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李家的鴻門宴
秋日文會當天,李家府邸之外,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府門大開,張燈結彩,紅毯從門口一路鋪到內院,排場搞得極大。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李家在辦什麽大喜事。
周明堂帶著周文舉和周文興,剛從馬車上下來,便感受到了這股撲麵而來的奢華之氣。
他心裏冷哼一聲,這李員外,還是老樣子,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錢,一股子暴發戶的酸腐氣。
周明堂自詡是官宦世家,現在隻是暫時蟄伏落魄,對李家這種作風,自然看不上眼。
“周老爺,您可算來了!”
一個尖嘴猴腮的管家,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隻是臉上那擠出的客套笑意,怎麽看怎麽假。
周明堂淡淡地點了點頭,領著兩個兒子往裏走。
一進門,他就感覺氣氛不太對勁。
周圍的賓客,大多是縣城裏有頭有臉的商賈鄉紳,他們看到周明堂,雖然也拱手行禮,但眼神裏卻都帶著幾分看好戲的玩味。
周明堂心裏咯噔一下,看來今天果然是宴無好宴。
他不動聲色地領著兒子們往裏走,剛穿過前院,就聽到一陣喧嘩。
“快看!縣令大人的轎子來了!”
此話一出,全場轟動!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朝著門口望去。
隻見一頂青布小轎,在幾個衙役的護衛下,穩穩地停在了李家門口。
李員外挺著個大肚子,滿麵紅光,親自快步迎了上去,臉上對著諂媚恭敬的熱情笑容。
“草民恭迎縣尊大人!”
轎簾掀開,走下來一位身穿藏青色官袍,麵容清瘦的男子。
他年約三十,眼神銳利,氣質沉穩。
此人便是本縣新上任的縣令,陳世安。
陳縣令身後,還跟著一個留著山羊胡的師爺,正滿臉得意地接受著眾人的奉承。
周明堂心裏一沉。
他知道李家在縣城人脈廣,卻沒想到,竟然能把新上任的縣令都請來當座上賓!
這李家,是想幹什麽?
殺雞儆猴?
拿他周家來立威?
周明堂嘴角一抽。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周文舉的小手,手心裏,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而始作俑者王氏,此刻正躲在女眷席那邊,透過屏風的縫隙,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看到縣令駕臨,她嘴角的冷笑,愈發明顯。
李家把排場搞得越大,請來的人越尊貴,等會兒周文舉那個小雜種要是出了醜,那才叫丟人丟到全縣城麵前!
到時候,看他還怎麽當他的“神童”!
看他周明堂的臉,往哪裏擱!
周文舉感受到了來自便宜老爹手心裏的汗,他抬頭看了看周明堂那張緊繃的臉,心裏暗自發笑。
不就是個縣令嗎?
至於緊張成這樣?
他這個中文係教授,當年在各種學術論壇上,麵對的可都是國學泰鬥級別的人物,也和不少國字級的大領導握過手,從來沒怯過場。
今天這場麵,對他來說,也就比小孩子過家家強了一點點。
就在這時,李員外陪著縣令,在一眾人的簇擁下,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陳大人,這位就是我跟您提過的,周家的周明堂,周老爺。”李員外指著周明堂,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優越感。
仿佛在說,你看,這就是我的競爭對手。
周明堂連忙上前,恭敬行禮:“草民周明堂,拜見縣尊大人。”
陳縣令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目光在他身上掃過,便落在了他身後的兩個孩子身上。
當看到那個白白胖胖,一臉憨氣的周文興時,他沒什麽表示。
可當他的目光,落在那個瘦瘦小小,卻站得筆直,一雙眼睛清澈明亮,正好奇地打量著自己的周文舉身上時,眼神裏,閃過一絲詫異。
這就是那個,一首《詠竹》驚動了孫敬修老先生的六歲神童?
看起來,倒確實有幾分靈氣。
李員外見狀,眼珠一轉,笑著開口:“大人,這位就是周家的二公子,周文舉。”
“外麵傳得神乎其神,都說他是文曲星下凡呢。”
他這話,明著是誇讚,實則是在捧殺。
果然,周圍的賓客們,看周文舉的眼神,更加玩味了。
周明堂心裏暗罵一聲老狐狸,臉上卻隻能擠出笑容,謙虛道:“李員外謬讚了,犬子頑劣,當不得如此誇獎。”
陳縣令不置可否,隻是深深地看了周文舉一眼,便被李員外請到了主位上。
宴會,正式開始。
可周明堂的心,卻始終懸著。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頭。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李員外站起身,舉起酒杯,滿麵紅光地說了幾句場麵話,便將話題引到了今日的主題上。
“今日,承蒙各位賞光,前來參加我李家的秋日文會。”
“小兒李偉,不才,癡長幾歲,平日裏最喜舞文弄墨。”
“今日,便讓他拋磚引玉,與各位青年才俊,一同切磋才學,以文會友!”
話音剛落,一個身穿錦衣,頭戴玉冠,年約十一二歲的少年,便從席間站了起來。
他長得白白淨淨,眉宇間卻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傲氣。
正是李員外的寶貝兒子,李偉。
李偉先是像模像樣地對著主位上的縣令和眾人行了一禮,隨即,目光便徑直落在了周文舉的身上。
他嘴角一撇,帶著幾個年紀相仿的富家子弟,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
“你就是周文舉?”
李偉居高臨下地看著周文舉,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隻籠子裏的小猴子。
周文舉還沒開口,他身邊的周文興,卻先激動了起來。
在赴會錢,王氏早就再三叮囑過他,今天在外麵,要多跟李家的大公子親近親近,以後在書院,也好有個照應。
周文興連忙站起來,一臉討好地笑道:“李大哥,我就是周文興,這是我弟弟,文舉。”
“哦,你就是周文興啊。”李偉瞥了他一眼,態度敷衍。
他的目標,從始至終,都隻有周文舉一個。
“喂,小屁孩,李公子問你話呢,你怎麽不吭聲?”一個跟班模樣的少年,推了周文舉一把。
周文舉紋絲不動,隻是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讓那少年莫名地感到一陣心虛。
“聽說,你六歲就能作詩?還驚動了孫先生?”李偉雙手抱胸,一臉的不信。
“外麵的人都叫你神童,我看,你現在連上茅廁時,自己的屁股都擦不幹淨吧?”
“哈哈哈!”
他身後的幾個富家子弟,頓時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言語間的譏諷和挑釁,毫不掩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