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雙麵閑王
“爹……”
“去!”
嚴嵩一甩袖子,重新坐回椅子上,閉上了眼。
嚴世藩看著父親的側臉,心裏終究是不以為然。查?有什麽好查的?一個廢物罷了。明天的早朝,他一定要讓那姓趙的瘋子知道,誰才是這京城真正的主人。
他不知道,他爹想的是怎麽防守,而他想的是怎麽進攻。
嚴家這艘大船,父子二人,一個想調頭,一個卻想加速。
……
閑王府裏。
趙牧原挽著袖子,親手將一具具屍體拖進院子角落的枯井裏。
魏瓊嵐站在一旁。
“這種事,讓下人做就是了。”
“我的府裏,沒有下人。”
“隻有死人,和能信任的人。”
他說這話時,看了魏瓊嵐一眼。
魏瓊嵐沒接話。
這個男人,到底有多少麵?
處理完一切,趙牧原走進書房。
隻聽哢噠一聲輕響,整麵書架竟向一側滑開,露出一條黑漆漆的密道。
他回頭,對魏瓊嵐咧嘴一笑。
“魏大將軍,要不要一起看看我真正的家底?”
魏瓊嵐的瞳孔縮了一下。
她沒動,隻是靜靜看著。她想知道,這密道通向何方,這男人葫蘆裏又賣的什麽藥。
趙牧原也不再多言,提著一盞燈,徑直走了進去。
這裏竟是一間寬敞的地下石室,牆壁上掛著輿圖,桌案上堆滿卷宗,空氣裏彌漫著一股賬本的墨香和銀錢的銅味。
一個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早已等候在此。
他看見趙牧原,立刻躬身行禮。
“主上。”
“老金,等急了吧?”
趙牧原隨意地坐下,將一本泛黃的賬冊丟在桌上。
被稱作老金的男人,正是富甲天下、連戶部都要禮讓三分的四海通大掌櫃,金萬三。
“這是……錢有才的賬?”
“不止。”
趙牧原端起茶杯。
“是嚴家這十年來,通過鹽運、漕運、官礦交易,送進錢有才口袋裏的每一筆黑錢。連哪天送的,經手人是誰,都記得一清二楚。”
金萬三小心翼翼地拿起賬本,快速翻了幾頁。
他抬頭看著趙牧原,這個他追隨了多年的主上。
三年前,所有人都以為這位驚才絕豔的七皇子徹底廢了,隻有他知道,這不是隕落,而是蟄伏。
“主上,有了這個,我們……”
“不夠。”
“這東西,隻能讓嚴嵩傷筋動骨,殺不了他。我要的,是讓他萬劫不複。”
趙牧原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在上麵劃過。
“嚴家的根基,一是官,二是錢。官場上,我自會對付。錢袋子,就交給你了。”
“從明天開始,江南鹽道,給我用低價鹽衝垮他。讓他一斤鹽都賣不出去!”
“京城的幾大錢莊,放出風聲,就說嚴家挪用官銀虧空巨大,戶部馬上要查賬。我要所有存錢的人,都去擠兌!”
“還有他們的布行、米鋪、藥材生意……給我用三倍的本錢,不計代價地往下砸!砸到他血本無歸!”
金萬三聽得心驚肉跳,這已經不是做生意了,這是燒錢。
“主上,這樣一來,我們四海通的損失也……”
“怕什麽?”
“我這三年存的錢,就是為了今天這一把火!燒光了,我們再去搶!這大周朝,最不缺的就是肥羊!”
他拍了拍金萬三的肩膀。
“老金,記住,我們要的不是錢,是嚴家的命。隻要嚴家倒了,他的一切,就都是我們的。”
金萬三看著趙牧原重重地點頭。
“屬下明白!”
“去辦吧。動靜鬧得越大越好,我要全京城的人都看著,看著嚴家這棟高樓,是怎麽塌的。”
金萬三領命,拿著賬本,恭敬地退出了密室。
趙牧原獨自站在輿圖前,久久未動。
魏瓊嵐悄無聲息地退了回去。
她靠在書架上。
四海通……天下第一商號,竟然是他的私產?
那個在朝堂上被百官唾棄的閑王,那個在府裏爛醉如泥的瘋子,暗地裏,竟是掌握著大周經濟命脈的無冕之王?
她忽然覺得有些想不通。
他到底想幹什麽?僅僅是扳倒嚴家嗎?
不,絕不止於此。
魏瓊嵐攥緊了手中的劍。
她是親封的將軍,職責是拱衛趙氏江山,不是助紂為虐。
這個趙牧原,到底是匡扶社稷的利刃,還是顛覆朝綱的禍根?
她必須搞清楚。
魏瓊嵐走到窗邊,吹氣有旋律的口哨。
片刻後,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現在院牆上,單膝跪地。
“將軍。”
“動用鷹眼,給我查。”
“查誰?”
“四海通。”
魏瓊嵐看著遠處嚴府的方向。
“查他們這三年來,和京中所有人的資金往來。尤其是……”
“和閑王府。”
“是!”
黑影領命,瞬間消失在夜色中。
魏瓊嵐站在原地,良久,吐出一口濁氣。
趙牧原,你最好別讓我失望。
否則,我這把劍,既能為你殺人,也能……殺了你。
金萬三站在揚州最大的鹽場碼頭。
“都聽好了!”
“主上的命令!從現在開始,我們的鹽,五文錢一斤!敞開了賣!”
此言一出,周圍的管事們全都炸了鍋。
“東家!五文錢?這比咱們從鹽場拿貨的價都低啊!”
“是啊東家!這哪是賣鹽,這是往江裏扔銀子啊!”
金萬三麵無表情。
“主上的話,就是天。你們隻管執行。誰敢多問一句,自己去後麵領板子。”
“開倉!”
他大手一揮。
消息像長了翅膀,瞬間飛遍了整個揚州城。
“聽說了嗎?四海通的鹽,五文錢一斤!”
“真的假的?官鹽最便宜的時候也要三十文!”
“管他真假,去看看不就得了!”
一時間,無數百姓、小商販蜂擁而至,將四海通的鹽鋪圍得水泄不通。當他們真的用五文錢買到一斤雪白的精鹽時,所有人都瘋了。
“給我來一百斤!”
“我全要了!”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嚴家旗下的鹽鋪。
往日裏門庭若市的店鋪,此刻門可羅雀,連隻野狗都懶得經過。
嚴家的掌櫃站在門口,看著對麵四海通那瘋狂的景象。
他派人去買了一斤四海通的鹽,嚐了嚐,那鹹味差點讓他把舌頭吞下去。
頂好的官鹽!
他完了。整個江南鹽道,完了。
“快!快去京城報信!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