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縣學教諭王夫子
周明堂清了清嗓子,將縣衙裏發生的一切,當著全家人的麵,繪聲繪色地講了一遍。
當聽到周文舉不僅機智地識破人販子,解救了數名孩童,還得到了陳縣令的青睞,要親自指點他學業時,整個正廳都沸騰了。
“哎喲!我的乖孫!”
周老夫人激動得老淚縱橫,一把將周文舉摟進懷裏,又是親又是摸。
“祖宗顯靈!這真是祖宗顯靈啊!”
柳氏站在一旁,喜極而泣。
看著被老夫人和丈夫圍在中間,眾星捧月般的兒子,感覺像在做夢。
唯有王氏,站在人群之外,臉上的笑容僵硬如鐵。
她費盡心機,又是請娘家兄長,又是暗中謀劃,結果呢?
周文舉這小混蛋,隨隨便便出個門,就立下了潑天大功,還得了縣令的賞識!
這人跟人的命,怎麽就差這麽多!
她聽著眾人的歡聲笑語,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狠狠紮在她的心上。
憑什麽那個小雜種能這麽風光?
憑什麽那個賤婢能母憑子貴?
她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地嵌進肉裏,尖銳的疼痛讓她勉強保持著清醒。
縣學?
王夫子?
王氏的眼中,閃過一抹陰狠怨毒的冷光。
好的很!
你不是要去縣學嗎?
我倒要看看,你這個所謂的“神童”,到底有多少真本事!
咱們,走著瞧!
……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周明堂就起了個大早,親自帶著周文舉和周文興兩兄弟,坐上府裏最氣派的馬車,直奔清溪縣學。
他手上緊緊攥著陳縣令親筆寫的介紹信,那薄薄的一張紙,此刻在他手裏卻重若千斤。
在他看來,這不僅僅是一封信,這更是兒子周文舉,乃至整個周家未來的敲門磚。
縣學坐落在城南,朱紅大門,青瓦飛簷,門口兩座石獅子威風凜凜,處處透著一股莊嚴肅穆的氣息。
周明堂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氣,領著兩個兒子,恭恭敬敬地遞上了名帖和介紹信。
不多時,便被引著去見了縣學教諭王夫子。
王夫子約莫四十來歲,身穿青色儒衫,麵色嚴肅。
作為縣學的最高長官,正八品教諭,王夫子是舉人出身,在清溪縣德高望重,為人最是方正刻板,眼裏容不得半點沙子。
“周員外。”王夫子微微頷首,目光在周明堂身上一掃而過,便落在了他身後的兩個孩子身上。
他的眼神在胖乎乎的周文興身上停頓了一瞬,隨即重點看向了那個身形瘦小,卻站得筆直的周文舉。
“這位便是令郎,周文舉?”王夫子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關於這位周家神童的名聲,他自然是早有耳聞。
那首《憫農》和《詠竹》,還有“風聲雨聲讀書聲”的對聯,早已傳遍了縣城的大街小巷。
對於這種所謂的“神童”,王夫子向來是存著幾分疑慮的。
在他看來,學問之道,在於日積月累,循序漸進,哪有什麽一步登天的捷徑?
多數不過是家長為了臉麵,誇大其詞罷了。
“正是犬子。”周明堂連忙躬身,態度謙卑到了極點,“小兒頑劣,以後還需王夫子多多費心管教。”
王夫子不置可否,隻是看著周文舉,淡淡問道:“《詠竹》和《憫農》,都是你所作?”
周文舉抬起頭,用他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看著王夫子,奶聲奶氣地回道:“是學生偶有所感,胡亂吟誦的,讓夫子見笑了。”
不卑不亢,眼神澄澈。
王夫子心中微微有些訝異。
這孩子麵對自己,竟沒有半分膽怯,言談舉止也透著一股同齡人沒有的從容。
他沉吟片刻,說道:“按理說,六歲的年紀,應當從蒙學小班的《三字經》、《百家姓》學起。”
“你年僅六歲,便能作出那等警世之言,可見已過了蒙學開蒙的階段。”
“既如此,便不必去小班浪費光陰了。”
“今日起,就跟著你兄長周文興,直接進中班,一同攻讀四書五經吧。”
什麽?
直接進中班?
“多謝夫子!”周明堂大喜過望,連連作揖。
要知道,中班裏的學生,最次的也是十來歲的少年,周文舉一個六歲奶娃娃進去,這可是獨一份的殊榮!
王夫子擺了擺手,神色依舊嚴肅:“周員外,醜話本官要說在前麵。”
“進了我縣學,就沒有神童,隻有學生。”
“若是不服管教,或是學業懈怠,本官一樣會用戒尺說話,絕不姑息!”
“是,是!理應如此,嚴師方能出高徒!”周明堂點頭如搗蒜。
又寒暄了幾句,周明堂帶著兩人告辭離開。
隨後,他仔細叮囑兩個兒子。
“文興,到了縣學,你就是哥哥,凡事都要讓著弟弟,照顧好弟弟,聽見沒有?”
“知道了,爹。”周文興悶聲答應。
周明堂又轉向周文舉,語氣瞬間柔和了八度:“文舉啊,縣學裏的夫子個個學問高深,你見了要懂禮貌,不可頑皮。”
周文舉乖巧點頭:“兒子記下了。”
等周明堂走後,周文舉好奇打量四周。
這縣學比他想象的要大,幾進的院落,亭台樓閣,廊腰縵回,處處都透著一股書香氣息。
“文舉,咱們快走吧,去中班學堂。”
周文興在這縣學裏讀了幾年書,對這裏熟門熟路。
“爹剛才交代了,讓我好好照顧你。”周文興挺了挺他那圓滾滾的胸膛,努力做出一副兄長的樣子。
“你放心,以後在學堂裏,有我罩著你,沒人敢欺負你!”
周文舉心裏覺得好笑,就你這才十歲小胖子,自己不被人欺負就不錯了。
“嗯,多謝大哥。”
不過,他還是點了點頭,跟在周文興身後。
兄弟二人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前方傳來一陣喧鬧聲。
一座寬敞的學堂出現在眼前,門口的牌匾上寫著“中班”兩個大字。
學堂門口,正圍著七八個少年。
他們個個衣著光鮮,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子弟。
而被他們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的,不是別人,正是縣城首富李員外的兒子,李偉。
“喲,這不是周家那個神童嗎?”一個尖嘴猴腮的少年眼尖,第一個看到了他們。
李偉聞聲轉過頭,當他的目光落在周文興身後的周文舉身上時,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
上次在自家舉辦的文會上,他本想讓周文舉當眾出醜,結果反被一首《憫農》搶盡了風頭,讓他和自己的爹都成了全城的笑柄。
這口惡氣,他一直憋在心裏,沒處發泄。
沒想到,今天竟然在這裏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