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小郎君:從六歲開始,名揚天下

第三十一章 縣學第一課

中班的學堂很是寬敞明亮,裏麵擺著二十幾套黑漆書案和蒲團,此刻已經坐滿了學生。

周文舉一走進去,就感受到了數十道不善的目光,齊刷刷地射了過來。

很顯然,李偉已經把剛才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宣揚了一遍。

現在,整個中班的學生,都把周文舉當成了靠著伶牙俐齒和告狀才混進來的“關係戶”。

周文興找了個靠後的空位,拉著周文舉坐下。

他湊到周文舉耳邊,小聲地安慰道:“文舉,你別怕,他們就是嫉妒你。”

“以後離李偉他們遠點就行了。”

周文舉點了點頭,心裏卻在想,麻煩這種東西,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他打量著學堂裏的陳設。書案上筆墨紙硯一應俱全,牆角立著高高的書架,上麵塞滿了各種經史子集。

牆上還掛著幾幅山水字畫,雖然不是什麽名家大作,但也頗有幾分雅致。

整個學堂裏,都彌漫著一股濃濃的墨香和書卷氣。

這學習氛圍,倒還不錯。

就在這時,王夫子手持一卷書冊,走上了講台。

他一出現,整個學堂瞬間鴉雀無聲。

“今日,我親自來給你們授課。”

此言一出,下麵的學生們都露出詫異神色。

要知道,王夫子作為縣學教諭,平日裏事務繁忙,主要負責管理縣學的各項事宜,很少會親自給學生授課。

中班的課程,通常是由另外幾位秀才出身的訓導負責的。

今天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不少人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坐在角落裏的周文舉,心裏都犯起了嘀咕。

難道夫子親自授課,是為了這個新來的“神童”?

一時間,投向周文舉的目光,更加複雜了,嫉妒、不屑、好奇,兼而有之。

周文舉倒是坦然自若,他知道,這王夫子八成是想親自考考自己的斤兩。

正好,他也想看看,這個時代的科舉教育,到底是個什麽水平。

“今日,我們講《尚書·盤庚》上篇。”王夫子翻開書冊,直接切入了正題。

他沒有像其他先生那樣,從頭到尾照本宣科,而是直接拋出了一個問題。

“誰能說說,你們是如何理解這一篇的?”

問題一出,學堂裏頓時一片安靜。

《尚書·盤庚》上篇,他們倒是在書上讀過,注解也背過。

但王夫子問的是“你們是如何理解的”,這就不是光靠死記硬背能回答上來的了。

見無人應答,王夫子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的目光在學堂裏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周文興的身上。

“周文興。”

王夫子平淡的聲音在安靜的學堂裏響起,卻讓周文興一個激靈,胖乎乎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

他最怕的就是上課被夫子點名,尤其是在這種所有人都答不上來的尷尬時刻。

“學……學生在。”周文興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低著頭,不敢看王夫子的眼睛。

“你先來背誦一遍《尚書·盤庚》上篇。”王夫子說道。

背書?

周文興心裏稍微鬆了口氣。

還好不是讓他解釋那什麽十六字心傳,隻是背書的話,他勉強還能應付。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磕磕巴巴地背誦起來。

不過,一路背得斷斷續續,抓耳撓腮,到後麵顯然是記不全了。

學堂裏響起一陣壓抑的低笑聲。

李偉看著周文興的窘態,嘴角勾起一抹輕蔑冷笑,覺得這周家兄弟,果然一個比一個廢物。

王夫子的臉色,很快沉了下去。

“夠了!”他一拍講台,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嚇得周文興後麵的話全都咽了回去。

“如此淺顯的篇目,竟背得這般支離破碎!”王夫子怒斥道,“我平日裏是怎麽教導你們的?”

“學問之道,首在勤勉!你心思浮躁,課後不用功,如何能有長進?”

“給我站著!什麽時候想起來了,什麽時候再坐下!”

“是……夫子……”周文興耷拉著腦袋,滿臉羞愧地在那罰站。

周文舉在下麵看著,無奈搖頭。

這麽短的一篇,這個便宜哥哥,都能背成這樣,也真是個人才。

王夫子這一手,讓整個學堂的氣氛都變得緊張起來。

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生怕下一個就輪到自己。

訓斥完周文興,王夫子的目光又掃向了李偉。

李偉心中一凜,但隨即又挺起了胸膛。

他自認為是縣學裏學問最好的學生,背誦這種小事,自然不在話下。

他不等王夫子點名,便主動站了起來,朗聲說道:“夫子,學生願為眾同窗表率!”

說完,他便抑揚頓挫地背誦起來。

李偉吐字清晰,聲音洪亮,一字不差,一氣嗬成,比周文興不知道高明了多少倍。

背完之後,他得意地瞥了一眼牆角的周文興,又挑釁似的看了一眼周文舉,臉上滿是傲然之色。

然而,王夫子聽完,臉上卻沒什麽表情,隻是淡淡地評價了一句:“不錯。”

李偉臉上的得意僵了一下。

他本以為會得到夫子的大加讚賞,沒想到隻是不鹹不淡的一句“不錯”。

周文舉在下麵倒是看得清楚。

這個李偉,雖然背得流利,但明顯隻是死記硬背,全無感情,更談不上理解。

這種學生,在前世的大學裏,就是那種隻會考試的“高分低能兒”,最不被他這種教授看好。

果然,王夫子並沒有就此罷休。

他看著李偉,突然又問道:“你既然能背誦,想必對其中義理也有所領會。”

“那我再問你,《盤庚》上篇,講的是商王盤庚為避水患、革除舊弊而遷都,其中言‘若網在綱,有條而不紊’。”

“此句與《論語》中,聖人所言‘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有何關聯?”

這個問題,比剛才那個又深了一層。

它不再是考查單一經書的理解,而是要求學生能夠融會貫通,將不同典籍中的思想聯係起來。

這一下,李偉徹底傻眼了。

他剛才還得意洋洋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盤庚》上篇和《論語》這句,聽起來好像有點關係,但具體該怎麽說?

他張了張嘴,腦子裏一片空白,結結巴巴地憋了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嗯?”王夫子的臉色冷了下來,“怎麽不說話了?”

“你不是自詡為縣學第一才子嗎?”

“如此簡單的問題,都答不上來?”

“我……我……”李偉的臉憋得通紅,急得滿頭大汗,“學生……學生愚鈍……”

“哼!愚鈍?”王夫子冷哼一聲,“我看你是心思不正!讀書隻求表,不求裏!”

“隻知死記硬背,不知融會貫通!此乃為學之大忌!”

“你也給我站著!”

李偉的臉刷一下漲成了紫紅色,又羞又怒,卻不敢反駁。

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落得和周文興一樣的下場!

當著全班同窗,尤其是周文舉的麵,被罰站!

堪稱奇恥大辱!

王夫子餘怒未消,又接連點了好幾個學生起來回答。

結果,無一例外,全都支支吾吾,答不上來。

一時間,學堂上罰站的學生越來越多,場麵頗為壯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