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在省城橫著走
“大人英明!”師爺由衷地讚歎道,“此策若能功成,解決倭寇之患,大人您肯定前途不可限量啊!”
趙無極哈哈大笑,拍了拍師爺的肩膀,壓低聲音道:“這功勞,可不是我一個人的。”
“你記住了,在奏疏裏,一定要把清溪縣六歲神童周文舉,蒙先祖托夢,獻此三策這件事,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師爺一愣,有些不解:“大人,這何必呢?您完全可以說這是您自己想出來的,或者……”
“糊塗!”趙無極瞪了他一眼,“你懂什麽!”
他看了一眼正在和將軍們說笑的周文舉,眼神複雜道:“第一,本提督不是那種貪天之功的無恥之徒。”
“這計策是誰獻的,就是誰獻的,我趙無極行事,向來光明磊落!”
“第二!”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這位周公子,背景神秘,身負天命,連皇上都對他青眼有加。”
“我將他舉薦給皇上,既是為國舉才,也是向皇上表了忠心。”
“皇上隻會覺得我趙無極慧眼識珠,知人善用,對我更加信任。這其中的好處,比獨吞功勞要大得多!”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趙無極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這孩子,是個寶貝!是個能下金蛋的雞!”
“我把他推到皇上麵前,讓他名滿天下,將來他的成就越高,我這個最早發現他,舉薦他的‘伯樂’,地位不就越穩固嗎?”
“這叫長遠投資,你懂不懂?”
師爺聽完趙無極這番話,頓時醍醐灌頂,冷汗都下來了。
他這才明白,自己和提督大人的差距在哪裏。
自己隻看到了眼前的功勞,而提督大人,卻已經布局到了十年,甚至二十年之後!
“大人深謀遠慮,屬下……屬下萬分欽佩!”師爺躬身一拜,心服口服。
趙無極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又吩咐道:“去吧,奏疏寫好後,立刻送來給我過目。此事,要快!”
“是!”
師爺退下後,趙無極重新走回人群,此時,周文舉也應付完了那群熱情的將軍。
趙無極笑著對周明堂說道:“周員外,你生了個好兒子啊!”
“這院試期間,你們就安心住下。”
“我已派了一隊親兵,在你們的院子外日夜巡邏,保證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另外,這是本提督的腰牌。”他從腰間解下一塊刻著猛虎圖樣的玄鐵腰牌,遞給周明堂。
“在寧安府,但凡遇到任何麻煩,你隻要亮出這塊腰牌,沒有解決不了的事!”
周明堂雙手顫抖地接過那塊沉甸甸的腰牌,感覺像是在做夢。
他知道,這塊腰牌,不僅僅是一塊令牌,它代表的是江北提督的權勢,是一道足以讓周家在省城橫著走的護身符!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周明堂激動得語無倫次,隻會一個勁地道謝。
周文舉則在一旁,乖巧地說道:“謝謝趙大人!”
趙無極擺擺手,話鋒一轉,笑眯眯地詢問周文舉是否願意認自己這個幹爺爺。
周明堂大喜過望,趕緊讓周文舉行禮磕頭,結下這個幹親。
……
離開提督府,周明堂的腳踩在地上,還覺得輕飄飄的,像是踩在雲彩上。
他手裏緊緊攥著那塊玄鐵腰牌,腰牌的棱角硌得他手心生疼,可他一點都感覺不到,心裏頭全是火熱。
“兒啊,你看到了嗎?趙提督的腰牌!這可是江北提督的腰牌啊!”
一坐上回住處的馬車,周明堂就再也憋不住了,激動得臉都紅了,聲音都在發抖。
“有了這個,咱們在寧安府,不,在整個江北,誰還敢惹我們?誰敢!”
他把那塊腰牌翻來覆去地看,像是看什麽絕世珍寶,嘴裏不停地念叨著:“嘿嘿,咱們周家以後真的能橫著走了!”
“爹這輩子,做夢都不敢想有今天啊!”
周文舉看著自家老爹這副沒見過世麵的樣子,心裏有點好笑,但也能理解。
一個商人,一輩子謹小慎微,突然抱上了全省最高軍事長官的大腿,這感覺,跟中了頭彩沒什麽兩樣。
“爹,您小點聲。”周文舉奶聲奶氣地提醒道,“趙爺爺說了,要低調。”
“對對對,低調,低調!”周明堂趕緊把腰牌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裏,還使勁按了按,生怕它長翅膀飛了。
他壓低了聲音,可那股子興奮勁兒怎麽也壓不住,“文舉啊,你真是爹的……不,是咱們周家的麒麟兒啊!”
“真是祖宗保佑,讓你生在了咱老周家!”
周文舉靠在柔軟的墊子上,心裏卻在飛快地盤算著。
搞定軍方大佬趙無極,這隻是第一步。
趙無極是個粗人,信鬼神,重義氣。
隻要把“天命所歸”這套說辭給他安排上,再許諾他青史留名的功績,他就會死心塌地地把自己當成寶。
但這還不夠。
一個省,文武並立。
光有武將的支持,根基不穩。
萬一將來朝堂上有什麽風吹草動,文官集團要是想搞自己,趙無極一個武將,手再長也伸不進官場的核心圈子。
所以,下一步,必須去見江北省真正的一把手,巡撫,張敬之。
“爹,咱們接下來去哪兒?”周文舉故作天真地問道。
“先回家!”周明堂大手一揮,臉上帶著一絲後怕。
“今天這陣仗太大了,爹的心現在還怦怦跳呢!”
“咱們得回去好好緩緩,明天,不,後天再去拜訪巡撫大人。”
第二天,周家父子乘坐的馬車,朝著另一座更加威嚴氣派的府邸駛去。
周文舉靠在窗邊,看著外麵川流不息的人群,心裏暗自思忖。
這個巡撫張敬之,根據他之前收集到的情報,和趙無極那種武夫完全是兩路人。
張敬之是正兒八經的科舉出身,兩榜進士,為官多年,以心思縝密、手腕高明著稱。
而且,他還是個《三國演義》的鐵杆書迷。
對付這種人,光靠“祖宗托夢”和軍功大餅,恐怕是不夠的。
他肯定會考校自己,試探自己的深淺。
必須得想個萬全之策。
巡撫衙門門前,守衛森嚴。
周明堂遞上拜帖時,手心又開始冒汗了。
通報之後,一個留著山羊胡的中年文士走了出來,自稱是巡撫衙門的幕僚,姓錢。
錢師爺上下打量了周家父子一番,目光在周文舉身上停留了許久,眼神裏帶著幾分好奇和審視。
“周員外,周公子,我們家大人已經在書房等候了,請隨我來。”
在錢師爺的引領下,父子倆穿過層層院落,來到了一間雅致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