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在意
宴時寒究竟從哪裏學來的甜言蜜語。
還是說他被鬼上身了?
江映雪想要裝著無事發生,故意冷著臉道:“隨便你。”
“可是你還沒有告訴我,你是否原諒我?”
眼見宴時寒糾結此事,江映雪繃緊著小臉,不給他半分念想,轉身就走。
宴時寒望著她要走的背影,並未阻攔,目光一直落在她纖細的身影上。
江映雪哪裏沒察覺到他的目光,本來想當做不知情,剛走出屋外,身後的視線還未曾消失。
她不得不轉身,冷著臉道:“不準再看我。”
宴時寒望著她難得使小性子的模樣,不免想到從前。
從前她也是這般肆無忌憚地使性子,後來和離一事出來,她再也沒有多少笑容,對他甚少有溫情一麵。
宴時寒恍惚間,也忘記回應江映雪的話。
江映雪見他冷峻的麵容,難得像個呆子愣怔地望著自己,心底那份介懷終究消失不見。
“時辰不早了,我要回去歇息,你也早點歇息。”
江映雪說罷,轉身就走,殘留的幽香,似乎殘留在風中。
少頃,陳七惴惴不安地回來,“世子,夫人回去了,你……”
你不挽留一下嗎?
然而,宴時寒卻忽然笑了一下。
陳七忽然渾身不自在。
“不必。”
宴時寒心情甚好,在太師椅落座,回想今夜江映雪來探望他的一幕,眼神平和。
“去拿筆墨來。”
陳七雖不解其意,但還是去書房拿來筆墨紙硯。
宣紙展開,宴時寒落筆,寫下要在衢州逗留一月。
之後又寫了一些公事。
寫完後,派人快馬加鞭送到京城。
翌日,豔陽高照,簷下傳來幾聲鳥雀嘰嘰喳喳地鳴叫。
“夫人,世子爺派人送東西來了!”春提著裙裾,從廊下而來。
她推門進來,手裏捧著一個食盒。
江映雪坐在美人榻看書,聞言斜瞥一眼過去。
“桂花糕、蓮子羹、還有夫人往常最愛的杏酥,”春明將食盒放在桌上,將所說的食物,一樣一樣地擱在八仙桌上,“送東西來的小廝說,是世子爺特意吩咐廚房天不亮就做的。”
江映雪看了一眼那些點心,沉默了一瞬。
都是她愛吃的。
“他還說什麽了?”她低垂眼簾。
春明笑著道:“世子說,‘夫人昨日辛苦了,今日不必急著過來,好好歇息。’”
“誰是他夫人,”江映雪板著臉,“我們已經和離了。”
“是是是,”春明本來不該笑,故而忍著,“那這些東西——”
“放下吧,”江映雪頓了頓,“扔了也是浪費。”
春明抿著嘴偷笑,識趣地退了出去。
江映雪看著那一桌精致的點心,發了好一會兒呆。
然後她抬起手,錦雲衣袖逶迤垂下,順勢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
甜的正,不膩歪。
和她曾經在京城的曹家鋪子,吃到的味道一模一樣。
他居然還記得自己愛吃曹家鋪子?
半響。
江映雪心不在焉,連書都看不下去,幹脆就去了宴時寒的住處。
她告訴自己,這是因為他的傷還沒好。
到了地方,陳七正守在門口,看見她來,眼睛一亮,連忙行禮:“夫人來了!世子爺在裏頭等夫人很久了。”
“我不是你們夫人,”江映雪糾正他,“叫我江娘子。”
陳七撓了撓頭,一臉為難:“這……世子爺會打斷我的腿的。”
“那我先打斷你的腿。”
陳七:“……”
他默默讓開了路。
江映雪推門進去,看見宴時寒正坐在窗欞,手裏拿著一卷書,麵前的案上攤著幾張寫滿字的紙。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瞬間,眼底有一絲極淡的笑意掠過。
而後,他又恢複往日冷峻。
“來了?”
“嗯,”江映雪走過去,語氣平淡,“來看看你的傷,別多想。”
“我沒多想。”
江映雪在他對麵坐下,伸手去解他中衣的係帶。動作比昨晚自然了許多,但還是刻意避開了他的目光。
宴時寒配合地讓她解開衣襟,露出胸口重新包紮過的白紗布。
“恢複得還行,”她檢查完,將他的衣襟攏了攏,“按時換藥,別亂動。”
“好。”
“還有,”江映雪猶豫了一下,看向他案幾的信,眉頭蹙起。
宴時寒看了她一眼,將案上的紙張推過來。
毫不避諱。
江映雪低頭一看,最上麵一張寫著四個字。逗留一月。
她怔住了,下意識看向他。
“你要在衢州待一個月?”
“嗯。”
“你的差使呢?”
“安排好了。”
“京城那邊?”江映雪困惑道。
“不需要我立刻回去。”
江映雪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宴時寒靠在椅背上,語氣稀鬆平常,“你在衢州,我就留在衢州。你什麽時候回京城,我就什麽時候回京城。”
“……我沒有要回京城。”
“那就一起留在衢州。”
“宴時寒,”江映雪深吸一口氣,“你是不是忘了,我們已經和離了?”
“沒忘。”
“那你憑什麽——”
“憑我想留下。想為你留下。”
江映雪的話卡在喉嚨裏,臉一下子紅了。
“你、你說什麽?”
“我說,”宴時寒看著她,一字一頓,“我留下,為你。”
“……”
江映雪覺得宴時寒是不是瘋了,還是又要糊弄自己?
要不然怎麽會聽見宴時寒說出這種話?
她僵硬地站起來,轉身就走。
“我去給你煎藥。”
“江映雪。”
“別叫我!”
她幾乎是逃出去的。
宴時寒望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終於壓不住了。
陳七在門外探頭探腦,看見江映雪紅著臉跑出來,又看見自家世子爺難得露出這樣的表情,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
“世子爺,您笑得好……不值錢。”
宴時寒的笑容瞬間消失,冷冷地掃了他一眼。
陳七立刻瑟縮一下脖子,低聲道:“我去煎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