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逆女
“還是說,我嫁到你們永寧侯府,便是賣給你們了,連娘家都不能回?這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你!”謝清淮被她噎得說不出話,胸口劇烈起伏,牽動了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忽然,他鼻翼微動,嗅到了空氣中殘留的清冽獨特的香氣。
他目光銳利的掃向梳妝台旁那個小巧的香爐,質問:“這養神香是太醫院獨有的方子,你怎麽會有?”
“侯爺多心了,不過是尋常安神香罷了,許是味道有些相似。”沈青梧心中一跳,麵上卻不動聲色。
謝清淮眼神陰鷙:“相似?沈青梧,你最好安分些,別忘了自己的身份,要是真的有這等好東西,你也該拿去孝敬母親,而不是自己用。”
“我的身份,不勞侯爺提醒,侯爺有這閑工夫,不如好生養傷,想想如何應對陛下可能的追責吧。”沈青梧冷冷回敬。
謝清淮被她氣得臉色鐵青,卻又無可奈何,最終狠狠瞪了她一眼,拂袖而去。
他走後不久,春喜悄悄進來,低聲道:“夫人,茶園那邊有消息了,張旺少爺根本就沒打算真關門,他偷偷把庫存的黴茶都處理掉了,又進了一批新茶,聽說聯係了幾個老主顧,準備過幾日就重新開張,還打算把價格抬高一成,把之前的損失都賺回來呢!”
沈青梧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果然如此。
她原本就覺得好奇,好好的一個田園,怎麽突然就不行了,竟然真的是他在做局,不過她倒要看看,等一切都清楚的時候,這張旺該如何收場。
“收拾好了嗎?我們即刻出發。”
馬車駛出永寧侯府,沈青梧靠在車壁上,微微闔眼,總算覺得呼吸順暢了些。
行至半路,馬車忽然放緩了速度。
春喜掀開車簾一角望去,低聲道:“夫人,是威遠將.軍。”
沈青梧睜開眼,透過車窗,看到謝凜之騎著馬,正與另一名官員模樣的人在道旁說話,似乎是在送行。
謝凜之也看到了侯府的馬車,目光掃過,與沈青梧的視線有一瞬的交匯。
他微微頷首,隨即策馬靠近車窗,低聲道:“弟妹這是要回國公府?”
“是。”
謝凜之沉吟一瞬,提醒道:“國公爺前日因戶部的事兒,剛被陛下當庭斥責,勒令閉門思過,府上氣氛恐怕不佳,你萬事小心。”
沈青梧聞言,微微頷首。
“多謝兄長提醒,青梧記下了,隻是兄長日理萬機,還要分心關注這些瑣事,未免太過操勞。”
這話聽著是感謝,實則暗指他手伸得太長,管得太多。
謝凜之豈會聽不出她話裏的疏離,他卻渾不在意,甚至唇角微不可察地揚起一絲弧度,目光落在她清冷的眉眼間,低聲道:“不算操勞,記得回頭請我吃酒便是。”
說罷,不待沈青梧回應,他一勒韁繩,調轉馬頭,與周珩並騎而去。
就在他轉身的刹那,一陣風拂過,帶來他身上清冽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皂角清香。
這味道……
沈青梧心頭再次掠過那種莫名的熟悉感。
她蹙了蹙眉,下意識的深吸一口,那味道卻已隨風消散,隻留一絲餘韻,抓不住,摸不著。
馬車重新啟動,駛向國公府。
果然如謝凜之所料,國公府門前冷清,氣氛壓抑。
沈青梧剛踏入前廳,端坐在主位上的沈國公便將手中的茶盞重重一頓,茶水四濺。
沈國公麵色鐵青,嗬斥道:“你回來做什麽?動不動就跑回娘家,成何體統,永寧侯府是缺你吃還是缺你穿了?一點當家主母的氣度都沒有,盡給我沈家丟人!”
沈青梧早已習慣父親的苛責,此刻心中更是冰冷一片。
她抬眼,淡淡:“父親息怒,女兒回來,並非訴苦,不過是小住罷了,父親與其有空管教女兒的行止,不如先想想如何將戶部那些賬目抹平,把貪汙的銀兩藏得更隱秘些,先保住國公府的爵位要緊。”
“你!放肆!”沈國公被女兒直戳痛處,站起身,手指顫抖的指著她,氣得臉色漲紅。
“逆女!你敢如此跟為父說話!”
一旁的沈長風早就看沈青梧不順眼,此刻見父親動怒,立刻跳出來,挽起袖子就朝沈青梧衝來:“沈青梧,我看你是欠收拾!”
他巴掌剛揚起來,一道黑影不知從何處閃出,一把扣住了沈長風的手腕。
那力道極大,沈長風頓時動彈不得,疼得齜牙咧嘴。
眾人都愣住了。
沈青梧也微微一怔,看向那名突然出現的侍衛。
此人麵容普通,身手卻極好,並非國公府的人,那便隻能是謝凜之的人了。
那侍衛製住沈長風後,便鬆手退到一旁,垂首不語,仿佛隻是盡忠職守。
沈長風又驚又怒,還想發作,卻被沈青梧冰冷的眼神懾住。
沈國公見狀,更加動怒:“好啊,你現在可真的有出息了,竟然敢在娘家這般動手。”
沈青梧不再看這對父子,轉向沈國公,語氣淡漠:“父親,女兒言盡於此,主動向陛下認罪,或許還能從輕發落,保住國公府最後一絲體麵,若等陛下徹查,隻怕悔之晚矣。”
“混賬東西!你給我滾!”沈國公氣得渾身發抖,抓起桌上的硯台就想砸過來。
一直沉默旁觀的沈夫人此刻才慌忙上前,假意攔著沈國公,柔聲勸道:“老爺息怒,青梧也是一時糊塗,口不擇言,她既然回來了,就讓她好生歇著吧。”
她又轉向沈青梧,一副和事佬的模樣。
“青梧,你父親正在氣頭上,少說兩句,快回你以前的院子歇著吧。”
沈青梧懶得再看他們演戲,連敷衍都省了,直接轉身,帶著春喜朝自己未出閣時住的院落走去。
回到熟悉的房間,沈青梧看著屋內略顯陳舊的擺設,心中一片寒涼。
這娘家,與那侯府,又有何區別?
皆是虎狼之窩,無她容身之地。
是夜,萬籟俱寂。
沈青梧今日心力交瘁,沾枕不久便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冷風將她吹醒。
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發現窗戶不知何時被風吹開了,夜風灌入,帶著寒意,吹得床幔輕輕晃動。
她撐起身,準備下床去關窗。
就在她走到窗邊,伸手欲關窗的刹那——
一張慘白扭曲,七竅流血的鬼臉,從窗外倒吊著出現,與她幾乎臉貼著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