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追求者
江映雪蹙眉,轉身看向身後,但見一名儒雅的男子,手執玉扇,在見到她的麵容時,視線有片刻一頓。
“這位是?”
“還請這位夫人見諒,我來自歙州,聽聞衢州出現玉女粉,特意來此見見世麵。”
他一邊溫笑,一邊收回打量的目光,分寸十足。
江映雪道:“真是不巧,玉女粉今日賣光,不知可否看一眼芙蓉粉。”
說罷,春明與另外一個夥計端著漆黑木托走來,上麵擺著精致的瓷盒。
瓷盒雕刻著梅花,三三兩兩,還有鳥雀在梅花枝頭展翅而飛。做工精巧,栩栩如生。
任憑溫如歸是為了玉女粉而來,但是在看到芙蓉粉的瓷盒竟然這麽精美,也免不了俗,多看幾眼。
對於瓷盒,江映雪可是下了真功夫。
畢竟要在胭脂鋪立足,光靠玉女粉斷然不行。玉女粉價格昂貴,尋常人家難以買回家中。而芙蓉粉才是她真正想打開尋常百姓家市場的利器。至於這盛放脂粉的瓷盒,更是她花了大半年的積蓄,專門請了匠人燒製的。
溫如歸端詳了片刻,終於伸手拿起一隻瓷盒,打開蓋子。
一股清甜的桂花香氣撲麵而來,不濃不淡,恰到好處。粉質細膩如煙,顏色是極淡的藕荷色,抹在皮膚上應當是很自然的紅潤。
“這芙蓉粉……”溫如歸用指尖輕輕沾了一點,在手背上試了試,語氣愈發溫和,“粉質竟這般細膩,真是難得。”
江映雪微微一笑:“溫公子好眼力。”
“玉女粉一盒二兩銀子,芙蓉粉隻需六百文。”江映雪頓了頓,又補充道,“若是一次性訂購十盒以上,每盒五百文。”
溫如歸眉梢微挑,顯然是沒想到價格如此低廉,再聽她的意思,他哪裏不懂。
他不免笑了笑,將瓷盒放回木托上,重新打量起江映雪來。
眼前的女子容貌清麗,說話時不疾不徐,未施粉黛,卻比往常見過的女子尤為嬌美。
“江娘子。”溫如歸合上玉扇,在掌心輕輕一敲,含笑道,“在下此番來衢州,本是衝著玉女粉的名頭,想看看能否談成長期的買賣。不料玉女粉沒見著,倒是被你這芙蓉粉勾住了。”
“江娘子。”溫如歸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袍,鄭重地拱了拱手,“在下想先訂五十盒芙蓉粉,二十盒彩繪裝,三十盒素裝,帶回歙州試試水。若是銷路好,往後每月都從你這裏進貨。不知江娘子意下如何?”
五十盒不是小數目,江映雪心中快速盤算了一下庫存和原料,點頭應下:“可以。不過彩繪盒隻剩十五盒了,溫公子若不急,我讓景德鎮那邊再燒一批,半個月後交貨。”
“不急。”溫如歸笑道,“在下打算在衢州住上一陣子,正好逛逛這座城。早就聽說衢州的山水不輸江南,一直沒機會來。”
兩人又談了些細節,敲定了交貨日期和定金。溫如歸做事爽快,當場便讓隨行的小廝取了一錠銀子作為定錢。
臨走時,溫如歸回頭看了一眼鋪子的門匾,上頭“花意胭脂鋪”四個字寫得娟秀端正,落款是一個“江”字。
“江娘子,這字是你自己寫的?”
江映雪點頭:“寫得不好,讓溫公子見笑了。”
“哪裏。”溫如歸認真地搖搖頭,“筆鋒雖柔,骨架卻硬,字如其人。”
說完,他再次拱了拱手,撐著玉扇,悠然離去。
碧桃從裏頭探出頭來,看著溫如歸遠去的背影,小聲嘀咕:“夫人,這位溫公子,看起來比之前那些客商有涵養多了。”
江映雪沒有接話,轉身回了櫃台,翻開賬冊,重新撥弄算盤。
然而她沒想到的是,第二天,溫如歸又來了。
這一回他沒有提訂貨的事,隻說自己初到衢州,不認得路,想請江娘子推薦幾處值得一去的茶樓酒肆。江映雪讓春明給他指了幾家,溫如歸道了謝,卻沒有立刻走,而是在鋪子裏站了一會兒。
江映雪也不避諱,照常忙碌。
此後一連數日,溫如歸都來鋪子裏坐坐。他不像別的男人那樣纏著說話,多數時候隻是安靜地坐在角落喝茶看書,偶爾問一兩句關於胭脂水粉的問題。
江映雪納悶,此人連續幾日而來,又不為生意而來,難不成是為她而來。
她蹙眉,又暗道是否多心,猶豫再三,她還是親自過問起溫如歸。
然後他笑了,笑容溫潤如春風,眼中卻帶著一絲認真:“江娘子覺得,在下不僅僅是來談生意的?”
江映雪心頭一跳,別開眼去:“溫公子這話,我聽不懂。”
溫如歸沒有追問,隻是將那本手稿輕輕合上,推回她麵前,聲音放低了幾分:“聽不懂也無妨。來日方長。”
窗欞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淅淅瀝瀝。
江映雪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在賬冊上畫著圈。她能感覺到溫如歸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蹙起的眉頭未曾舒展開。
對於他的意圖,江映雪已經猜出來。
可是她剛和離,並不想與任何男子有牽扯。
況且……她眼下隻想忙著將鋪子打理好。
為此麵對溫如歸的示好,她還是舒展眉頭,停下撥弄算盤,平靜地道:“我剛和離不久,不想再二嫁,多謝公子美意。”
溫如歸聽到江映雪的回絕,麵色微微怔愣,轉而又認真地起身,“在下若是之前太過唐突,引起江娘子反感,還請江娘子恕罪,但還請江娘子能否給在下一個機會。”
麵對他誠懇的話,
江映雪還是堅決地道:“不必了。”
溫如歸第一次被人回絕,怔愣許久,卻也明白死纏爛打不是君子所為。
可是望著她麵若芙蓉的嬌美,以及她管轄鋪子的手腕和魄力。
溫如歸還是拱手道:“在下居住在義寶街,會在衢州待上七日。倘若七日後,小娘子心意已定,在下絕不再打擾。”
在溫如歸說完後,一道冷聲從身後而來。
“你在打擾誰?”
不過十幾日未見的宴時寒,一襲玄衣,麵容冷峻,可脖頸右側,有道奪目的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