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一詩驚天下
書房內。
孫先生給了兄弟二人一炷香的時間。
周文興拿起筆,裝模作樣地思索了片刻,便在紙上“刷刷”寫了起來。
不一會兒,一首詩便作好了。
他得意洋洋地拿起自己的大作,高聲朗誦起來:
“青青一根竹,長在院子邊。”
“風吹葉子動,節節往上長。”
寫完,他還頗為自得地晃了晃腦袋,一臉“快來誇我”的表情。
孫先生聽完,嘴角抽了抽,差點沒把剛喝進去的茶水噴出來。
這是什麽玩意兒?
打油詩都算不上!簡直就是順口溜!
他強忍著沒有發作,隻是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
周文興卻沒看懂先生的臉色,還以為自己寫得不錯,得意地瞥了周文舉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說:弟弟,看到沒?這就是大哥的實力!
孫先生的目光,轉向了那個從頭到尾,都一臉平靜的周文舉。
隻見周文舉不慌不忙地走到書案前,拿起毛筆。
他沒有立刻下筆,而是閉上眼睛,仿佛在醞釀著什麽。
整個書房,安靜得隻剩下窗外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周文興在一旁撇了撇嘴,小聲嘀咕:“弟弟真會裝模作樣,肯定是一句都寫不出來。”
孫先生也皺起了眉頭,心中愈發不耐。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的時候,周文舉猛地睜開了眼!
深吸一口氣,飽蘸濃墨,手腕一沉,筆走龍蛇!
一個個風骨天成的大字,躍然紙上。
“咬定青山不放鬆,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
短短四句,二十八個字,一氣嗬成!
詩成,筆落。
周文舉輕輕吹了吹紙上的墨跡,然後將宣紙拿起,遞到孫先生麵前。
“先生,學生寫好了。”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瀟灑與自信。
孫先生的目光,從第一個“咬”字開始,就再也移不開了。
當他看到最後一句“任爾東西南北風”時,手裏的茶杯,再也拿不穩了。
“當啷!”
一聲脆響。
那隻上好的青花瓷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可孫先生卻渾然不覺。
他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張宣紙,嘴唇哆嗦著,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音,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這詩……
透出來的精神與風骨,簡直絕了!
那種紮根於絕境,卻傲然挺立,不畏任何艱難險阻的頑強與堅韌!
如此氣魄,如此意境,別說是一個六歲的孩子,就算是當朝的那些大儒名士,又有幾人能寫得出來?
“先生,您怎麽了?”
周文舉歪著小腦袋,一臉無辜地看著他。
“您是不是覺得,學生寫得不好呀?”
這一聲呼喚,終於讓孫先生回過神來。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裏,此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看著周文舉,眼神從震驚,到駭然,再到狂喜……
最後,化為了一股深深的敬畏與慚愧!
什麽裝神弄鬼?什麽弄虛作假?
去他娘的!
這世上,有哪個騙子,能作出如此驚天地泣鬼神的詩句!
這不是天授奇才是什麽!
自己讀了一輩子聖賢書,自詡閱人無數,今天,竟然差點錯過了一塊絕世璞玉!
真是有眼無珠!
想到這裏,孫先生老臉一紅,一股巨大的羞愧感湧上心頭。
他看著周文舉,嘴唇顫抖了半天,終於,做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舉動。
“文舉小友!”
在周文興和門外偷看的周明堂,那如同見了鬼一般的目光中。
這位學問淵博,名滿府城,連知府大人都要以禮相待的孫敬修孫先生。
竟然對著年僅六歲的周文舉,恭敬作揖!
“剛才是老夫有眼不識泰山!”
孫先生臉色漲紅,麵露羞慚。
“老夫竟然懷疑小公子是弄虛作假之輩,堪稱眼瞎耳聾!”
“請小公子,受老夫一拜!”
說罷,他竟真的對著周文舉,深深彎腰鞠躬!
整個書房,死一般的寂靜。
周文興張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先生……先生他……他為何給弟弟行如此大禮?
這是什麽情況?
門外的周明堂,更是直接石化在了原地。
他雖然猜到兒子周文舉會很厲害,但萬萬沒想到,會厲害到這種地步!
竟然讓孫敬修這種孤高自傲的大儒,當場賠禮道歉,恭稱小友!
我兒……真乃神人也!
周文舉也被這老頭的舉動嚇了一跳。
我靠,玩這麽大?
我就是想鎮住你,沒想讓你給我行大禮啊!
這要是傳出去,自己豈不是要背上一個“不敬師長”的罵名?
“先生快快請起!”
“使不得!萬萬使不得啊!”
周文舉連忙上前,用自己那小胳膊小腿,使出吃奶的勁兒,才把這倔老頭給攙扶起來。
孫先生站起身,老臉漲得通紅,依舊是一臉的激動。
他抓住周文舉的肩膀,一雙眼睛灼灼地看著他。
“文舉小友,正所謂達者為師!”
“您這首《詠竹》,足以讓老夫奉為圭臬,日夜研讀!”
“老夫鬥膽,想與小公子,以朋友相交,不知小公子,可否願意?”
什麽?
孫先生竟然要跟弟弟這樣一個六歲小孩,結為忘年交?!
這話一出,周文興隻覺得腦子“嗡”的一聲,徹底懵了。
他看看自己那首“節節往上長”的順口溜,又看看弟弟那首讓先生下跪的詩。
一股巨大的挫敗感和羞辱感,瞬間將他淹沒。
弟弟文舉,怎麽這麽厲害?
難道是他之前天天喝白粥吃鹹菜的緣故?
要不,自己也試試?
……
與此同時,躲在窗外,去而複返的丫鬟紅兒,早就嚇傻了。
她急匆匆跑回王氏的房間,把書房裏發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學給了王氏聽。
“啪嚓!”
王氏手裏那隻剛拿起來的茶杯,應聲而碎,氣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該死!”
“怎麽又讓那小畜生給裝到了!”
……
書房裏,周文舉好說歹說,才終於讓孫先生打消了要跟自己“稱兄道弟”的念頭。
但孫先生對他的態度,已經發生了三百六十度的大轉變。
從之前的審視輕蔑,到現在的恭敬敬畏。
“文舉小友。”孫先生小心翼翼地問道,“老夫還有一個問題,不知當問不當問。”
“先生請講。”
“您這首詩的意境,如此蒼勁有力,風骨卓然,實在不像是……不像是……”
說到這,孫先生神色猶豫,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