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冤家路窄
“周文舉？”李偉眯起眼睛，語氣不善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這裏是中班學堂，可不是你們這些小屁孩玩泥巴的地方。”
周文興一見李偉，立馬矮了半截，臉上堆滿討好笑容。
“李公子，我爹送我弟弟來上學，王夫子說了，讓他以後跟我們一起上課。”
“什麽？跟我們同窗？”
李偉誇張地叫了起來，他繞著周文舉走了一圈，眼神裏滿是不屑和譏諷。
“就他？一個小屁孩，還想跟我們一起讀四書五經？他看得懂嗎？”
他身邊的幾個跟班也跟著起哄。
“哈哈哈，我沒聽錯吧？一個六歲的小娃娃，也配進中班？”
“就是！別到時候夫子在上麵講課，他在下麵尿了褲子，那才叫丟人現眼！”
“我看啊，八成是周家用銀子買進來的！真是笑死人了，以為會念兩句歪詩，就真把自己當神童了？”
這些富家子弟，上次在文會上就憋了一肚子的火。
他們平日裏在縣城橫著走，什麽時候被一個六歲的小孩比下去過？
那感覺，比吃了蒼蠅還難受。
現在看到周文舉這個“罪魁禍首”竟然要和他們同窗，那股子積壓的不忿和嫉妒，一下子就全爆發了出來。
一句句冷嘲熱諷，尖酸刻薄，像刀子一樣紮過來。
周文興的臉漲得通紅，氣得渾身發抖，卻又不敢反駁。
他嘴笨，吵架從來就沒贏過。
周文舉站在他身後，小臉上沒什麽表情，心裏卻是一片平靜。
跟一群小屁孩置氣？犯不上。
他前世可是大學教授，什麽難纏的學生沒見過？
這種程度的挑釁，對他來說，連開胃小菜都算不上。
不過，不跟他們一般見識，不代表要任由他們欺負。
見周文舉不說話，李偉還以為他怕了，心中更加得意。
他走到周文舉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用一種教訓的口吻說道：“小子，我告訴你，縣學可不是你家後院。”
“在這裏，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
“別以為會作首破詩，就了不起了。”
“以後在學堂裏，最好給小爺我放聰明點，不然，有你的苦頭吃！”
他這番話，引得周圍的跟班們又是一陣叫好。
“李哥說得對！”
“就該好好教訓教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周文舉，忽然抬起頭，奶聲奶氣地開口了。
“各位哥哥說得對。”
眾人一愣，沒想到他竟然會附和他們。
隻聽周文舉繼續用那天真爛漫的語氣說道：“小弟確實愚笨，很多字都不認識，以後還要請各位哥哥多多指教。”
“隻是……”他話鋒一轉，小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我聽爹爹說，四書五經是聖人經典，是教人明事理、辨是非的。”
“為什麽幾位哥哥讀了這麽多聖賢書，卻還是整天潑婦罵街，像瘋狗一樣亂咬人呢？”
此言一出，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李偉等人笑容凝滯，又驚又怒。
這小兔崽子……
罵誰是潑婦？
罵誰瘋狗呢？
李偉臉色漲紅，指著周文舉的鼻子，怒吼道：“你個小畜生！罵誰呢！”
“可是……”周文舉一臉無辜地看著他，“哥哥你現在這個樣子，跟我上次在街上看到的那條亂咬人的瘋狗，確實一模一樣啊。”
噗嗤！
旁邊有幾個看熱鬧的學生，實在沒忍住，樂的笑出了聲。
“你找死！”
李偉惱羞成怒，猛地一揮手，身後的幾個跟班立刻將周文舉團團圍住，一個個摩拳擦掌，麵露凶光。
眼看眾人就要動手。
“你……你們要幹什麽！”
一個結結巴巴的聲音，忽然從周文舉身前響起。
周文舉詫異地抬頭，隻見剛才還慫的要死的周文興，此刻竟然張開雙臂，像一隻護崽的老母雞，把自己牢牢地護在了身後。
盡管他兩條腿抖得和篩糠一樣，聲音也帶著哭腔，卻還是鼓足了勇氣，對著李偉等人大叫。
“你們別……別亂來！我弟弟可是文曲星下凡！”
“你們敢動他，我……我馬上去找王夫子告狀！”
周文舉看著眼前這個小胖子的背影，不禁心中一暖。
沒想到，這個白白胖胖的便宜哥哥，關鍵時刻，還真有點當兄長的樣子。
就在這時，一道威嚴的聲音，從他們身後響起。
“你們在做什麽！”
眾人回頭一看，隻見王夫子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那裏，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王夫子的出現，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李偉等人的囂張氣焰。
“王……王夫子……”
剛才還一個個耀武揚威的富家子弟，此刻全都跟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了下去，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禮，連大氣都不敢喘。
王夫子的目光冷冷地掃過每一個人，最後停在李偉的臉上。
“李偉，你來說，在這聚眾喧嘩，所為何事？”
李偉額頭冒汗，支支吾吾道：“回……回夫子，沒……沒什麽，我們就是……就是跟新來的周文舉小學弟，打個招呼，親近親近。”
“親近親近？”王夫子冷笑一聲，“我怎麽看著，倒像是要動手打人呢？”
他剛才在遠處已經看了一會兒了。
這群小子是什麽德性，他心裏一清二楚。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李偉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夫子明鑒，學生們隻是在切磋學問，絕無他意！”
“切磋學問？”王夫子哼了一聲，也不點破，隻是淡淡道：“馬上就要上課了，還都杵在這裏做什麽？是想讓我請你們進去嗎？”
“不敢不敢！”
李偉等人如蒙大赦，忙不迭地作鳥獸散，一個個灰溜溜地鑽進了學堂。
經過周文舉身邊時，李偉還不忘用怨毒的眼神，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說：小子，你等著，這事沒完！
周文舉全當沒看見。
一個小屁孩的威脅，能有什麽殺傷力？
等人都走光了，王夫子才走到周家兄弟麵前，臉色緩和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還張著手臂護在弟弟身前的周文興，這小胖子嚇得腿肚子還在打哆嗦，卻一步沒退。
王夫子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周文興這孩子，雖然學業上憊懶了些，但品性不壞，知道護著自己的親弟弟，也算難得。
“行了，都進去吧。”王夫子對他們說道。
“是，夫子。”周文興這才鬆了口氣，放下手臂，拉著周文舉走進了學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