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我要嫁人了
江映雪在看見他來時,心頭一驚,而後來輕聲道:“來人,送溫公子回去。”
溫如歸在見到宴時寒的第一眼,眉頭皺起。跟隨父親走南闖北,溫如歸頃刻間就分辨出眼前宴時寒與江映雪之間,與眾不同。
但是在聽到江映雪說出送客後,溫如歸有自知之明,沒有再待下去。
溫如歸走後,江映雪收起算盤,沒有看宴時寒一眼。
宴時寒道:“他是……誰?”
不知他從哪裏回衢州,嗓音嘶啞得厲害,想必是遇到了危險。
江映雪蹙眉,再看向他脖頸的傷疤,刺眼得很。
她當作沒有看到,平靜地道:“為什麽要告訴你。”
宴時寒聽到她疏離的語氣,黑眸微微沉下去,唇角緊壓著。
江映雪以為他會離開,窗欞外,狂風暴雨四起。
宴時寒寬大的衣袖被掀起,露出手腕交錯的傷疤。
江映雪懷抱著算盤,無意側身瞥見,眉頭蹙起,想要問他這十幾日他究竟去哪裏?怎麽身上這麽多傷疤,還有脖子也是……也不知道胸膛有沒有。
可是一旦問出口,不合時宜。
江映雪還是抿著唇角,佯裝什麽都不知道,可是顫抖的睫毛,又在揭穿她內心的真實想法。
宴時寒低沉道:“前幾日遇到一批刺客,僥幸逃生。”
他沒有提及那日的危險,風輕雲淡,好似小事一樁。
宴時寒又道:“剛剛那位郎君不適合你。”
消失十幾天,莫名其妙說“那位郎君不適合你。”
江映雪心底陡然生起幾分怒火,對著他故意笑道:“為什麽你認為他不適合我?”
宴時寒聞言,沒有反駁,而是靜靜地望著她。
他的目光過於安靜。
江映雪看不穿他的心思,窗欞外的雨珠滾落屋簷下。
誰也沒說話。
萬籟俱寂。
不知過了多久,宴時寒嗓音微微低啞,黑眸卻自始至終地凝望著她。
春明一直立在廊簷下,眺望著窗欞裏,真不知道夫人和世子怎麽一言不發。
是不是世子做了什麽事情?春明的擔地想要進去探個虛實,然而……
夫人動了。
江映雪不想跟他在陷入安靜當中的,直截了當地道:“宴時寒,我心儀誰,不需要你管。”
“你心儀他?”
宴時寒眉頭死死皺起。
無波無瀾的黑眸,似乎覆了暗沉的洶湧。
江映雪抬起下頜,冷冷地道:“對。”
此話一出,宴時寒倏然眉眼舒展,“你在說謊。”
江映雪道:“沒有。”
“我們認識這麽多年,你當我不知道你每次說謊,右手會攥著錦帕。”
江映雪立馬往下一看,纖細的手捏緊錦帕。
他這麽了解自己?
江映雪垂眸,不想多想,抬起眼眸直麵看他。
“那又如何。我即便在說謊,跟世子又有何關係?”
刺骨的話,一字一句說出口。
宴時寒心口好像有人在撕扯著。
他卻強忍著酸疼,黑眸沉沉地望著她。
“哪怕你想再嫁,我希望你要慎重。”
哪怕他不願意。
江映雪諷刺地笑了一下,“正好。”
“宴時寒,我要嫁人了。”
突兀的話,冷不丁地紮在宴時寒的心底。
宴時寒險些維持不了湖麵的平靜。
“你又在騙我?”
宴時寒低沉的嗓音透露一絲絲迷惘,江映雪無所謂地道:“那又如何。”
江映雪說了無數次“那又如何”,每一次在宴時寒耳邊聽來,過分諷刺。
江映雪視若無睹,從他的肩膀穿過,倏然,皓腕被人緊緊拽緊。
她黛青色的眉頭蹙起,一側身,迎麵對上宴時寒的冷峻麵容。
“我……”
宴時寒似乎要說什麽,江映雪不想再聽下去。
他們已經和離,各自分開,不好嗎?何必糾糾纏纏?
江映雪拚盡全力甩開宴時寒。
見宴時寒不願鬆手,她冷冷地道:“你不願意鬆開手,我立馬就再嫁。”
果不其然,宴時寒聽到這句話時,眉頭皺起,鬆開手道:“你不能因為跟我置氣,就隨便嫁人”
江映雪懶得應付他的吩咐,抱著算盤來到廊簷下,宴時寒這次識趣,沒有追上來。
夾雜寒風的雨,終於歇下。
夜色如濃稠的墨硯,幽宅深院子中。
眼前卻始終浮現白日的一幕幕。
她心神不寧,原本以為事白日受了些風寒,翻來覆去睡不著,才起身想借著燭光翻幾頁賬目,讓紛亂的心緒稍定。可起身的瞬間,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猛地襲來,她踉蹌著扶住桌沿,指尖冰涼,連呼吸都變得沉重滾燙。
她跌跌撞撞地躺回床榻,渾身的灼熱節節攀升,有什麽在攀扯自己的理智。扯。
迷迷糊糊中,鼻尖似乎縈繞著一股熟悉的檀香。
那味道極淡,卻清洌,熟悉地幾乎讓江映雪一下子猜到來者是誰。
是了。
隻有他。
江映雪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不清。她仿佛看到玄袍的如意暗紋一閃而過。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能感受到男人的袖擺輕輕垂落,溫熱的指尖拂過她滾燙的額角。
她想睜眼好好看看他,想質問他為何又擅自闖進來,想罵他不懂規矩,可喉嚨裏卻發不出半點聲音,隻能任由渾身無力,連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在徹底昏迷前,她隻感覺到男人小心翼翼地拿起溫熱的帕子覆上她的臉頰,細細擦去額頭的薄汗,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這一幕幕,似曾相識。
好似他們沒有和離之前。
宴時寒會趁著夜色,她昏迷時,靜悄悄地為她擦去額頭的薄汗。
一直坐在床榻邊,守她一夜。
可是她們已經和離。
他又何必如此對待她。
明明應該是撒手不管,回到京城,繼續做那高高在上的世子,而非來到衢州,任由她疏離、怒斥。
江映雪努力地扯開嗓子,叫他離開。
可是一開口,男人卻握住她冰冷的皓腕,低沉的嗓音,一如曾經。
“小阿雪。”
低沉的嗓音,傳入她的耳畔,平白無故讓她安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