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王夫子服軟
陳世安在院子裏來回踱了幾圈,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喚來自己的心腹長隨,壓低了聲音,急切地吩咐道:“你,現在,立刻去一趟周家。”
“就說……就說本官問周公子,他那本《三國演義》的下一章,什麽時候能寫好?”
長隨聞言,頓時愣住了。
自家老爺這是怎麽了?一大清早的,不處理公務,不看書,反倒催起了一個六歲孩子的小說稿子?
而且這語氣,哪裏是上官對下屬的詢問,分明就是一個嗷嗷待哺的書迷,在催促作者更新啊!
“大人,這……是不是太早了點?周家那邊,怕是還沒起呢。”長隨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早什麽早!”陳世安眼睛一瞪,“天才都是不用睡覺的!快去!記住,客氣一點,別嚇著文舉賢侄!”
“是,是!”長隨不敢再多問,連忙領命去了。
看著長隨匆匆離去的背影,陳世安這才長舒了一口氣,感覺心裏的那股焦躁,總算是緩解了一點。
……
與此同時,雲陵府,白鹿書院。
孟院長家的早飯桌上,氣氛也是異常的詭異。
孟思遠同樣是一夜沒睡好,腦子裏反反複複,都是那句“君子之儒,小人之儒”。
而他的寶貝女兒孟雪晴,更是誇張。
她頂著一雙堪比陳縣令的黑眼圈,坐在飯桌前,手裏還捧著那卷《三國演義》,看得是如癡如醉,連飯都忘了吃。
“雪晴,吃飯!”孟夫人心疼地將一筷子青菜夾到女兒碗裏。
“哦……”孟雪晴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扒拉了兩口飯,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書冊。
突然,她抬起頭,一雙布滿血絲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爹,那個周文舉,他……他真的隻有六歲嗎?”
孟思遠聞言,手裏的筷子一頓,沒好氣地說道:“戶籍上是這麽寫的,還能有假不成?”
“那……那他長得什麽樣?是不是真像書裏寫的諸葛孔明一樣,麵如冠玉,唇若塗脂?”孟雪晴又追問道,臉頰上泛起一抹不正常的紅暈。
“我哪知道!”孟思遠被問得有些煩躁,“就一個普通的小屁孩,粉雕玉琢的,能長成什麽樣?”
“爹!”孟雪晴不滿地撅起了嘴,“您下次去清溪縣,能不能帶我一起去呀?”
“我想……我想當麵跟他請教一下,這諸葛孔明後麵的故事。”
“胡鬧!”孟思遠一拍桌子,怒道,“你一個未出閣的大家閨秀,跑去見一個六歲的男童,成何體統?傳出去,你還要不要名聲了?”
被父親一吼,孟雪晴委屈地低下了頭,眼圈一紅,眼淚就在眼眶裏打轉。
孟思遠見狀,頓時又心軟了。
他歎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下來:“好了好了,是爹不好,不該對你發火。”
“隻是你這丫頭,怎麽就對那本破小說這麽上心?”
他看著女兒手中那卷書冊,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他開始嚴重懷疑,自己昨天是不是真的看走了眼?
……
清溪縣學。
王夫子今天也來得格外早。
他同樣是一夜未眠,精神卻顯得異常亢奮,一雙老眼裏精光四射。
學堂裏的學生們看到夫子這副模樣,一個個都嚇得噤若寒蟬,以為夫子今天又要搞什麽突擊檢查,都把頭埋得低低的,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然而,王夫子今天卻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他一進學堂,目光就四下裏搜索,很快就鎖定在了角落裏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周文舉,你出來一下!”
周文舉聞言,放下手中的書本,不緊不慢地走了出去。
他一早就發現王夫子今天看自己的眼神不對勁,那是一種混雜了敬畏、好奇、激動等多種情緒的複雜眼神。
他心裏跟明鏡似的,知道是自己的那篇《舌戰群儒》起作用了。
兩人來到學堂外的走廊下,王夫子屏退了左右,然後,做出了一個讓周文舉都有些意外的舉動。
隻見這位年過半百,德高望重的老夫子,竟然對著他這個六歲的學生,深深地作了一個揖!
“文舉,老夫……昨天錯怪你了!”王夫子滿臉羞愧地說道,“老夫有眼無珠,差點將你這等經天緯地之才,當成了歪門邪道!”
“老夫在這裏,向你賠罪了!”
周文舉趕緊上前一步,用小手扶住王夫子:“夫子,您這是幹什麽,快起來,可折煞學生了。”
“學生也是胡亂寫的,當不得您如此大禮。”
他表現得越是謙遜懂事,王夫子心裏就越是愧疚和欣賞。
“當得!怎麽當不得!”王夫子直起身,激動地抓住周文舉的肩膀。
“文舉啊,你告訴為師,舌戰群儒之後呢?”
“那諸葛孔明是不是說服了江東群臣?孫權是不是決定聯合劉備,共抗曹操了?”
“後麵呢?後麵到底怎麽樣了?”
他現在就像一個抓心撓肝的追劇粉絲,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後續劇情。
周文舉故作神秘地笑了笑,又搬出了自己的萬能擋箭牌:“夫子,您別急。昨晚我爺爺又來我夢裏了,說他給我看的不是零散的故事,好像是一幅很長很長的畫卷,好多好多人,好多好多事……”
“我也得慢慢想,才能將後續寫出來。”
他這麽一說,既解釋了自己為什麽能創作出如此宏大的故事,又給後續的更新留下了充足的時間和餘地。
王夫子一聽這故事是祖宗托夢,頓時肅然起敬,連連點頭:“對對對,是為師心急了。”
“此等雄文,豈能一蹴而就。”
“文舉你慢慢想,不著急,不著急……”
他嘴上說著不著急,但那眼巴巴的渴望眼神,卻透露出自己的心焦難耐。
就在這時,學堂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請問我家二少爺在嗎?府裏有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