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離風雪前夜,世子他一夜白頭

第8章 生辰禮

這間當鋪對於江映雪而言,意義非凡,這不僅僅是宴時寒贈與她那般簡單。

那是她第一次收到宴時寒的生辰禮。

也是在進府的第一年。

往年她生辰母親父親都會為她過生辰,還會為她置辦衣裳,可父母離世,寄人籬下,周遭的婆子與嬤嬤等人皆是看人眼色辦事。

江映雪不知所措,將自己關在廂房,靜靜等待這一夜過去。

卻不成想宴時寒會上門,將準備好的生辰禮盡數裝在匣子裏。

匣子裏裝滿珠寶,以及當鋪的地契。

彼時宴時寒認真地道:“聽聞你父母在每年都會為你準備生辰禮。往後,我會每年為你準備。”

少年的認真,為她抹去了那一年的惶恐不安,也讓她接納起宴時寒。

這份心意,承載著她每年對宴時寒的感激。

然而,當聽到顧絮的弟弟說這間鋪子要送給旁人時,她心中就像是被狠狠挖走了一塊。

伺候在她身邊的春明緊張地低聲道:“夫人,你臉色怎麽這般不好,要不奴婢送你回去。”

“不必。”

江映雪收斂心中的酸疼,仰起下頜走進當鋪。

當鋪裏,顧北南還在喋喋不休,手裏捧著一副裝裱好的畫。

掌櫃的見到江映雪,忙不迭地彎腰,畢恭畢敬走近,“夫人,你今日怎麽有空來,要不上二樓坐坐,我去讓人給你沏茶。”

“不必。”

江映雪抬起下頜,看向顧北南。

他長得人模狗樣,身穿錦繡華服,卻難掩被酒色掏空的浪**,江映雪蹙眉。

顧北南覷見江映雪,眼前倏然一亮,唇角勾起,露出輕浮笑容,“美人!”

宋掌櫃忙不迭沉聲道:“這是我們家夫人!”

顧北南赫然還沒反應過來,他們的夫人是誰?哦,好像是宴時寒的妻子。

他正想到這一點,江映雪卻絲毫不客氣,對著宋掌櫃道:“以後休要將此人放進來,以免熏著客人。”

說罷,她還抬起衣袖掩鼻,露出厭惡之色。

顧北南反應過來,怒氣衝衝地指著她道:“你罵誰呢?你別仗著自己是晉國公世子的正室就肆意妄為,我告訴你我家姐姐可是你嫂子!”

“嫂子又如何!你又不是我們晉國公的人,來人將他給我打發出去。省得他在當鋪胡攪蠻纏!”

眼看當鋪裏有幾個粗漢,掀起布簾,從內院走出,顧北南心裏發怵,麵上卻不依不饒,在被壯漢扔出去時,還猖狂地對著江映雪道:“你別這麽囂張,小爺告訴你,信不信我幾句話就能讓宴時寒休了你!”

顧北南被扔出當鋪外,摔在地上,“誒呦!”慘叫出聲。

然而,他說完這話抬起頭時,迎麵卻被一盆髒水潑了上來。

江映雪命身邊的春明拿銀子給潑水的宋掌櫃。

宋掌櫃彎腰笑著接過銀子,又將手上的木盆交給了身邊的莫二。

顧北南撞見這副畫麵,頓時白眼一翻,顯然是被氣過去。

“你們在這作甚?”

倏然,一道冷聲傳來,顧北南像是找到靠山,立馬往後一瞥,激動地湊上去,“世子爺!我是顧絮的弟弟,你之前應該見過我!”

宴時寒一襲玄衣,麵容冷峻,身後跟著幾名隨從,腰間佩戴如意雙紋玉佩,高不可攀。

他聽到顧北南的話,眉頭微不可見地皺起,冷聲道:“嗯。”

顧北南激動得手舞足蹈,還想多說什麽,誰知宴時寒抬眸,神色溫和下來,趨步來到江映雪的麵前。

“你今日怎麽來當鋪?”

宴時寒銳利的雙目上下打量她,確信她並無大礙,方才收回目光。

江映雪沒想到出府來當鋪,還能遇到宴時寒,心情微妙,不想與他太親近,低聲道:“想出府來當鋪看一看。”

宴時寒頷首,伸出手欲牽著她的皓腕,卻不成想她又側身避開。

他神色微微一怔,而後恢複如常,冷峻的麵容落在宋掌櫃身上。

宋掌櫃背後浮起冷汗,忙不迭開口,“世子……”

還沒有完,江映雪開口道:“宴大哥,你要將這家當鋪送給旁人嗎?”

她烏發挽起,麵容俏麗,未施粉黛,瑩潤的膚色透露粉意,纖細修長的雪頸繃緊。

宴時寒眼神晦暗片刻,轉眼又想到這一件事,頷首道:“嫂嫂之前說過,我答應了。”

顧絮楚楚可憐地說弟弟頑劣不堪,家中銀兩被他揮霍一空,父母整日以淚洗麵,她不堪弟弟拖累,特意央求宴時寒幫襯一把,還搬出了宴時寒的大哥。

宴時寒看在大哥的麵子上,自是應下。

同時顧絮主動提出要錦悅這家當鋪。

他不甚在意地答應下來。

今日出府,他未曾遇到江映雪,此刻聽她發問,想到她有小性子,眼底浮現少許寵溺之色。

江映雪瞥見,心底堵得慌,咬著牙問道:“那你可知這間當鋪是你送給我的。”

送給她的第一份生辰禮。

宴時寒不以為然地道:“我知道。”

“你既然知道,為何要送出去!”

江映雪難以遏製地質問他,眼眶泛起淚花,這令宴時寒不解,抬起指腹,想要為她擦去眼尾的淚珠。

卻再一次被江映雪推開。

宴時寒冷峻的麵容陰沉下來。

但轉眼見到她這張芙蓉泣淚的小臉,再大的怒氣也頃刻消散。

“不過一間當鋪,我再送你幾家?小阿雪?”

聽到他的話,江映雪不免悲哀地望著他,“在你心底,這僅僅是‘不過一間當鋪’嗎?”

宴時寒眉頭皺起,顯然他沒聽進江映雪話裏的意思。

江映雪見到他這副樣子,哪裏不知道怎麽回事。心底的酸澀翻滾,原來對他而言,生辰禮不過是可以隨意處置的東西。

那她為何要惦念這感激之情?

江映雪想笑,又想哭,卻最終還是維持體麵,笑盈盈地道:“好,我知道了。”

她說罷,轉身對著春明道:“我們回府。”

春明忙不迭趨步跟上。

江映雪走得瀟灑,未曾有過回頭的跡象。

宴時寒凝望著她的背影,胸口沉悶得厲害。

她這幾日,似乎變了很多。

顧北南趁著江映雪離開,上前,想要說幾句好話,然而宴時寒收斂溫和,對著顧北南道:“你算什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