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桃皇後

神話時代特裏封村長

戈琉辛諾村的管理政權變動過幾次。管理權原來歸村社選舉的長老掌管,後來由地主指定的總管統攬,最後,地主親自動手執政。三種執政形式的利弊我將在下麵的敘述中一一談到。

戈琉辛諾村的起源以及其原始居民的宗族已經湮沒在一團黑暗之中.無從查證。我們從模糊的傳說中了解到,戈琉辛諾某段時期曾經是個富有的大村莊,其居民都豐衣足食,而且一年隻收一次代役租,據說給某個不知其名的人送去幾車穀物就可以了。那時候,大家都買的很便宜但是賣出去卻可以獲得很豐厚的利潤。村長也不欺侮百姓。居民平時很少工作,而小日子過得像歌唱般稱心如意。牧童穿著皮靴去放牲口。我們不應陶醉於這類迷人的圖畫。各個時代的各族人民不約而同都夢想黃金時代,這僅僅證明,人們永遠不滿足於現狀,而根據經驗,未來也是希望渺茫,因此他們就發揮所能及的想像力,用種種美好的顏色來描繪已經消逝的過去。請看下麵令人不得不信服的事實:

戈琉辛諾村自古以來屬於別爾金這一門望族的領地。但是,我的祖先,占有多處世襲田產,因而並不把這一處僻遠的產業放在眼裏。戈琉辛諾交租的數目是很少的,由村社大會選舉產生的長老管理。

但是,隨著時光的流逝,別爾金一族家道敗落,產業一片蕭條。富有的祖先的突然變得窮困潦倒了的子孫,無法戒掉奢侈的習慣,於是,逼迫村民從縮小了十倍的田產上收取原來同等數量的租貢。苛刻的索租信一封接一封催逼。村長在村社大會上朗讀這些信件,長老們議論紛紜,村社的情緒頓時**起來。而老爺們,本該獲得的雙倍租貢,卻收到的是謄寫在滿是油汙的紙張上和用銅幣封印的狡猾的推托之辭和悲淒的訴苦。

戈琉辛諾上空開始籠罩著不祥的烏雲,但沒有一個人感覺到異樣。在人們選出的最後一屆村長特裏封管理期間,正當進香節的那一天,全體居民正熱熱鬧鬧聚集在快活堂的周圍,或在街道上閑逛,互相擁抱慶祝著節日,放開嗓子唱著阿爾希普·雷索伊的歌曲。這個時候,一輛套著兩匹筋疲力盡的的老馬的四輪篷車駛進了村子,車夫座位上坐著一個衣著破爛的猶太人。車窗裏伸出一個頭戴禮帽的老爺,並且,這個腦袋似乎在好奇地觀賞娛樂的群眾這些看起來很是怪異的活動。群眾以大笑,粗野地嘲弄來迎接這輛馬車。但接著他們為緊接著發生的事大為驚訝,車子駛進村子後,車裏的人從車上跳下,用命令的口吻要村長特裏封馬上來接見他。而該大員卻在快活堂裏被兩位長老恭恭敬敬地將他攙扶過來。那陌生人嚴厲地上下打量著村長,遞給他一封信,命令他立即朗讀給村民聽。戈琉辛諾村的村長們有一個習慣,即從來不自己讀任何東西,並且這屆村長也是個文盲。於是派人去找地方自治會書記阿夫傑伊幫忙。他就在離此不遠的小巷的籬笆旁邊睡大覺,於是立刻將他帶來見這個陌生人。或許是因為害怕官,或許由於突然驚嚇,或者感到大事不妙,那信的文字,本來寫得清清楚楚,在他看來,卻是一片模糊,他幾乎沒有辨認的能力了。陌生人大罵一通,叫村長特裏封和地方自治會書記阿夫傑伊去睡覺,吩咐拖到明天再來讀信,接著便步入公事房,猶太人提著箱子尾隨其後。

戈琉辛諾村人親眼看見發生這非同一般的事件,都默然驚疑。不過,馬車、猶太鬼、陌生人都很快被拋之腦後。節日的慶祝並沒有因為這個的出現而受到打擾,他們終究還是快快活活、熱熱鬧鬧地度過了這一天。戈琉辛諾村便安靜的沉睡了,不曾預見到有什麽吉凶在等待它……

第二天早上,太陽一升起來,居民都被緊急的敲窗聲驚醒,通知他們去開村社大會。公民們陸續來到了公事房的院子裏,那裏暫時充作召開村社大會的會場。他們睡眼惺忪,眼白發紅,麵孔浮腫。連連打著嗬欠,搔搔頭皮,望著那個頭戴禮帽、身穿陳舊藍色禮服的人大搖大擺地站在公事房的台階上。他們費力地尋思,好像在哪見過這個人。村長特裏封和地方自治會書記阿夫傑伊畢恭畢敬的站在他左右,脫下帽子,現出了卑躬屈節與可憐無告的神情。

“都到齊了嗎?”陌生人問。

“真的都到齊了嗎?”村長大聲地再問一遍。

“到齊了,沒錯!”大夥兒回答道。

這時村長宣布,老爺要下發一個文件,現規定由地方自治會書記朗讀,全體村民必須認真聽取。阿夫傑伊走上前,朗讀文件如下:

特裏封·伊凡省夫:

茲有持本函之人,係我的代理人××,前往世襲田產戈琉辛諾村,由其代替我管理該處。彼到任之日,你們應當立刻召集全體佃戶並宣布主人之意旨,即:該代理人的命令就是主人我的指令,全體佃戶,必須照此執行,不得違反。凡彼所想要的想求的,你們必須一概供奉,不得怠慢,否則,彼有權施行最嚴厲的處罰。我是沒有辦法才出此下策!你們這些佃戶天良喪盡、犯上作亂之心不死,而汝特裏封·伊凡諾夫則狡詐多端,姑息養奸,是可忍,孰不可忍!是你們逼迫我采取這樣的措施。

NN簽署

這時,代理人××,交叉著兩腿,像個字母“x”,雙手撐腰,像個字母“Ф”,傲慢的說出下麵幾句簡短有力的話來:“你們看我應該怎麽辦?不要擅作聰明!我知道,你們驕縱慣了。讓你們看看我的厲害!看我如何把你們從昨日醉醺醺的狀態中喚醒過來,不過,比打開你們愚昧的腦筋還要快!”聽了這些話,無論誰的腦瓜裏都已經沒有絲毫醉意了。戈琉辛諾人,好像五雷轟頂,個個垂頭喪氣,失魂落魄,各自回家去了。

總管××的管理

××總管當即接管了管理權之後,便開始著手實施自己的權力。那是值得特別研究的。

那政策的主要基礎便是遵守如下原理:佃戶越富有就越放縱,越貧窮就越馴良。因為這個原因,××便盡力要使佃戶都變得馴順聽話,把這一項當成自己的主要德政。他要求給農民進行財產登記,把他們分成兩類:富人和窮人。第一:欠繳租稅分攤給各富裕佃戶,追繳時可以不擇手段。第二:立即責令窮漢跟好吃懶做的二流子合作耕種。如若他們的勞動成果不夠抵償租稅,則賜予其他佃戶做農奴,可以用自己的勞動抵消自己的租稅,陷身為奴者有贖身的權利,隻須除欠繳租金之外再繳納一年兩倍的代役租。所有社會義務都落到富足農民肩上。征兵活動竟成了牟取私利的代理人的生財的方法。因為富裕農民可以通過錢來獲得免征的權利,這樣,選舉時絕不會選上惡棍和亡命之徒。村社大會已被取消。代役租每次收得的和素描不多,可一年到頭三天兩次。除此以外,他還會巧立名目進行搜刮。佃戶們沒有任何反抗的權利,都照付了,這樣的狀況也不必過去差到哪裏,但是,無論如何地也不能積攢到富裕的錢。兩年工夫,戈琉辛諾村徹底破落了下來。

戈琉辛諾敗落了,市場空空****,死氣沉沉。阿爾希普·雷索伊的歌曲已不再唱徹天空。年輕人紛紛逃散四方討生活。留下來的一半農民在耕作,而另一半卻淪為農奴。按編年史家的說法,進香節已不再是快活與歡樂的節日,卻變成痛楚與悲傷的紀念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