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我不是那麽好殺的
漢子兩眼放光,一襲黑衣在油燈的照耀下,散發出死亡的光芒。
聞言,那欲要跟恍若鬼魅一般老人打賭的商人,也兩眼放光,就像是看見了一座金山一般,怔怔地望著白芷。
誰知白芷根本懶得理會這無理的黑衣漢子,而是默默地拿起桌上的碗,抱起麵前的酒壺往裏倒了半碗。
恍若念誦咒語,指手一縷若有若無的寒氣沒入碗中。
半碗燒酒裏倒映著少女凝重的臉色,恍若一汪湖水,下一刻,就要將漢子淹沒。
靜靜地看著麵前半碗酒,凝聲說道:“什麽萬年冰魄?我不知道。”
漢子一點沒覺得奇怪,倘若一個身懷至寶的人,逢人便說我有寶貝,那才是見鬼了。
看著白芷倒了一碗酒,漢子笑了笑:“說實話,我也不相信......不過這畫像跟你一模一樣,不管怎麽說,你的人頭很值錢。”
白芷點點頭。
身化手鐲的李仙兒沒有一絲的表情,仿佛她跟麵前的少年形如陌路。
或者說,她也想看看破境之後的少女,有多厲害?
值不值得她出手,替白芷擂平眼前危機?
誰知白芷卻毫不在意,竟然倒了半碗酒擱在桌上,跟黑衣漢子淺淺一笑:“你想砍下我的人頭?”
應該說,這一路走來,白芷一直都在苦練劍法,跟形形色色的殺手,土匪鬥法。
便是遇上眼前的漢子,也沒有退怯的心思。
漢子一聞言一愣,緩緩起身,走到了白芷的桌前。
指著半碗燒酒,哈哈一笑:“你這是要喝斷頭酒?放心,我的刀很快......或者,你把那冰魄拿出來,我也可以不砍你的腦袋!”
一邊說話,漢子一邊凝聚靈氣,以防不測。
身後的老人一驚,看著桌上的畫像,呆住了。
他顯然沒有想到,眼前這個少女竟然連否認的心思都不屑,便直接默認了自己便是南海劍宗懸賞萬枚靈石之人。
眼看黑衣漢子欲要動手,幹脆暗暗蘊結雷霆之威,隨時準備出手。
仿佛眼前的少女,如羔羊一般,任其宰殺。
倒是那商人眼裏發光,死死地瞪著白芷身前的黑衣漢子,好像羊群外的狼一樣。
隨時打算撲上去,搶一口美食。
白芷喝了一口酒,小臉通紅,顯得酒量不濟,甚至有些疲憊不堪,隨時都會暈乎乎睡去。
卻抬頭望著黑衣漢子,淡淡笑道:“這酒是替你倒的......”
漢子聞言,二話不說,端起麵前的碗一口喝光。
白芷也端起麵前的酒杯喝了下去。
就像是麵臨一場大戰,要跟對手喝上三碗酒,然後開始拚命一樣,抱起麵前的酒壺,又倒了半碗酒給漢子。
給自己也倒了半杯,端在手裏。
歎道:“既然你想殺我,便先跑我喝三碗酒吧,怎麽說,你也算是一個英雄......”
說這番話的時候,臉上浮現一抹不甘的神情。
不知是為了眼前的漢子,還是為了那如鬼魅一般的老人,跟化身黃雀的商人。
看在客棧裏一幫家夥的眼裏,將死的少女,竟然將麵前這個黑衣漢子當成了英雄。
實在可笑,可悲。
可笑的漢子臉上一副得意揚揚的神情,扭頭看了一眼老頭跟商人,甚至更多不懷好意的家夥。
拍著胸口笑道:“就衝你這番話,當喝三大碗酒!”
說完,端起碗一飲而盡。
頓時一團火焰在胸腹中燃燒開來,卻悄然將那一絲寒意掩去。
外麵天寒地凍,一碗燒酒便是混上一絲寒氣,那也是正常不過的事情。
如此這般,直到白芷跟麵前的漢子倒了三碗酒,自己也喝了三杯之後,才輕輕地將酒杯放在桌上。
摸著手腕上的蛟龍手鐲,低頭跟李仙兒喃喃自語起來。
“前輩,我也是一個怕死的人。”
“之前你曾跟我說過,能不動手,便最好不要動手。”
“唉!我已經很低調了,可是他們依舊不願放過我,你說怎麽辦呢?”
一番嘮叨,不知是說給神海中的雲夕月,還是手腕上的李仙兒聽。
不知不覺,白芷已經有兩位絕世高手傍身。
莫說眼前這個恐怖的漢子,便是加上那鬼魅般的老人一起動手,甚至連著那黃雀一樣的商人齊齊撲過來,她也不怕。
當下一瞬間,少女心裏猛然升起豪情萬丈。
仿佛天下英雄,也不過如此,隻要我願意,隻要揮揮手便能讓英雄折腰,斷頭,流血。
自然,李仙兒懶得理會白芷。
畢竟,又不是生死一瞬,她連眼睛都懶得睜開。
神海中的雲夕月更是安靜,打從白芷遇到李仙兒之後,她便徹底沉睡了。
又或者,白芷破境到元境之後,她也得到了莫大的好處,需要很長的時間來恢複......
眼見兩女都沒有理會她,白芷幹脆抬起頭來,靜靜地望著黑衣漢子。
哪怕是漢子下一刻就會一巴掌拍在她頭上,就算如此,她也沒有低頭的意思。
這不合理。
不遠處的商人察覺到一絲陰寒之氣,讓人背脊發涼。
自以為是的商人,以為這寒氣來自黑衣漢子,心裏猛地一驚。
果然,出來混的家夥,一個個都不是那麽好惹的。
“砰!”
流子雙手放在桌上,像是喝多了酒,腳步搖晃不穩,看著白芷埋怨道:“說吧,你給我冰魄?還是我一刀砍下你的人頭,然後搜你的納戒?”
白芷打了個酒嗝,伸手去抓酒壺,卻將麵前的酒杯打翻,看上去立刻就要醉倒一樣。
隻是驟然之間,手裏多了一張符籙,猛地拍在桌上。
刹那間,少女一雙眼神恍若萬年玄冰,哪有半點渾濁醉酒的意思?
一手按住桌上的黃紙,隻見流光溢彩之中,桌上仿佛出現一座七彩琉璃寶塔,寶光剛好罩住打翻的酒杯。
桌上的酒漬發出呲呲響聲,像是有妖被寶塔鎮壓住一樣。
一刹那太快,快到不等眾人看清楚,寶塔的光彩便黯淡下去,隨後煙消雲散。
看在黑衣漢子眼裏,卻是少女符菉品秩太低,導致錯失良機,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鎮住自己。
可笑的是,無論少女如何強提一口氣,一身靈氣隨心意流轉,一道劍氣即將爆發,也撼動不了自己分毫。
眼下兩人距離極短,他隻要一巴掌拍出,爆發出恐怖的力量,便能將少女鎮壓。
這是絕對的力量,這是無視,是自信。
這就是元嬰中期的絕對自信,隻是,眼前的漢子,包括那鬼魅般的老人,連著那商人。
竟然無一人看出來,坐在他們眼前的少女,竟然已經是元嬰三境。
隻是誤以為,眼前的白芷跟他們的修為有著雲泥之別。
一切,都是李仙兒替白芷遮掩了所有的氣息。
做完這一切後,黑衣漢子攥緊手掌,隨時準備一掌拍向少女的人頭。
他在等,等白芷回答。
冷冷喝道:“要麽交出萬年冰魄,要麽交出你的人頭。”
隻是,漢子一陣顫抖搖晃之後,在他眼裏有一抹寒氣嫋嫋升起,刹那蔓延開來,四下寂靜無聲。
他有點懵,少女這是認栽了?
還是身懷萬年冰魄的白芷,還隱藏著後手殺招?
比如怒吼震天,突然跳出來一頭恐怖的妖獸替她出頭?
誰知白芷嗬了一口氣,就著桌上的酒漬開始畫符,畫了一張風符。
完一張符,少女習慣性拿起打翻的酒杯,喝下杯底幾滴酒,像是意猶未盡一般。
然後緩緩抬起頭來。
當下,客棧外寒風呼嘯,風雪如筆,酒意濃濃的少女,筆下有神。
就在客棧裏所有人的注視之下,白芷靜靜地拿出自己的寒霜劍擱在桌上。
一聲冷喝:“我不是那麽好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