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小郎君:從六歲開始,名揚天下

第一百三十八章 巡撫大人的考校

書房裏點著檀香,一個身穿常服、麵容儒雅的中年人正坐在書案後,手裏捧著一卷書,看得入神。

“大人,清溪縣周家父子到了。”錢師爺輕聲稟報道。

那中年人聞言,這才緩緩放下書卷,抬起頭來。

他的目光很溫和,但周文舉卻能感覺到,這位封疆大吏溫和的目光背後,藏著一種洞察一切的銳利。

“晚生周明堂,攜劣子文舉,拜見巡撫大人!”周明堂趕緊躬身行禮,緊張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周員外不必多禮。”張敬之微微一笑,目光越過周明堂,落在了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文舉小友,你總算來了,本官可一直等著你的《三國演義》後續章節呢。”

周文舉心裏一動,來了,果然是從《三國演義》切入。

他連忙學著父親的樣子,作揖道:“大人,《三國演義》隻是學生胡亂寫的,當不得大人誇讚。”

“哦?胡亂寫的?”張敬之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舌戰群儒是胡亂寫的?草船借箭是胡亂寫的?借東風也是胡亂寫的?”

他每說一句,周明堂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大人恕罪!小兒年幼無知,胡言亂語,您千萬別跟他一般見識!”周明堂嚇得又要下跪。

“周員外,我沒說他有罪。”張敬之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緊張。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周文舉,問道:“我且問你,《三國演義》後麵的故事,你可還記得?”

“那諸葛孔明借了東風之後,火燒赤壁,曹操敗走華容道,可有關羽義釋曹操一事?”

周文舉心裏一驚。

我靠,這家夥不僅是書迷,還是個考據黨!

連華容道這種關鍵情節都猜到了!

這問題看似在問劇情,實則是在考驗他。

如果回答有,那就要解釋為什麽義薄雲天的關羽會放走國賊曹操;如果回答沒有,那又顯得故事不完整,不符合人物性格。

這是一個兩難的問題。

周明堂已經完全懵了,他哪裏知道什麽華容道不華容道的,隻覺得巡撫大人問的問題高深莫測,自家兒子怕是要答不上來了。

隻見周文舉眨了眨眼睛,一臉困惑地反問道:“大人,您怎麽知道的?我爺爺在夢裏剛給我講到這裏,還沒講完呢……”

“他說,這是天機,不能隨便告訴別人。”

“噗!”

一旁的錢師爺一個沒忍住,差點笑出聲來,趕緊用咳嗽掩飾過去。

張敬之也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好一個天機!好一個祖宗托夢!”

他笑得前仰後合,指著周文舉,對周明堂說道:“周員外,你這個兒子,是個活寶啊!”

周明堂尷尬地笑著,心裏卻鬆了一大口氣。

看樣子,巡撫大人並沒有真的生氣。

笑罷,張敬之臉色一正,話鋒突然一轉:“周文舉,提督府那邊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

周明堂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張敬之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他盯著周文舉,緩緩說道:“製夷三策,環環相扣,直指要害,確是安邦定國之良策。”

“趙提督昨日已經將奏疏呈送於我,我亦聯名上奏。”

“此等大功,本官自然會為你記下。”

“但是……”他拖長了語調,“本官有一事不明。”

“趙提督乃武將,所思所想,皆是戰場殺伐,軍陣謀略。”

“而本官乃文臣,治理一省,靠的是政令通達,民心所向。”

他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句地問道:“你的三策,看似是兵法,實則處處涉及民生、經濟、吏治。”

“本官想知道,在你那位經常給你托夢的爺爺看來,這剿倭之策,究竟是武功重要,還是文治為先?”

這個問題一出,整個書房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周明堂的臉“唰”的一下就白了。

完了!

這哪裏是在問剿倭,這分明是在問,他周文舉,究竟是站在文官這邊,還是武將那邊!

這個問題,比剛才那個“華容道”要凶險百倍!

這是一個送命題!

這個問題太毒了!

周文舉心裏瞬間警鈴大作。

這張敬之,不愧是官場老油條,笑裏藏刀的功夫簡直是爐火純青。

這個問題,看似是學術探討,實際上就是一個政治站隊的陷阱。

說武功重要,就得罪了眼前這位江北省的文官一把手。

他張敬之以後有的是小鞋給自己穿。

說文治為先,那剛在提督府那邊認的“幹爺爺”趙無極,估計臉都要黑了。

一個武將,最討厭的就是被人說自己不如文官。

自己剛獻了“製夷三策”,轉頭就說武功不重要,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嗎?

兩邊都不能得罪。

周明堂已經嚇得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用求救的眼神看著兒子,手心裏全是冷汗。

隱隱覺得,周家這次可能真的要大禍臨頭了。

書房裏一片死寂,隻有檀香的青煙嫋嫋升起。

張敬之和錢師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周文舉那張稚嫩的小臉上,等著他的回答。

周文舉能感覺到,張敬之的目光雖然溫和,但那背後隱藏的壓力,比趙無極那幫將軍的殺氣還要重。

怎麽辦?

直接回答肯定不行,必須得繞開這個陷阱。

有了!

周文舉深吸一口氣,抬起頭,露出一副天真又苦惱的表情。

“大人,您……您這個問題太難了,我……我不知道。”他怯生生道,小手緊張地抓著自己的衣角。

看到他這副模樣,周明堂心裏一沉。

遭了,連一向機靈聰慧的兒子,也被問住了。

張敬之的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他本以為這個神童能給出什麽驚世駭俗的答案,沒想到也隻是個孩子,被這種問題一嚇,就露了怯。

“哦?不知道?”張敬之的語氣平淡了些,“那你爺爺在夢裏,沒教過你嗎?”

“教了……”周文舉小聲嘟囔著,好像在努力回憶,“可是我記不清了……爺爺說,這就像是蓋房子。”

“蓋房子?”張敬之眉毛一挑,來了興趣。

“嗯!”周文舉用力地點了點頭,掰著手指頭,一臉認真地說道:“爺爺說,武功,就像是房子的頂梁柱和牆壁。”

“沒有堅固的柱子和牆,房子風一吹就倒了,根本住不了人。”

“所以,武功很重要,它能保護我們不被壞人欺負。”

這個比喻很淺顯,但在場的兩個人都聽懂了。

這是在肯定武將的作用。

張敬之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