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斯文掃地？分明是雅俗共賞！
眾目睽睽之下，隻見一個穿著嶄新青布長衫的中年人，手持折扇，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上講台。
正是周林。
他對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深深地鞠了一躬。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孟雪晴也屏住了呼吸，她知道，好戲要開始了。
周林深吸一口氣，拿起驚堂木，在桌上輕輕一放，正準備開口……
“且慢！”
一聲厲聲嗬斥，突然從人群中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身穿儒衫，麵容清瘦，留著山羊胡的中年人站了起來。
此人正是王成特意從省城派來搗亂的老秀才，方正。
周明堂在二樓雅間裏心頭一緊，對周文舉低聲道：“文舉，此人來者不善啊！”
周文舉卻隻是安穩地坐著，手裏還捏著一塊桂花糕，慢條斯理地吃著，淡定道：
“爹，別急，先看看再說。”
樓下，方正已經走到了講台前，用手指著周林，痛心疾首地說道：“斯文掃地！簡直是斯文掃地！”
他環顧四周，聲音提得老高：“諸位！我等皆是讀書人，聖賢文章，那是何等高潔之物！豈能與這銅臭沾邊？”
“周家小兒，雖有幾分才名，卻不思進取，竟將這等文字遊戲拿來市井之中叫賣斂財，與那街頭雜耍的戲子有何區別？”
“這不僅是玷汙了他自己的神童之名，更是對我等所有讀書人的羞辱！”
他這番話說得義正言辭，擲地有聲。
台下頓時一片嘩然。
一些老學究模樣的讀書人，紛紛點頭，深以為然。
在他們看來，學問就是陽春白雪，是不能用金錢來衡量的。
而那些花了重金買票的商人們，則麵麵相覷，臉色有些難看。
被他這麽一說，倒顯得自己是群追逐低俗的土財主了。
氣氛一下子變得尷尬起來。
台上的周林，剛剛鼓起的勇氣瞬間泄了一半，臉色發白，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裏，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周明堂急得在雅間裏走來走去：“這可如何是好？這老東西嘴皮子太利索了，一下子就把我們放在了所有讀書人的對立麵！”
周文舉終於吃完了最後一口桂花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拿起筆，在一張小紙條上迅速寫了幾行字，然後遞給身邊的周福。
“福伯，把這個交給周林叔。”
周福領命，悄悄從雅間後門出去，繞到後台，將紙條塞到了周林手中。
周林手心裏全是汗，他顫抖著打開紙條，隻看了一眼，原本慌亂的眼神瞬間就安定了下來，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腰杆，也重新挺直了。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台下的方正，將紙條上的內容朗聲念了出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茶樓。
“聖人教化，有教無類。雅俗共賞，方為大道！”
“文章鎖於高閣，與朽木何異？”
“傳於市井，方能深入人心！”
“先生隻知陽春白雪之雅，豈知下裏巴人之樂？”
“若聖賢之道，隻能被少數人所知，那與秘術何異？”
“我周家此舉，正是要將這故事中的忠孝節義、智謀權變，傳於萬民。”
“讓販夫走卒、引車賣漿者，亦能知史明理，這才是真正的大教化！”
一番話說完，周林自己都覺得熱血沸騰。
台下，先是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
“說得好！”
“對！我們雖然不識字，也想聽聽這裏麵的道理！”
“這才是真正為我們老百姓著想！”
那些商人們更是大聲叫好，他們花錢買的就是個樂子，被方正說成低俗，心裏本就不爽。
現在周林這番話說到了他們心坎裏，頓時覺得這一千文花得實在太值了！
就連那些原本點頭附和的老學究，此刻也啞口無言。
“有教無類”、“雅俗共賞”，這都是聖人言論，他們如何反駁？
更何況，對方把“斂財”直接拔高到了“教化萬民”的高度。
這格局，這胸襟，他們拍馬也趕不上。
方正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他本想站在道德高地上進行降維打擊，卻沒想到被對方用更高維度的“教化”給反殺了。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能在眾人的嘲笑和鄙夷中，狼狽地退回了人群。
二樓雅間裏，周明堂張大了嘴巴，看著自己的兒子，像在看一個怪物。
“文……文舉，這……這也是你爺爺教你的？”
周文舉笑了笑，沒承認也沒否認。
而角落裏的孟雪晴，一雙美目中異彩連連。
她盯著二樓的雅間，心裏翻江倒海。
好一個“雅俗共賞，方為大道”！
好一個“傳於市井，方能深入人心”！
這番見識，這番氣魄，別說是她，就算是她那個自視甚高的院長父親，也絕對說不出來！
她現在無比確定，這個六歲的周文舉，絕非凡人！
挑戰者被完美地擊退，氣氛被推向了更**。
周林看著台下熱情高漲的觀眾，信心百倍。
他拿起折扇，“啪”地一聲打開，對著全場一拱手。
然後拿起驚堂木，在桌上重重一拍！
“啪！”
“上回書說道，曹操八十三萬大軍壓境，孫劉兩家危在旦夕！諸葛孔明孤身過江，舌戰群儒，終使孫權下定決心，共抗曹賊！”
“而今日，咱們要說的，便是那——”
“群英會，蔣幹中計！”
周林的聲音一出，整個鳳凰茶樓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心神都被他牢牢抓住。
他完全沉浸在了周文舉為他描繪的世界裏，將那些後世的說書技巧發揮得淋漓盡致。
他時而模仿周瑜的意氣風發，舉手投足間滿是江東大都督的自信與瀟灑。
時而又變成蔣幹那副自作聰明的酸腐書生模樣，擠眉弄眼，引得全場哄堂大笑。
“……卻說那蔣幹，自以為與周郎乃是同窗好友，此去江東，必能憑三寸不爛之舌，說服周郎，拱手來降。”
“他哪裏知道，周公瑾早已是布下了天羅地網，隻等他這隻傻鳥，一頭撞進來啊！”
周林扇子一合，在手心敲了敲，賣了個關子。
台下的聽眾們一個個伸長了脖子，聽得如癡如醉。
孟雪晴更是看得目不轉睛，她讀過史書，知道赤壁之戰，卻從未想過，這段枯燥的曆史，竟能被演繹得如此活色生香，驚心動魄。
她看著台上的周林，心裏想的卻是二樓雅間裏的那個六歲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