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你個小畜生,給我等著
命令一下,兩個家丁立刻衝了出去。
很快,殺豬般的嚎叫聲由遠及近。
之前在周文舉母子麵前,囂張跋扈,陰陽怪氣,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模樣的張媽媽。
此刻被兩個家丁反剪著胳膊,跟拖死狗一樣拖了進來。
她披頭散發,涕淚橫流,一見到周明堂,就跟見了閻王爺似的。
“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拚命磕頭。
“砰!砰!砰!”
那腦袋磕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聽著都疼。
“老爺饒命啊!老夫人饒命啊!”
“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是豬油蒙了心啊!”
她哭嚎著,又轉向柳氏和周文舉的方向,手腳並用地爬過去。
“柳姨娘!小郎君!是奴婢有眼不識泰山,是奴婢狗膽包天!”
“您大人有大量,就把奴婢當個屁,給放了吧!”
柳氏嚇得往後縮了縮,生怕這個瘋婆子撲上來傷到自己和兒子。
周文舉卻依舊穩穩地靠在老太太懷裏,一雙烏黑分明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轉。
他輕輕拽了拽老太太的衣袖,用軟糯的童音,小聲開口。
“奶奶……”
“張媽媽看起來好可憐啊。”
“要不……要不算了吧?”
此話一出,滿室皆靜!
跪在一旁的王氏猛地抬起頭,看怪物似的看著周文舉,心裏隻有一個念頭:這小雜種是傻子嗎?
周明堂也是眉頭緊鎖,眼神裏充滿了不解。
柳氏更是急得快哭了,伸手就想去捂兒子的嘴。
我的小祖宗啊!你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
好不容易老夫人和老爺肯為你做主了,你怎麽還反過來給仇人求情啊!
老太太也是一愣,她摟著懷裏的小人兒,柔聲問:“乖孫,她這麽欺負你和姨娘,你不生氣嗎?”
周文舉眨巴著天真無邪的大眼睛,一臉認真地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
“當然生氣呀,不過,孫兒見張媽媽現在這麽可憐,又有點於心不忍。”
他從老太太懷裏掙紮出來,走到桌邊,指著那碗清可見底的白粥,若無其事道:“而且,孫兒天天都吃這個,早就習慣了。”
“姨娘說,喝粥養胃!”
說著,他還挺了挺自己那跟豆芽菜一樣的小身板。
“奶奶你看!我身體好著呢!”
這番話,這副天真懵懂、強裝堅強的模樣,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老太太的心尖上!
天天吃這個?
早就習慣了?
一個六歲的孩子,被下人苛待到這種地步,竟然不覺得委屈,反而覺得習以為常!
甚至還反過來替那個刁奴說好話!
這得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會被磋磨成這副模樣啊!
“我可憐的孫兒啊!”
老太太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將周文舉重新摟進懷裏,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聲音都在發抖。
她猛地轉過頭,一雙厲目如同刀子一般,狠狠剜在張媽媽身上!
“你這個黑了心的狗東西!”
“睜大你的狗眼看看!”
“把我天真良純良的乖孫,欺負成什麽樣了!”
“他才六歲啊!還是個孩子!被你這麽作踐,竟然還反過來替你求情!”
“你的良心呢!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老太太氣得破口大罵,完全沒了平日裏舉止得體的貴婦模樣。
周明堂的臉色也陰沉到了極點。
他看著自己母親悲痛欲絕的樣子,又看了看那個瘦小得可憐,卻還努力安慰祖母的兒子,一股難以言喻的羞愧和怒火,直衝天靈蓋!
自己長年在外,疏於管教,竟然讓自己的親生兒子在眼皮子底下,過著連下人都不如的日子!
這要是傳出去,他周明堂的臉往哪兒擱?
他這個一家之主,還有何威嚴可言!
“周福!”
周明堂一聲怒喝,聲若洪鍾。
周福一個激靈,連忙躬身上前:“老爺!”
周明堂指著地上已經嚇癱了的張媽媽,聲音冷得像是臘月的寒冰。
“這種吃裏扒外,欺淩主子的刁奴,留著也是個禍害!”
“給我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打完之後,直接發賣出去!”
此話一出,張媽媽的哭嚎聲戛然而止,整個人都癱軟在地,麵如死灰。
二十大板……
那可是能要了她半條老命的!
求生的本能讓她爆發出了最後的瘋狂,她猛地抬起頭,望著跪在一旁的王氏,淒厲地尖叫起來。
“夫人!夫人救我啊!”
“是您經常念叨,說柳姨娘狐媚惑主,說小郎君是個沒教養的野猴子……”
“奴婢這才替您出氣,好好關照他們的呀!”
“奴婢對您忠心耿耿!”
“夫人!您不能見死不救啊!”
轟!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射向了王氏!
王氏隻覺得腦子嗡的一聲,渾身的血液直衝天靈蓋。
她萬萬沒想到,這條老狗竟然敢在臨死前反咬一口!
“你……你個瘋狗!你胡咧咧什麽!”
王氏臉色慘白,指著張媽媽的手都在發抖,尖聲厲喝。
“我……我什麽時候說過這種話!”
“分明是你自己手腳不幹淨,貪墨東西,現在還想攀咬主子,簡直罪該萬死!”
“阿福!快……快把這個滿嘴噴糞的刁奴拖下去!”
“堵上她的狗嘴!”
周福臉色遲疑,下意識看向臉色鐵青的周明堂。
見對方點了點頭,才立馬帶人上前用破布堵上張媽媽的嘴。
兩個家丁麵無表情地上前,架起癱成一灘爛泥的張媽媽,就往院子裏拖。
周文舉頓時來了興致。
謔!
這就是傳說中的打板子?
自己得親眼觀摩一下啊,要是哪天穿越回去,說不定又能寫篇論文!
他剛從老太太懷裏探出個小腦袋,想看個究竟,老太太卻一把將他按了回去,用寬大的袖子擋住了他的視線。
“乖孫,別看,汙了你的眼睛。”
老太太的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以後誰再敢這麽欺負你和你姨娘,你隻管來告訴祖母。”
“祖母給你做主!”
說完,院子裏,板子結結實實落下的聲音,伴隨著張媽媽淒厲的慘叫,一同傳來。
“呃啊!”
一下,又一下。
每一聲,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王氏心頭。
“王氏!”
老太太終於開口,麵無表情地望著兒媳。
“你看到了嗎?”
“要不是你天天在下人麵前多嘴多舌,辱罵這個,抹黑那個……”
“這刁奴,敢拿著你的名頭,在後院作威作福,欺淩主子?”
老太太的眼神銳利如刀,直直地剜在王氏身上。
“這次的事,老身就當你不知情,是被蒙蔽了!”
“但若有下次,我看這個家,還是交給別人來管,才不會敗了我周家門風!”
這話,已經是極其嚴厲的警告了。
王氏嚇得魂飛魄散,再次跪倒在地,賭咒發誓。
“母親息怒!是兒媳一時失察!”
“兒媳發誓,從今往後,一定嚴加管束下人,再也不會出這樣的事了!”
老太太冷哼一聲,不再理她,隻是滿眼心疼地看著懷裏的周文舉,仿佛他是什麽失而複得的稀世珍寶。
跪在地上的王氏,悄然抬起頭,盯著那個被眾人圍在中心,享受著無上榮寵的小雜種。
發現對方那張看似天真無邪的小臉上,哪裏還有半分剛才告狀時的委屈?
分明就是奸計得逞的得意洋洋!
好你個會告狀的小畜生!
以為今天你贏了?
你和你那個下賤的娘,給我等著!
來日方長,老娘有的是法子,讓你哭都哭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