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你們連六歲孩童都不如
王夫子氣得胡子都翹了起來,重重一拍講台,怒道:“混賬!都是一群糊塗蟲!”
“讀了這麽多年的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嗎?”
“今天,這個問題要是沒人能答得上來,你們所有人,中午都不準吃飯!”
此話一出,滿堂嘩然。
什麽?
全體不準吃飯?!
周文興這個小吃貨一聽沒飯吃,感覺天都要塌下來了,一張胖臉皺成了苦瓜,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就在眾人垂頭喪氣,暗自叫苦不迭的時候。
一個清脆的童音,忽然在寂靜的學堂裏響起。
“夫子,學生……想試一試。”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到了那個主動站起身的小小身影上。
周文舉!
這聲音不大,但在一片沉默的學堂裏,卻顯得格外清晰。
刷!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聲音的來源——那個那個主動站起身的小小身影上。
六歲小屁孩周文舉?!
他主動要回答夫子的問題?
開什麽玩笑!
連李偉這種學霸,還有那麽多學長都答不上來,他一個剛進中班,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能懂什麽?
站在牆角的李偉,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
他倒要看看,這個小混蛋能說出什麽花來!
等會兒答不上來,被夫子狠狠訓斥一頓,那才叫丟人丟到家了!
周文興也是一臉震驚地看著自己的弟弟。
他雖然知道弟弟會作詩,很聰明,但……但這可是《尚書》和《論語》啊!
連他這個讀了幾年書的都搞不明白,弟弟怎麽可能懂?
他急得直想給周文舉使眼色,讓他快坐下,別逞能。
講台上的王夫子,眼中也閃過一絲訝異。
他看著那個主動站起身,小臉上滿是平靜的周文舉,心中暗自點頭。
不管他到底能不能答上來,光是這份不畏人言,敢於嚐試的勇氣,就比學堂裏這些畏畏縮縮的廢物強了百倍!
“哦?你想試一試?”王夫子臉上緊繃的線條柔和了些許,“好,你說說看。”
得到允許後,周文舉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特有的,帶著幾分天真的童音,侃侃而談。
“夫子,《盤庚》之‘綱’,乃法度,是治國之表。”
“而《論語》之‘本’,是仁德,是為人之基。”
“商王盤庚遷都,看似是為避水患,實則是為了整頓吏治,革除王室奢靡之風,這便是‘立本’。”
“有了這個‘本’,國家的法度綱紀才能‘有條而不紊’。”
“所以,學生以為,這兩句話,說的是同一個道理。”
“無論治國還是為人,都必須先抓住根本。”
“根基若不穩,一切外在的條條框框,都不過是空中樓閣,一推就倒。”
周文舉侃侃而談,聲音清脆,邏輯清晰。
他將深奧的經義,用最簡單的道理來類比,深入淺出,讓人一聽就懂。
一番話說完,整個學堂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他這番精妙絕倫的見解,給震得目瞪口呆。
那些原本還等著看笑話的學生,此刻一個個張大了嘴巴,滿臉都是不可思議。
站在牆角的李偉,更是臉色煞白,如遭雷擊。
這怎麽可能?
周文舉這個小屁孩,竟然能將兩部毫不相幹的經典,如此完美地聯係在一起,對聖人經典有如此深刻的理解。
這……這真的是一個六歲的孩子能想到的嗎?
李偉感覺自己的腦子嗡嗡作響,他引以為傲的學問,在周文舉這番見解麵前,簡直就像是小孩子的塗鴉,幼稚可笑,不值一提!
講台上,王夫子的反應,比任何人都要劇烈。
他一開始還隻是靜靜地聽著,後來,他的眼睛越睜越大,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當周文舉說完最後一個字時,王夫子再也抑製不住內心的激動,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因為動作太猛,甚至帶倒了身後的椅子。
“說得好!”
他看著周文舉,眼神裏充滿了震撼和狂喜,就像是發現了一塊絕世璞玉!
“老夫研讀經書數十載,竟從未從這個角度去想過!”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
他看向周文舉的目光,已經完全變了。
那不再是長輩看晚輩,老師看學生。
那是一種看到了同道,甚至是看到了更高明之人的敬佩和欣賞!
眾目睽睽之下,王夫子深吸一口氣,竟對著周文舉,鄭重其事地拱手作揖。
“周文舉,在老夫看來,你乃百年難遇之奇才!我能教你,實乃三生有幸!”
轟!
這一幕,讓在場的所有學生,腦子都炸了。
堂堂縣學教諭,舉人出身的王夫子,竟然……竟然對一個六歲的孩童行此大禮!
簡直駭人聽聞!
還有,王夫子竟然用上了“三生有幸”這個詞!
要知道,王夫子在清溪縣是出了名的嚴苛方正,這些年來,門下學生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其中不乏考中秀才、舉人的青年才俊。
可何曾聽他說過,教導哪個學生是他的榮幸?
這評價,也太高了!
學堂裏的學生們,一個個都跟被雷劈了似的,呆呆地看著那個站在場中,身形瘦小,卻仿佛在發光的周文舉。
怪物!
這家夥就是個怪物!
這是此刻,所有人心中唯一的念頭。
站在牆角的李偉,更是麵如死灰,身體搖搖欲墜。
完了!
他所謂的“縣學第一才子”的名號,在周文舉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和王夫子這句“三生有幸”的評價麵前,已經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從今天起,清溪縣學的神童,隻有一個,那就是周文舉!
而他李偉,隻會成為襯托這顆新星冉冉升起的墊腳石,一個被釘在恥辱柱上的背景板!
嫉妒、怨恨、不甘……
種種情緒在他胸中翻騰,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吞噬。
憑什麽!憑什麽一個六歲的庶子,能有如此才華和運氣!
王夫子激動過後,目光一轉,落在了李偉和其他罰站的學生身上,臉色瞬間又冷了下來。
“你們都好好看看!”他用戒尺指著周文舉,厲聲訓斥道,“文舉他才六歲!你們呢?一個個都比他年長!”
“讀的書比他多,吃的米比他多!結果呢?”
“見識、悟性,連一個六歲的孩子都不如!”
“尤其是你,李偉!”王夫子重點點名,“你平日裏自視甚高,總以為自己學問冠絕同窗,可今日一問,便原形畢露!”
“你那點學問,不過是些記問之學,拾人牙慧,何足道哉!”
“聖人雲: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你們一個個,都犯了‘學而不思’的大毛病!”
“整日裏就知道死記硬背,卻從不用心去體悟其中真意!”
“如此讀書,與那書蟲何異?!”
王夫子越說越氣,一番話罵得李偉等人頭都抬不起來,個個灰頭土臉,羞愧難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