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委屈
江映雪全然不知,在危急關頭,宴時寒居然會衝出來,伸出手,抓住冷箭。
當他抓住冷箭,掌心滲出血跡,滴落在地麵。
宴時寒一言未發,將冷箭擲在地麵。
江映雪眉頭緊蹙,看向宴時寒回望過來並上下打量自己的目光。
她抿緊唇角,眼見他掌心的血跡一直滴落。
看在他剛剛為自己擋下這一箭的麵子上,江映雪從袖中抽出自己的錦帕,不疾不徐地覆在他掌心,簡單地纏了一圈。
宴時寒自始至終都沒有說話,隻是在她靠近的時候,有片刻的凝滯。
“好了。”江映雪鬆開手,退後幾步。
宴時寒低頭看著掌心裏被血洇濕的錦帕,上麵繡著幾朵牡丹花,針線粗細不一,是她的針線。她不善女工,每次刺繡的針線都慘不忍睹。
那時候江映雪道:“反正你不準嫌棄我。”
宴時寒當時怎麽說?
他當時並未在意,簡單地應付幾聲。
畢竟,不過是針線而已。
如今他握緊掌心的錦帕,翻身上馬。
之後,策馬到她身邊,不等她反應,俯身一把扣住她的腰肢,將她提上了馬背。
“你——”江映雪僵住了,想要掙紮。
“坐穩。”宴時寒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不容拒絕的冷意。他一夾馬腹,黑馬疾馳而出,將眾人遠遠甩在身後。
風聲灌耳,江映雪下意識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她感覺到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心跳沉穩有力,一下一下,隔著衣料傳來。而他的氣息,也似乎要席卷自己的全身。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這麽親密過了。
江映雪抿著唇角,視線不經意落在他的手臂,還有那隻受傷的手,眉頭蹙起。
宴時寒低頭看了她一眼,什麽都沒說,隻是不動聲色地將馬速放緩了些。
回到國公府時,已是暮色四合。
江映雪被宴時寒從馬上扶下來,雙腳剛落地,就看見大夫人身邊的嬤嬤迎了上來。
“世子爺,夫人可算回來了。”嬤嬤行禮,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夫人聽聞少夫人遇險,急得犯了頭疾,正等著世子爺過去呢。”
宴時寒淡淡應了一聲,側頭對江映雪道:“你先回去歇著。”
江映雪點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宴時寒叫住她。
江映雪狐疑地望著他,卻見他沉聲道:“今日你遇險,我會查明。”
他是在關心自己。
望著他毫無實際行動的關心,江映雪已經分不清,宴時寒是不是在外麵麵前裝模作樣,還是……對她真的有幾分真心。
可是一旦這麽想,她就想到這段時日的失望。
她賭不起。
江映雪收斂了複雜的思緒,頷首應下就走了。
她也沒有問宴時寒是怎麽知道她遇險的。
宴時寒望著她離去的背影,久久沒有挪開視線,直到身邊的嬤嬤催促,方才回過神,冷眼斜瞥的眼神,如刀鋒刮得人心底害怕。
嬤嬤瑟縮了一下身子。
終究還是俯首不敢再多嘴。
*
少頃,江映雪走到回廊下,春明不知何時急匆匆地跟了上來。
她額頭沁出汗珠,氣喘籲籲,來到她身邊,先是緊張地打量她一番,確定夫人無礙後,方才鬆口氣。
之後春明才想起今日凶險一幕,心驚膽戰道:“夫人,今日那些匪徒……恐怕不是偶然。”
江映雪哪裏不知道。
她回想遭遇刺殺的一幕,眼底浮起一層薄薄的冷意:“我知道。”
“您是說……”春明還想說什麽。
江映雪先開口,打斷她的話。
江映雪想起付蓉衣那張倨傲的臉,又想到自己在京城從來沒跟人結怨。
唯有付蓉衣。
可是真的是她嗎?
兩人素不相識,可是隻有她今日見到自己後冷嘲熱諷,江映雪想了想,以防萬一還是低聲吩咐春明,“去查查,遂寧府的三小姐今日回府後,身邊少了幾個人。”
春明詫異地道:“夫人懷疑她?”
“隻是懷疑,我也不確定。”
江映雪抬步往自己的院子走,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一事,趁著春明還沒走,又接著低聲道:“春明,你說世子今日為何會出現在官道?”
春明想了想,輕聲道:“大約是聽說了夫人遇險的消息,趕來救援。”
“我遇險到出事,前後不過一刻鍾。”江映雪的聲音很輕,“他從國公府趕到官道,快馬加鞭也要兩刻鍾。”
春明腳步一頓。
江映雪沒有繼續說下去,隻是推開院門,看見廊下掛著的絳紫燈籠已經被丫鬟們點亮。
春明道:“也許世子正巧在附近。”
江映雪蹙眉:“真的有這麽巧的事情?”
她忽然想起宴時寒方才將她提上馬背時,那隻扣在她腰間的手,力道大得像怕她消失一樣。
“他今日……”江映雪輕聲自語,“倘若原本就在外麵。”
所以,不是趕來救她。
是他恰好在。
可為什麽他恰好在她遇險的那一刻出現?
她搖了搖頭,將這些紛亂的思緒暫且壓下。
正要邁進房門,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小廝氣喘籲籲地跑來:“夫人!世子讓小的來傳話——”
江映雪轉身:“何事?”
小廝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她的臉色,才道:“世子說,今日之事已查清,指使之人……是遂寧府付家三小姐所為。世子請夫人放心,他會處置。”
江映雪詫異,這麽快就查明行凶之人!
她震驚不已,沉默了一瞬,揉了揉眉眼,實在想不清楚宴時寒究竟是怎麽查明,但還是耐著性子道:“世子現在何處?”
“世子在老夫人的院子裏……大夫人大發雷霆,說付家欺人太甚,要世子——”
小廝說到這裏,忽然噤了聲。
“要世子如何?”江映雪察覺不對,斜瞥一眼小廝。
小廝咬著牙,聲音壓得極低:“要世子……立刻將付家三小姐納進府裏,以平息事端。說既然付家小姐心儀世子至此,連傷人都做得出來,若不給個交代,傳出去國公府麵上無光。”
江映雪握著門框的手指微微收緊。
納妾。
一個指使匪徒截殺正妻的女子,反倒要被納進府裏做妾。
真是荒唐。傳出去誰敢相信!
“夫人……”小廝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她的神色,“世子讓小的轉告夫人一句話。”
“什麽話?”
“世子說——”小廝深吸一口氣,“‘我說過,不會讓少夫人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