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小郎君:從六歲開始,名揚天下

第九十章 縣試開考,考官發難

陳世安坐在堂上,心裏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這位從省城來的訓導大人,該不會是衝著周家神童來的吧?

巡查完畢,考試正式開始。

衙役將密封的考題發下,當考生們拆開信封,看到裏麵的題目時,整個考場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第一場,考策論。

然而,題目並非出自眾人早已背得滾瓜爛熟的四書五經,而是截取了一段極其生僻的古籍——《山海經》中的描述。

“《山海經·南山經》有雲:有獸焉,其狀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嬰兒,能食人,食者不蠱。”

“請就此‘九尾狐’之典,作一篇‘論治國之道’的策論。”

題目一出,所有考生都傻眼了。

九尾狐?食人?

這跟治國之道有半文錢的關係嗎?

這題目簡直是風馬牛不相及,怪誕至極!

這讓考生們如何下筆?

分明是故意刁難!

秦豪等與周文舉交好的同窗,都急得抓耳撓腮,冷汗涔涔。

周文興這個小胖墩,更是腦子一片空白,看著題目,急得快要當場哭出來。

劉申的嘴角,卻勾起了一抹得意的冷笑。

這考題是他假托省城提督學院之名,越過陳縣令這位主考,故意出的。

他就是要用這種偏題、怪題、絕題,讓周文舉那一肚子所謂的“才華”,無處發揮!

你不是神童嗎?

你不是會寫《師說》嗎?

有本事,你對著一隻吃人的狐狸,給我論一篇治國大道出來啊!

隻要周文舉答不出來,或者答得不好,他就能名正言順地給其一個劣等。

到那時,周文舉的神童之名,將成為天下笑柄!

周文舉看著那道荒唐的題目,沉吟片刻。

隨即,他雙眼微眯,奮筆疾書。

考場之內,一片愁雲慘霧。

大部分考生對著那道關於“九尾狐”的怪題,愁眉不展,抓耳撓腮,手中的筆杆子都快被他們給捏斷了,卻還是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劉申背著手,慢悠悠地在考場裏踱步,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他特意走到周文舉的座位旁邊,看到他竟然真的提起了筆,以為這小子準備胡編亂造,強行作答,臉上的譏諷之色更濃了。

裝!

我看你能裝到什麽時候!

周文舉對身邊這位省城訓導大人視若無睹,垂著眼簾,神情專注,下筆如飛,文不加點。

他開篇的第一句,就讓旁邊偷看的劉申瞳孔猛地一縮。

寫的不是什麽之乎者也,更不是對九尾狐的考據,而是一句石破天驚的發問:

“敢問夫子,科舉何為?”

劉申的心頭猛地一跳,一種不妙的感覺油然而生。

果然,周文舉接下來的內容,完全脫離了考題的束縛。

他並未圍繞《山海經》作答,而是以此為引,筆鋒一轉,直接寫下了一篇策論的題目——《論科舉之本》!

他瘋了嗎?!

劉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個六歲的考生,竟敢在決定自己命運的縣試考場上,公然無視考題,另起爐灶?

這已經不是狂妄了,分明是在找死!

然而,周文舉的筆並未停下。

“科舉者,國之大典,為朝廷掄才,為天下求賢也。”

“其本,在於選拔經世致用之才,而非尋章摘句之輩。”

“然觀今日之考題,以《山海經》之荒誕怪談,強論治國安邦之大道,此無異於緣木求魚,南轅北轍!”

“試問,熟知九尾狐之性,於黎民百姓何益?於江山社稷何補?”

文章寫到這裏,已經充滿了辛辣的諷刺和質問。

周文舉的筆鋒愈發犀利,他痛陳時下科舉愈演愈烈的弊病,指出以偏題、怪題、僻題來取士,最終隻會選出一群死讀書、讀死書的書呆子,和那些投機取巧,揣摩上意的鑽營之輩。

而真正有見識、有能力、能為國為民辦實事的人才,反而會被埋沒。

“聖人雲:‘學以致用’。科舉之本,在於‘為國求賢,為民立命’!”

“考題之設,應著眼於國計民生之大義,著眼於安邦定國之實務,著眼於仁義道德之根本!”

“今出題者,舍《論語》、《孟子》之大道不問,反求《山海經》之詭言……”

“棄良田沃土而不顧,反問荊棘叢生之荒地;舍棟梁之材而不用,反求曲木朽株之奇形。”

“此等行徑,非為國選才,實為誤國之舉也!”

喀嚓!

一聲脆響。

劉申手中的茶杯,竟被他生生捏碎了。

滾燙的茶水濺在他的官服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死死地盯著周文舉卷子上的字,氣得渾身發抖。

這篇文章,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像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臉上!

他沒想到,一個六歲的孩童,竟敢如此膽大包天,在考場之上,當場教他這個正七品的提督訓導如何出題!

如此狂悖無禮,膽大妄為,簡直豈有此理!

小畜生,你給我等著!

考試結束的鍾聲響起,衙役開始收卷。

閱卷房內,縣令陳世安第一時間就找到了周文舉的卷子。

他早就注意到了劉申的異常,心中一直為周文舉捏著一把汗。

當他看到那道怪題時,心就沉了一半。

可當他讀完周文舉這篇《論科舉之本》後,他的手開始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激動!

“好一個《論科舉之本》!”陳世安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臉上滿是激賞之色。

“此子,有魏征之風,有宰相之才!”

“如此雄文,振聾發聵,字字珠璣啊!”

劉申鐵青著臉,一把從陳世安手中搶過卷子,草草看了一遍,然後狠狠地將卷子摔在桌上,厲聲斥道:“荒唐!混賬!放肆!”

他指著那份卷子,對陳世安怒吼道:“陳大人!你也是讀聖賢書出身的!”

“你看清楚,此子狂悖無禮,目無尊長,非但不回答考題,反而倒過來指責考官!”

“此等行徑,不僅是藐視考場,更是藐視朝廷法度!”

“依本官看,此等頑劣之徒,其心可誅!”

“依律,當以劣等處置,永不錄用!”

兩位主考官,在小小的閱卷房內,當場爆發了激烈衝突。

陳世安看著劉申那副小人得誌,欲置周文舉於死地的嘴臉,心中怒火中燒。

他強壓下怒氣,據理力爭:“劉大人!此言差矣!”

“周文舉雖未直接作答,但這篇《論科舉之本》立意之高遠,見解之深刻,針砭時弊,切中要害,乃是百年難得一見的雄文!”

“若因此等小節而黜落如此奇才,那才是我大乾朝真正的損失!”

“小節?”劉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發出一陣刺耳冷笑。

“陳大人,你休要在這裏巧言令色,混淆視聽!”

“考場有考場的規矩,文不對題,便是劣等!”

“這是我大乾立朝以來的鐵律!”

“你身為一縣主官,難道連這點規矩都不懂嗎?”

他向前逼近一步,陰惻惻地盯著陳世安:“還是說,陳大人與那周家關係匪淺,想要在此徇私舞弊?”

“本官可要提醒你,徇私舞弊可是大罪!”

“你若執意如此,本官必將此事原原本本地上報朝廷,彈劾你一個玩忽職守、徇私舞弊之罪!”

“你最好想清楚了!”

“別為了一個小人,拿自己的烏紗帽和錦繡前程,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