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被捕
請別責怪先生,我要盡我的職責,
立即把你送進監獄。
好吧,請把事情說明白。
——克尼亞日寧
過了兩個小時,我們來到了鄰近的要塞,它也屬於普伽喬夫管轄的範圍。在那兒,我們需要換乘馬匹。由於車夫的饒舌,他們很殷勤地招待了我們,由普伽喬夫任命的司令,一個大胡子哥薩克人對我們額外的熱情。我感覺到,他們把我當成是一個很受他們沙皇寵愛的人了。我們再次出發時已經是薄暮時分,我們朝最近的小鎮走去準備在那裏度過一晚上,按照大胡子司令的說法,那個地方應該有一支力量很強的普伽喬夫的部隊。崗哨攔住我們,問道:“車上是誰?”車夫大聲回答:“是沙皇的朋友和他的太太。”
我們立刻被俄國政府的一支驃騎兵團團圍住,他們破口大罵,髒話真是不堪入耳。“出來,”一個留著濃密胡子的俄國軍官說,“我們會讓你好好吃點苦頭!”我請求他們把我帶到他們長官麵前。看到我是個軍官,原先那些士兵們便住嘴了,軍官帶我去見上校。薩維裏奇跟在我後麵,用低沉的聲音喊著:“剛從火堆裏爬出來,卻又跌進了火焰中!”
馬車慢慢地跟在我們後麵。五分鍾後,我們來到一座小屋前,屋內燈火通明。軍官吩咐士兵看好我,他自己進去通報。他一會兒就出來了,說長官命令把我關進監獄,把我的太太帶去見上校。
“他發瘋了嗎?”我大叫。
“我不知曉得,爵爺。”
我跳上台階,迅速衝進房間,沒有那個哨兵可以攔住我,裏麵有六個驃騎兵軍官正在玩紙牌。上校正在做莊,我一眼就認出上校就是伊萬·祖林,因為他在新比爾思科和我賭錢把我的錢包都掏空了的那個可惡的家夥。“真湊巧!你是伊萬·祖林?”
“哎呀!彼得,是什麽風把你吹來了?你從哪兒來?你要跟我們玩玩嗎?”
“不用了謝謝,我倒希望你能安排個地方給我住。”
“沒必要安排住的地方,你就和我一起住。”
“不行,我不是一個人來的。”
“那你把你的同伴一起帶來吧。”
“我不是和一位同伴,我和……一位女士。”
“一位女士?你們是怎麽認識的?”他說,用一種嘻嘻哈哈開玩笑的方式吹了一聲口哨,弄得其餘的人都哄堂大笑起來。“那好吧,”祖林說,“這樣,我到鎮上給你找間屋子吧。過來,夥計!你怎麽把普伽喬夫的朋友帶來了?”
“你胡說什麽啊?”我說,“她是米羅洛夫上尉的女兒。我剛剛把她救出來,現在正要把她送到我父親家,把她留在我父親那裏。”
“天哪,你說什麽?那意味著你就是普伽喬夫的朋友?”
“慢慢我會告訴你一切的。先去照顧一下這個可憐的女孩,你的士兵都把她嚇壞了。”祖林走到街上,親自向瑪麗道歉,跟她解釋說這是一場誤會,並囑咐軍官把她和她的女仆安置在鎮上最好的房子裏,我和祖林住在一起。晚飯過後,就隻剩下我們倆時,我就把我傳奇的曆險經過講給他聽。
他搖了搖頭,說:“這一切都太神奇了,但是,我很納悶你為什麽要結婚呢?作為一個軍官和朋友,我告訴你,結婚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現在聽我說,去新比爾思科的路已經被我們的士兵清通了。所以,你明天就可以把上尉的女兒送去你父母那裏,你自己就留在我的部隊裏。你不用回奧倫堡,你可能會再次被叛軍抓住,這樣就沒有人可以救你了。”
我決心接受祖林的部分建議。薩維裏奇過來整理我晚上要睡的房間。我跟他說,叫他準備好明天護送瑪麗婭回我父母那裏。“那誰來服侍您呢,少爺?”
“老兄,”我說,我盡力好言相勸來打動他,“在這個地方我不需要仆人,瑪麗婭在路上是需要任照顧的,而且,你伺候瑪麗就是伺候我,因為隻要戰爭一結束,我就和她結婚。”
“結婚!”他重複了一次,雙手一合,一臉很茫然的樣子,“小小年紀就想結婚!你父母會怎麽說?”
“當他們了解了瑪麗的為人,就沒有任何異議了,他們會同意的。你也會替我們說情,對不對?”
我這一番解釋最終把老頭感動了。“哦,彼得!”他說,“你還太小,不適合結婚。可那位年輕姑娘的確是個天使,錯過了這次機會還真是造孽。我一定會按照您所希望的那樣幫您。”
第二天,我把我的打算告訴了瑪麗,瑪麗也同意了,因為祖林的部隊當天也會離開小鎮,所以不能有任何延遲。我將瑪麗托付給我親愛的老薩維裏奇,並交給他一封寫給我父親的信。瑪麗哭著向我告別,我不敢開口說話,因為我擔心周圍的人看出我對她的不一般的感情。
這已經到了2月底,給行軍作戰帶來困難的冬天將要結束了,將軍們正準備采取一次聯合行動。當我們的軍隊逼近叛亂者占領的村莊,叛亂村莊的村民紛紛繳械投降,就在這時,戈利岑公爵擊敗了篡權者,解了奧倫堡被困之圍,這是對叛亂的致命一擊。但是普加喬夫沒有抓到,我們聽說普伽喬夫在烏拉爾山脈地區出現了,又重新組織起叛亂隊伍,還聽說他正在莫斯科進軍的路上。然而,不幸的是他被捕了,戰爭就這樣結束了。祖林接到命令,讓他返回原來的駐紮地。一想到戰爭結束,我就可以見到心愛的瑪麗婭,就可以和她結婚,我欣喜若狂。
祖林聳了聳肩,說:“等到你結完婚,你就知道你自己有多愚蠢了!”
我向祖林請了假。過幾天,我就可以回到家,和瑪麗結婚了。不想有一天,祖林心事重重的走進我的房間,手裏還拿著一份文件,並吩咐仆人離開。“發生了什麽事啊?”我問。
“一個小小的麻煩,”他回答說,同時把文件遞給我,“你看看吧。”
這是份絕密文件,發給所有部隊的長官的命令,命令立刻逮捕我,並把我押解到喀山,交給審訊委員會處置。這個審訊委員會是為審訊普伽喬夫和他的同犯而專門設立的。我驚呆了,一不小心文件從我手中滑落。
“別灰心,”祖林說,“馬上出發吧!”我心裏很坦然,沒有做任何違反國家條例和軍人職責的事情,可是,要延遲很長時間才能回家和瑪麗亞團聚。也許要經過好幾個月,我才能通過委員會的審查。祖林友好的和我分別,我坐上四輪運貨馬車,兩個驃騎兵手裏拿著出鞘的明閃閃軍刀坐在我身旁,取道直接抵達喀山。
我確切地相信我被捕是因為沒請假就擅自離開奧倫堡要塞,我相信我可以輕易的為自己開脫。因為我們不但從來沒被禁止單騎出擊,而且相反,他們還鼓勵我們對敵人進行種種襲擊。可是,我和普伽喬夫之間非同一般的關係卻被很多人看做是一種嫌疑。
到達喀山後,我發現整座城鎮已經成為了一片灰燼,滿目蒼涼。沿街已經被炸掉屋頂的房屋的牆被火熏得烏黑,屋頂已經被燒成了一堆堆的灰燼,這證明普伽喬夫曾經到過這裏。幸運的是,要塞並沒有遭受重創,我被帶到那裏,交給值日的軍官。他吩咐鐵匠要他給我釘上牢固的腳鐐。然後,我被關進了一間又小又暗的地牢裏,光從僅有的一個換氣孔射進來,換氣孔上還裝著防止犯人逃跑的鐵欄杆。這樣的待遇根本沒預示任何好的兆頭,不過,我並沒有失去勇氣。因為我感受到了由一顆飽受痛苦煎熬的心靈所發出的祈禱的甜美。我很安心入睡了,一點兒不為明天的審訊擔憂。第二天上午,我被帶到委員會的麵前。兩個士兵和我一起穿過院子來到司令住的地方。他們在前廳停下來,讓我一個人去進去。
我走進一間非常寬敞的房間,兩個人坐在一張堆滿了文件的桌子旁,一位是年紀比較大的將軍,神情嚴厲,一位是年輕的近衛軍軍官,麵容和藹,很討人喜歡。在窗戶邊的另一張桌子邊上,坐著一個秘書,耳朵上夾著一支鋼筆,麵前攤著一張紙,準備隨時記錄我的口供。審訊開始了:“名字和職務?”將軍問我是不是安德魯·格利尼奧夫的兒子,我說是.在得到肯定回答後,他說:“太遺憾了,一個這樣受人尊敬的人竟會有這樣一個參加叛亂的不孝之子!”
我回答說,我希望能有機會讓我說出事情的真相,以此來反駁所有加在我身上的冤屈指控。我的冷靜使他非常不高興。“你是個任意妄為的家夥,”他皺著眉頭說,“不過,我們見過很多像你這樣的狂妄的人。”
青年的軍官問我是懷著什麽樣的目的加入叛軍,替他們效忠。
我義正言辭地回答說,作為一名軍官和貴族,我絕對不可能背叛我的祖國和職責,加入篡權者的隊伍,並且從沒有用任何方式在任何地方為他效忠。
“那為什麽,”我的審判者接著說,“這位‘軍官和貴族’是普伽喬夫唯一一位赦免的人,而你的同事全都慘遭殺害呢?為什麽這個‘軍官和貴族’會從叛軍首領那裏接受像馬匹和皮襖這樣的禮物?這種親密友好的關係是建立在什麽基礎上?如果真的不是在叛國的基礎上,那至少也是在不可原諒的膽怯上?”那些話令我很憤怒,我激動地替自己辯解起來,最後,我想起了奧倫堡的將軍,因為我知道他能證明奧倫堡被圍之時我的一片赤誠愛國之心。那位嚴厲的老頭從桌上拿起一封已經被拆開的信,讀了起來:
……關於格利尼奧夫中尉,我在這兒說明一下,他從1773年10月到次年2月在奧倫堡服役。可是從此以後,他再也沒出現過……讀到這裏,那位老將軍嚴厲地問:“你現在還有什麽,要說為你的行為辯解?”
我的審判者饒有興致甚至是帶著仁慈之情聽我講我和篡權者的相識,從暴風雪中的偶然相遇到白山要塞的被占,在白山要塞他因為感激之情而赦免了我。我還想坦誠地提到我和瑪麗的關係以及她的獲救來為自己辯護。可是我的腦海裏突然出現了一種念頭,一旦我提到她,委員會就會強迫要她出庭作證,她的名字就會成為台上目擊證人之間惡意中傷誹謗的主題。這些想法讓我很困擾,我不知所措,開始說得結結巴巴,最後,我無奈地沉默下來。審判者一下便看出我明顯的慌亂,便認定我核纂權者一定有著非同一般的關係。青年的近衛軍軍官說,我覺得我應該和我的主要控告人當麵對質。幾分鍾後,我聽見腳鐐的叮當聲響起,接著奧列科謝走了進來。
他臉色慘白,人也瘦了,之前烏黑的頭發也變得花白。他用虛弱但很堅定的口吻重複了對我的指控。
根據他的說法,我確實是普伽喬夫的間諜。我安安靜靜地聽他從頭講到尾,總算有一點讓我滿意——他沒說到瑪麗·米羅洛夫。是因為她曾輕視地拒絕過他的求婚而刺痛了他的自尊心?還是因為他心中有著與我同樣的感情火花,那種火花也讓我在同一點上保持沉默,來維護那最後的愛戀?但是這更堅定了我的決心。當我被問到是否有什麽話來駁斥奧列科謝的指控時,我隻回答說,我堅持我原來的供詞,沒有什麽可更改的。
將軍下令將我們再次押至監獄。我看著奧列科謝,他臉上帶有一種惡意的滿足向我冷笑,他提起腳鐐,快步向前走,趕到我前麵。從此,我就再也沒有被提審過一次。
下麵要告訴讀者的事情並非我親眼所見,可是,我經常聽人講起,導致每個最細微的情節都深深刻在我的記憶裏。
我的父母用上一代人所特有的真誠和熱情地接待了瑪麗。他們都很喜歡她,父親也不再認為我和瑪麗的愛情是一件愚蠢的事情。我被捕的消息對全家人來說是一個非常可怕的打擊,但是,瑪麗和薩維裏奇如實向他們描述了有關我和普伽喬夫兩個人之間關係的淵源。所以在他們看來,這件事情並不是十分的嚴重。父親決不相信我作為一個貴族會參加有損榮譽和名聲的叛亂,因為這場叛亂的目標是要推翻皇權和消滅貴族。因此,他們一直期盼事情能有所好轉,幾個星期過去了,最終,他們期盼來了我們的親戚公爵從彼得堡寫來的一封信。在慣常的幾句客套話後,他告訴父親,我參與策劃叛亂的罪名成立,因為證據確鑿。雖然本應處以極刑以示懲戒,但女皇陛下考慮到父親的高齡和多年忠誠服務,決定減輕對他有罪兒子的處罰,將我終身流放到西伯利亞!
這個打擊幾乎要使父親崩潰了,他對兒子的堅定信念開始動搖。他平時藏在心裏的憤怒和抱怨一下暴發了出來,痛苦地悲歎道:“什麽!我的兒子和普伽喬夫兩人一共同策劃叛亂!這怎麽可能呢。女皇陛下竟然赦免了他!極刑其實並不是世上最恐怖的事情!我的祖父死在斷頭台,隻是為了維護他那堅定不移的信念!但是一個貴族違背自己的誓言,和盜賊、無賴流氓以及叛亂的奴隸勾結在一起!恥辱噢!是我們臉上永遠的恥辱啊!”父親的絕望把母親嚇壞了,她不敢流露出自己的悲傷,還要想辦法安慰他,而瑪麗卻比他們更加孤獨,更加悲傷。她相信隻要我願意,我就能為自己辯護,而且她猜到了我保持沉默的原因,並相信我是在為她頂受災難。
有一天晚上,父親坐在沙發上翻閱著《皇家年鑒集》,不過他的思緒已飄到遠處,那本書沒像以往那樣對他產生效果。母親則默默地坐在沙發上編織著,眼淚總是不停的落到她編織的東西上。瑪麗也在同一個房間裏默默的做著編織活兒,她沒作任何開場白,就直接對我父母說,她必須去一趟聖彼得堡,並希望他們能給她提供盤纏。母親驚奇地問:“難道你也要離開我們嗎?”
瑪麗說,她以後的命運將取決於這次旅行,她要以一個對忠誠愛國、為國捐軀的殉難者女兒的身份,去向那些在宮廷中的達官顯貴們尋求幫助和保護,要為我洗清冤屈的罪名。父親低下頭,任何一句話,隻要能夠使他想起兒子被冠上的叛國罪名,對他來說都似乎是一種尖銳的道德譴責。“走吧,”最後,他歎了一口氣說,“我們不會阻礙你去尋找自己的幸福。願上帝賜給你一個受人敬愛的丈夫,而不是一個遭人唾棄的叛國賊!”
他站起來,走出了房間。瑪麗單獨和母親在一起,向母親敘述了關於她這次旅行的部分目的。母親含著眼淚感激的吻了吻她,並祈禱上帝保佑這個計劃能夠取得成功。過了幾天,瑪麗、巴萊卡和薩維裏奇離開了家,去了彼得堡。
當瑪麗順利到達索菲亞時,她打聽到女皇陛下當時正住在皇村的避暑宮殿。她就決定待在那兒尋求機會去拜訪女王,並且在驛站裏租用了一個小房間。驛站長的妻子過來和瑪麗聊天。她得意洋洋地告訴瑪麗說,她是一個與宮廷有密切關係的官員的侄女,她的叔叔很幸運能夠在女皇陛下住的地方照看爐火。她還告訴了很多她從來不知道的信息,同時瑪麗也知道了女皇的某些習慣,比如她幾點起床,幾點去喝咖啡,幾點去散步。總而言之,和安娜的談話就像在撰寫曆史著作,對我們現在這個時代來說是十分寶貴的材料。這兩個女人一起去皇家花園玩,在那兒,安娜告訴了瑪麗每條小路的故事和每座橫跨在人工溪流上的橋的曆史。
第二天一早,瑪麗獨自一人去了皇家花園。那天天氣很不錯,由於秋霜使菩提樹的葉子已經凋萎,太陽光就把菩提樹染上了金色的光芒。寬闊的湖麵上波光粼粼,泛著燦爛的光輝,一群剛剛睡醒的天鵝悠閑的叢河邊的灌木叢中遊了出來。瑪麗正想去一片迷人的綠色草地上,這時,一條英國種的小狗跑過來,衝著她狂吠。瑪麗嚇住了,這時,一個女人悅耳嗓音傳來:“它不會咬你,用不著害怕。”她看見一位五十歲左右的女士正坐在一條粗木凳上休息。她穿著一件白色的晨衣,戴著軟帽,披著一件外套。她那豐滿的臉容光煥發,顯示出一種既安詳又嚴肅的神情,同時又有著一種高貴的氣質。她先開口說話:“很明顯,你不是本地人吧?”
“對,夫人。我昨天才從鄉下來到這兒。”
“是和你父母一起來的嗎?”
“不是的,夫人,我一個人來的。”
“你還太小,不應該一個人出來旅行。你到這兒是來辦什麽重要事情?”
“我的父母已經逝世了,我是來向女皇陛下呈遞請願書的。”
“你這個可憐的孩子.你是要指控別人對你的不公平還是對你的傷害?”
“夫人,我是來請求女皇陛下寬恕,而不是申冤。”
“請容許我問一個問題:你到底是誰?”
“我是米羅洛夫上尉的女兒。”
“什麽米羅洛夫上尉?就是那個在奧倫堡省掌管一個要塞的司令?”
“是的,夫人。”
女士似乎很感動。“我是宮廷裏的人,你可以向我說明你請願的目的,也許,我可以幫助你。”瑪麗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紙,遞給了那位女士,她很專心地讀著。瑪麗的眼睛盯著她的一舉一動,女士臉上剛才既安詳又優雅的神情突然變得很嚴肅,這個神情把瑪麗嚇住了。
“你是替格利尼奧夫來說情的嗎?”女士用冰冷的語氣問,“女皇陛下是不可能原諒他的。他跟叛亂者勾結,不是因為他不懂事或者輕率,而是因為他是個自甘墮落、滿懷惡意的壞蛋。”
“這是假的!他是冤枉的!”瑪麗大聲叫道。
“什麽!你說什麽?冤枉?”女士滿臉通紅的問道。“我對天發誓,這不是真的。我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你。他是因為我,他才甘願承受所有的罪名。他不在審判官麵前為自己辨解,那是因為他擔心我,他不願意讓我也被牽連進去。”接著,瑪麗就激動地把讀者所知道的一切東西講給那位女士聽。
“你現在在哪兒住啊?”當這位年輕的姑娘把事情原原本本的給那位女士說了一遍後,女士問道。聽到她和驛站長的妻子住在一起,她點點頭,微笑著對我說:“嗯!我知道她。再見!千萬不要把我們見過麵的事情告訴任何人。我希望不久後你就可以知道請願的結果。”她站起來,走進了一條鬱鬱蔥蔥的小路。瑪麗回到安娜家裏,滿心歡喜,心中充滿美好的希望。
驛站長的妻子對瑪麗那麽早就出去散步感到非常驚訝,她說,在秋天,那麽早出去散步對於一個年輕姑娘的身體健康是沒有好處的。她帶來了茶飲,一邊飲著茶,一邊講她那永遠也說不完的故事,這時,一輛刻有皇家盾形紋章的馬車停在了門前。一個身穿皇家服飾的仆人進來報告,說女皇陛下宣米羅洛夫上尉的女兒去朝見。
“嗯!”安娜大喊起來,“女皇陛下宣你進宮了!她怎麽知道我們倆住在一起?你不能單獨一個人去,因為你還不知道在宮裏走路的那些麻煩的規矩!我送你一起進去吧。要不要我叫人去醫生的太太那裏,把她那條帶有裙邊褶的黃裙子暫時借給你?”仆人說,女皇命令,隻允許瑪麗一個人去,而且即刻出發,不需要更衣打扮。
安娜不敢違抗女皇陛下的命令,當即坐上馬車進宮了。她有預感,決定她命運的關鍵時刻到了,她的心狂跳不止。幾分鍾後,馬車便來到了宮殿前。穿過一長串寬敞豪華的房間,瑪麗來到了女皇陛下的寢宮,站在女皇身邊的貴族都自覺恭敬地為這個年輕姑娘讓路。
瑪麗一眼便認出女皇陛下就是她在花園裏碰見的那位女士。她禮貌地說:“我很高興能幫助你實現你的願望。我堅信你的未婚夫是無辜的,我現在已經處理好一切了,這裏有一封信是寫給你未來公公的。”瑪麗淚如泉湧,跪倒在女皇腳下,感謝她的幫助。女皇趕忙把她扶起來,吻了吻她的額頭說:
“我知道你沒有家產,但是,我欠著米羅洛夫上尉——這個勇敢的為國盡忠的人的女兒的一份情,我一定會還的。”女皇慈祥地安慰了瑪麗一會兒,就讓她離開了皇宮。當天,瑪麗就啟程回父親在鄉下的莊園,甚至連一眼聖彼得堡都沒有看。彼得,格利尼奧夫的回憶錄到這裏就完了。
根據他家的記載,我們知道他在1774年底被釋放。我們也了解到他參加了普伽喬夫被殺頭的現場,普伽喬夫在人群中看見並認出了他,向他點了最後一次頭。不一會兒,那個頭顱就展示在人們麵前,鮮血淋淋、沒有一點生氣。
彼得·格利尼奧夫最終和瑪麗·米羅洛夫結婚了,他們的後代到現在仍然快樂地生活在新比爾思科省。在他們世世代代相傳的莊園裏,女皇凱瑟琳二世的親筆信仍然在那裏陳列著。這是一封寫給安德魯·格利尼奧夫的信,信中寫到為他兒子昭雪平反的故事,以及對上尉的女兒美麗而聰慧的讚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