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結局
衢州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
江映雪不知道他的傷勢是否安好。
春明正好進室內,為她守夜,知道她翻來覆去,有心事,就提起宴時寒的傷勢。
“奴婢今日聽到陳七說世子傷勢嚴重了起來。”
江映雪聞言起身撐了把傘,冒著雨出了門,也沒問宴時寒為何傷勢加重。
她推門進去,看見宴時寒正坐在桌邊,麵前攤著一本書,但明顯沒有在看——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上,眉頭微微蹙著。
聽見動靜,他轉過頭,看見肩膀還沾著幾縷濕漉漉青絲的江映雪,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怎麽——”
“我來看看你的傷,聽說你的傷勢加重了。”江映雪打斷他。
宴時寒沉默了一瞬,起身拿了一條繡著牡丹花的幹帕子走過來。
“你先把自己照顧好。”
他抬手,將帕子覆在她頭上,輕輕擦拭她濕了的發絲。
動作自然而熟練,像是做過無數次一樣。
江映雪咬了咬唇,沒有再動。
屋裏很安靜,隻有窗欞外的雨聲和帕子擦過頭發的窸窣聲。
“你為何傷勢會加重?是又遇到那些刺客嗎?”
江映雪睫毛輕顫,問出此行來的目的。
“擔心我。”
江映雪緘默。
宴時寒將她的頭發擦得差不多了,把帕子搭在一旁,低頭看著她微紅的耳尖。
“傷呢?”江映雪別開眼,不想回應他剛剛說的話,“讓我看看。”
“先把你身上的濕衣服換了。”
“隻是肩膀不小心被打濕,無礙。”
“會著涼。”
“我說了不用——”
“江映雪,”宴時寒的聲音忽然認真起來,“你要是不換,我親自來換。”
“……你敢。”江映雪漲紅著一張臉,怒氣衝衝地望著他。
這一幕好似回到從前。
“你可以試試我敢不敢。”
兩人對視。
少頃,江映雪敗下陣來。
“……你讓人拿一套幹淨的衣服來。”
宴時寒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去吩咐陳七。
陳七的動作很快,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了一套幹淨的錦繡羅裙,疊得整整齊齊地送進來。
江映雪接過來,發現羅裙不大不小,正好能穿。
她狐疑地看了宴時寒一眼。
宴時寒麵不改色:“陳七準備的。”
門外的陳七:“?”
世子爺,我上哪兒去準備夫人的衣服啊?那不是您前天就讓人買好的嗎?
江映雪換好衣服出來,發現宴時寒已經主動解開了中衣,坐在榻邊等著。
她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指尖輕顫,小心翼翼地檢查傷口。
“疼嗎?”她問。
“不疼。”宴時寒低聲道。
他的黑眸一直注視著江映雪,未曾挪開半分。
江映雪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未曾抬頭。
彼此心照不宣,誰也沒有主動戳穿對方。
須臾間。
江映雪知道他的傷勢並無大礙後,放下心來,想要離開。
宴時寒攏起衣裳,低沉的嗓音叫住了她。
江映雪不知道他叫住自己還有別的意思。轉過身,瞥向他。
宴時寒收起笑容,認真地看著她,“之前你要嫁人,我攔你。但你要嫁的那個人,得比我好。”
“……”
“衢州這地方的郎君,我派人查過,沒什麽好夫君人選。”
“你查過了?!”江映雪瞪大了眼睛。
“嗯,”宴時寒麵不改色,“衢州城內三個適齡未婚的讀書人,兩個家裏有通房,一個賭錢。城外有個商賈家的兒子,品行尚可,但長得不好看。”
江映雪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什麽時候查的?”
“來的第一天。”
“你……”
“還有一個賣布的商人,人品不錯,相貌也端正,”宴時寒繼續說,“但他比你小三歲,不合適。”
江映雪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
“宴時寒,你是不是有病?”
“可能吧。”
“你憑什麽查我身邊的人?!”
“憑我不能讓你嫁給不合適的人。”
這句話像一記悶拳,直接砸在江映雪的心口上。
她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宴時寒看著她呆住的樣子,緩緩起身,走到她跟前。
“別生氣。”他的聲音低低的,“我隻是……不放心。”
江映雪眼眶忽然有點酸,睫毛輕顫。
“宴時寒,”她的聲音悶悶的,“你以前從來不會說這些話。”
“我知道。”
“你現在說了,我反而……”
“反而什麽?”
反而令她動搖得更厲害。
但她沒有說出來。
“我先回去了。”
她想要逃避這一切,不想在宴時寒露怯。
“雨還沒停。”
“我等雨小了再走。”
“我讓人煮了薑湯,”宴時寒不容置喙的語氣透露溫和,“喝了再走。”
江映雪轉過身,靜靜地看著他。
“你怎麽知道我會來?”
“我不知道。”
“那你為什麽讓人煮薑湯?”
“因為我每天都讓人煮了,”宴時寒頓了頓,“萬一你來了呢。”
江映雪怔怔地看著他,胸口似乎有什麽在滾動。
她張了張嘴,想要叫他不要再說這些。
她不會領情。
然而,宴時寒卻正色道:“我說的都是真心話。倘若有半分假話,天打五雷轟不得好死。”
此話一出,江映雪怔愣地望著他。
回想這些年的相處,江映雪終究還是狠不下心。
“宴時寒。”
她還想掙紮,可是宴時寒溫熱的掌心握住她的皓腕。
男人低沉的嗓音中透露出真摯。
“倘若你認為我絕無虛言,那你就殺了我。”
“什麽?”
江映雪震驚地望著他,卻見他從衣袖中拿出匕首,遞到她的掌心。
“這匕首是我周歲抓周得到的,從今往後這匕首就交給你。”
“連同我的性命……”
宴時寒黑眸深深地望著她,然而當著她的麵,抽出尖銳的匕首,對準自己的胸膛。
“不!”
江映雪最終遵從本心,雙手發抖,對著他道:“我不要你的性命,我隻要你活著。”
宴時寒看向她,眉眼繾綣,“對不起。”
江映雪搖搖頭說:“你不必再跟我道歉,因為……”
既然已經做出選擇,她也不必再糾結下去。
江映雪抬眸正色地道:“我可以不再嫁人,但隻能在這三年內不嫁。倘若你……看在你是否真心的份上,我們再商議往後之事。”
宴時寒聞言,眉眼舒展,心裏明白她這是願意給自己一個機會。
他再也忍不住地抱住江映雪,低聲輕道:“好。”
不止三年,哪怕是十年,他也能等。
窗欞外的小雨終於停歇。
楊柳枝條的嫩芽,悄然舒展。
燕子撲騰翅膀,歸於深夜。
她們的身影倒映在屏風內,好似交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