖,那地方是黑風山後山的一處亂石崗,地形複雜,易守難攻,確實是藏匿人質的好地方。
“陳大人,這會不會太巧了?”趙鐵膽為人耿直,有一說一。
“就憑一撮紙灰和今日的風向,就斷定是神童在報信,未免有些……草率了吧?”
陳世安卻搖了搖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周明堂,一字一句地說道:“趙將軍,你有所不知。”
“若是旁人,我斷不敢如此猜測。”
“但那孩子是周文舉,是六歲便能寫出《師說》和《三國演義》的周文舉!如此絕世奇才,早已不能用常理揣度!”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敬畏。
“我幾乎可以肯定,這,就是他給我們傳遞的信號!”
“他看似在寫信,實則是在利用風向,為我們指路!”
周明堂聽到這話,激動得渾身顫抖。
是了!
是他的文舉!
那個總能創造奇跡的兒子!
他仿佛又看到了兒子那雙沉靜如水的眸子,看到了他臨危不亂、智鬥群匪的模樣。
“大人說的對!”周明堂斬釘截鐵地說道,“我信我兒!”
“將軍,我們快去救人吧!”
趙鐵膽見他們如此篤定,雖然心中仍有疑慮,但救人心切,也不再多言。
他當即抱拳道:“好!既然如此,我立刻點齊兵馬,殺上亂石崗,定要將那幫雜碎碎屍萬段!”
“不可!”
陳世安和周明堂幾乎同時出聲製止。
趙鐵膽一愣:“為何不可?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們撕票?”
陳世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分析道:“將軍,綁匪既然敢選在亂石崗,就說明他們對地形極為熟悉,必然設有埋伏。”
“我們若是貿然強攻,非但救不出人,反而會打草驚蛇,激怒匪徒,兩個孩子的性命就危險了!”
周明堂也連連點頭:“是啊將軍!文舉既然能想出辦法給我們報信,就說明他暫時還是安全的。”
“我們不能衝動,不能壞了他的計劃啊!”
“計劃?”趙鐵膽更糊塗了,“事到如今,他還能有什麽計劃?”
陳世安的目光再次落回地圖上,他沉思片刻,緩緩說道:“周兄,令郎既然能想到第一步,就一定會有第二步。”
“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去救他,而是配合他。”
“配合?”
“沒錯。”陳世安眼中精光一閃,“綁匪要十萬兩贖金,我們就給他們準備十萬兩。”
“他們要我獨自前往,我就一個人去。”
“我們必須把這場戲演全了,演得越真越好,讓綁匪相信,我們已經被他們玩弄於股掌之間,從而放鬆警惕。”
他轉頭看向趙鐵膽,語氣變得凝重起來:“而將軍您,需要做的,就是請君入甕!”
趙鐵膽眉頭一挑:“怎麽個入甕法?”
陳世安手指在地圖上輕輕一點:“亂石崗地形複雜,但隻有一個出口通往外界。”
“將軍隻需率領精銳,悄悄潛伏在此處,布下天羅地網。等我帶著贖金進了亂石崗,吸引了他們所有人的注意,您再……”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這是一個將計就計,內外夾擊的計策!
趙鐵膽聽完,雙眼放光,一拍大腿:“好!就這麽辦!”
他看著陳世安,又看了看周明堂,終於心悅誠服地感歎道:“我現在有點信了,那個叫周文舉的小子,腦子裏裝的全是兵法謀略啊!”
“老子這輩子,就沒服過幾個文人,今天算上你們兩個!”
周明堂聞言,又是驕傲,又是擔憂,心中五味雜陳。
計劃商定,縣衙和軍營立刻高速運轉起來。
周明堂回家湊集銀兩,陳世安則開始準備明日談判的說辭,趙鐵膽更是親自挑選了五十名最精銳的親兵,連夜出發,秘密潛往亂石崗外圍。
整個清溪縣,暗流湧動,一張針對黑風寨殘匪的大網,正在悄然張開。
所有人都不知道,這張網的編織者,不是運籌帷幄的縣令,也不是身經百戰的將軍,而是一個被困在山神廟裏,年僅六歲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