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小郎君:從六歲開始,名揚天下

第三章 有冤申冤,有仇報仇

桌上擺著兩隻粗瓷碗。

一碗是稀得能當鏡子照的白粥,另一碗是幾根蔫了吧唧,看著就沒什麽食欲的鹹菜。

這是一個大病初愈的六歲孩子的吃食?

老太太臉色驟變,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不悅地看向柳氏。

“柳氏,文舉身子還沒好利索,你怎麽就給他吃這些東西?”

柳氏嚇得渾身一顫,下意識地瞥了一眼站在旁邊,臉色同樣難看的正妻王氏。

嘴唇動了動,卻什麽都不敢說,隻是低著頭,眼眶微紅。

老太太大戶人家出身,一向精明過人,見她這副模樣,心裏頓時明白了七八分。

她心頭火氣更盛,但對著這個唯唯諾諾的妾室,語氣卻緩和下來。

“柳氏,你有什麽委屈,隻管跟老身說。”

“周明堂要是不給你做主,我這個老婆子,給你做主!”

這話一出,周明堂的臉色頓時一滯。

母親這是在當眾打他的臉啊!

“哼!”

他有些難堪,轉頭不滿地掃了王氏一眼。

王氏心裏咯噔一下,滿臉都是委屈,連忙開口辯解。

“母親,您可千萬別誤會!”

“我……我絕對沒有吩咐廚房,苛待柳姨娘和文舉啊!”

“文舉再怎麽說也是老爺的親骨肉,是您的親孫子!”

“我怎麽可能在他生病的時候,故意讓人送這些東西過來?”

她言辭懇切,就差指天發誓了。

就在這時,一個胖乎乎的身影,舉著個油光鋥亮的東西,興衝衝地從門外跑了進來。

“文舉,我來看你啦!”

人未到,聲先至。

來者正是剛滿十歲的小胖墩周文興!

他手裏高高舉著一隻啃了一半的燒雞腿,滿嘴油乎乎的。

刹那間,整個房間陷入一片死寂。

老太太的目光,緩緩地從自己白白胖胖,吃得滿麵紅光的大孫子周文興身上,移到旁邊那個麵黃肌瘦,跟個小猴子似的周文舉身上。

如此強烈的對比,讓老太太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王氏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那張明豔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別提多難受了。

該死!

自己的傻兒子,怎麽偏偏在這個時候,拿著個雞腿闖進來!

這不是上趕著打她這個親娘的臉嗎!

正當現場氣氛無比尷尬時,周文舉清脆的聲音響了起來。

“奶奶,這事不怪母親,也不怪姨娘。”

他這一聲“母親”叫得自然無比,指的是嫡母王氏。

古代宗法森嚴,庶子隻能稱呼生母為姨娘,嫡母才能叫母親。

周文舉這個現代來的中文係教授,自然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他指著後院方向,神色認真道:“是那個送飯的張媽媽,故意刁難我和姨娘!”

說著,周文舉清了清嗓子,惟妙惟肖地學起了張婆子那陰陽怪氣的調調。

“哎喲,柳姨娘,您這就為難我了不是?”

“廚房裏就這些,您愛吃不吃!”

“一個小孩子家家的,落個水就這麽金貴了?”

“我們鄉下孩子,掉河裏爬起來,拍拍屁股照樣下地幹活!”

“哪像你們,嬌生慣養的,一點福氣都受不住!”

他學得有模有樣,那尖酸刻薄的語氣,簡直是原聲重現。

聞言,老太太的怒火,徹底被點燃。

“豈有此理!”

老太太勃然大怒,手裏的佛珠被她捏得咯咯作響。

她狠狠地瞪了王氏一眼,厲聲訓斥。

“你就是這麽管家的?”

“讓一個刁奴欺負到主子頭上!”

“我的乖孫大病初愈,就隻能喝白粥吃鹹菜!”

“你的好大兒,倒是天天大魚大肉!”

“你就是這麽當主母的?!”

老太太越說越氣,越想越心疼。

她快步上前,一把將矮小瘦弱的周文舉摟進懷裏,用手撫摸著他細軟的頭發,聲音裏滿是疼惜。

“我可憐的孫兒,你受委屈了。”

王氏被罵得臉色煞白,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母親息怒……是……是兒媳治家不嚴,兒媳錯了……”

見妻子如此狼狽,周明堂終究還是於心不忍。

他上前一步,對著老太太躬身道。

“母親,此事怪我。”

“我長年在外經商,疏於管家。”

“王氏她要照顧文興的學業,對下人難免寬縱了些,才讓那刁奴鑽了空子。”

他主動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算是給了王氏一個台階下。

隨即,周名堂臉色一沉,對著門外高聲喊道。

“來人!把阿福給我叫來!”

很快,一個穿著青布長衫,神情精明幹練的管家周福匆匆趕到。

“老爺,您找我。”

周明堂麵沉如水,聲音冷得能掉出冰渣子。

“周福,你立刻帶上幾個家丁,去廚房和那個張媽媽的住處,給我仔仔細細地搜!”

“但凡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都給我記下來!”

“搜完之後,把那個膽大包天的刁奴,給我綁到這裏來!”

“我倒要親自審一審,是誰給她的狗膽,敢這麽苛待主子!”

“是,老爺!”

周福辦事向來利落。

得了家主命令,他恭敬拱手,立刻點了兩個身強力壯的家丁,氣勢洶洶地就朝著後院的方向去了。

一時間,這小小的偏院正廳裏,氣氛凝固到了極點。

王氏束手束腳地跪在地上,額頭上微冒冷汗。

心裏把那個張媽媽罵了千百遍。

該死的老貨!

貪嘴就貪嘴,怎麽還敢把東西往自個兒屋裏藏?

這下好了,要是真被搜出什麽來,自己這個主母,少不得要落一個治家不嚴的罪名!

柳氏則緊緊攥著衣角,又是緊張,又是期待。

她偷偷看了一眼被老夫人摟在懷裏的兒子,心中百感交集。

自己的兒子,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而周文舉,則安安穩穩地靠在老太太懷裏,享受著來自便宜祖母的關愛,心裏卻跟明鏡似的。

他知道,好戲,才剛剛開場。

沒過多久,周福就回來了。

他身後跟著的兩個家丁,手裏還抬著一個大托盤。

“老夫人!老爺!”周福躬身行禮,側身讓開,露出身後托盤裏的東西。

“都搜出來了。”

眾人定睛一看,頓時倒抽一口涼氣。

好家夥!

隻見那托盤裏,赫然放著一小盒包裝精美的官燕,一包上好的銀絲碳,一塊用油紙包著的金華火腿,甚至還有幾支成色不錯的銀簪子和一小袋碎銀!

這些東西,別說是一個下人,就是柳氏這個姨娘,平日裏都未必能見到!

這哪裏是刁難主子?

分明就是監守自盜,中飽私囊!

周明堂的臉,瞬間黑得能滴出墨來。

砰!

猛地一拍桌子,怒斥道:“混賬!”

“把那個吃裏扒外的刁奴,給我押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