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按住她
馬車一路疾馳,而沈青梧卻心不在焉。
她背靠在車壁上,腦海當中全是今日發現的驚人真相,給老夫人下毒的人居然是張氏,便是現在想起來,仍然讓她頭痛欲裂。
她知道張氏不滿老夫人已久,可這樣的大不敬之罪,她是怎麽敢的?
夜色漸濃,馬車平穩的停在了國公府正門。
她猶豫一番,還是出言道:“繞到後門去。”
雖然從正門進去也無不妥,但是她可不想碰見沈長風,或者碰見沈國公。
她本就頭疼得緊,在跟他們糾纏半天,今晚就不用睡覺了,惹不起但躲得起。
拖著沉重的身子下了馬車,同謝凜之的手下吩咐了一句,她便輕手輕腳的摸了進去,在關門之際,一道陰沉的聲音便如冷水般潑來。
“去哪裏了?”
沈青梧嘴裏輕嘖一聲,真是怕什麽來什麽,轉過身,隻見沈國公負手站在院中,臉色鐵青,沈長風與翠姨娘則一左一右站在父親身後,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父親,還不曾歇息麽?”沈青梧垂下眼睫,行禮,心下飛快思索著對策。
“你別叫我父親,我沒你這樣的女兒,”沈國公聲音冷硬,“你自己知道如今是什麽時辰麽?瞧瞧你這衣衫不整,偷偷摸摸的樣子,哪裏還有一點國公府嫡女的規矩?說,你到哪裏鬼混去了?”
沈青梧穩住心神,與其被他們誤會,還不如老實交代:“女兒並非出門鬼混,今日外出,是為查證一件緊要之事,關乎永寧侯府老夫人……”
“夠了!”沈國公根本不想聽,厲聲打斷,“緊要之事?你一個婦道人家,有什麽比恪守婦德,安分守己更要緊?永寧侯府的事便是再大又能如何?我看你就是在找借口!”
“爹,妹妹如今翅膀硬了,哪裏還會把我們放在眼裏?定是又去私會什麽不三不四的人,敗壞我沈家門風,今日,您可千萬不能再饒恕她了。”沈長風立刻添油加醋。
翠姨娘也捏著帕子,嬌.聲道:“老爺息怒,或許她真有苦衷呢?隻是這半夜方歸,傳出去,國公府的臉麵確實沒地方擱,妾身都替她臉紅。”
這番看似勸解實則拱火的話,讓沈國公的怒火更盛。
“苦衷?我看她是毫無廉恥!”沈國公指著沈青梧,對聞聲趕來的管家喝道,“拿家法來,今日.我非要好好教訓這個,不知規矩為何物的逆女!”
沈青梧瞳孔微縮,連忙提自己辯解:“父親,您不能不分青紅皂白。”
“閉嘴!我還沒死,這個家還輪不到你來做主!”沈國公正在氣頭上,哪裏聽得進半句。
很快,手臂粗的荊條便被取來。
兩名粗使婆子上前,不由分說的將沈青梧按在早已備好的長凳上。
“給我打!重重地打二十棍!讓她長長記性!”沈國公背過身,直接下令。
荊條帶著風聲,狠狠落在沈青梧的背上腿上,劇痛瞬間席卷全身。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肯發出一絲求饒的聲音,隻有若隱若現悶哼從齒縫間溢出。
沈長風和翠姨娘在一旁冷眼旁觀,眼中盡是得意。
八棍,九棍……十六棍……沈青梧的額頭上沁出豆大的汗珠,臉色亦是慘白如紙。
她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逐漸模糊,背後的疼痛已經變得麻木,什麽感覺都沒有了。
二十棍終於打完,行刑的婆子退下,沈青梧如同被抽出了筋骨一般,從長凳上滑落在地,背部的衣衫已然洇出深色的血痕。
她最後看了一眼沈國公冷漠的背影,以及沈長風兩人譏誚的嘴臉,眼前一黑,徹底昏死過去。
春喜連忙撲了上來。
……
次日晌午,沈青梧是被院外尖銳的咒罵吵醒的。
她艱難的睜開眼,每動一下,背部都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她強撐著幾乎散架的身體,扶著床沿,一步步挪到門口,似乎昨日有人替她上了藥,不然她今日根本爬不起來,她歇了一陣伸手推開了房門。
刺目的陽光讓她下意識的躲避,好半晌才適應過來。
定睛一看,隻見院中,翠姨娘正叉著腰,指揮著兩個婆子,對著跪在地上的春喜掌嘴。
“小賤蹄子!連盆水都端不好,濺濕了姨娘的裙子,看我不打死你!”
“還敢躲?按住她!”
春喜的臉頰高高腫起,嘴角破裂,鮮血混著淚水流下,卻死死咬著牙不敢哭出聲。
“住手!”沈青梧聲音嘶啞虛弱,說出口的那一刻,連她自己都有幾分聽不出來。
院中眾人皆是一愣。
翠姨娘最先轉過身,看到站在門前搖搖欲墜的沈青梧,先是一驚,隨即臉上露出更加刻薄的笑容。
“喲,瞧瞧這是誰啊?這身子骨可真是硬朗,昨晚挨了打,今兒居然還能站起來。”她扭著腰肢走上前,假意關心,“你這傷還沒好,怎麽出來了?快回去躺著吧,別在這兒妨礙我們教訓不懂規矩的奴才。”
說著,她竟伸手去推搡沈青梧。
沈青梧此刻全憑一股意誌在支撐,被她這麽一推,腳下踉蹌,險些栽倒在地,幸好及時扶住了門框,但背部的傷口因此被牽扯,痛得她眼前發黑,冷汗涔涔而下。
“你!”春喜見狀,焦急的想衝過來,卻被婆子死死按住。
翠姨娘見沈青梧如此虛弱,氣焰更盛。
她眼珠一轉,看到廊下小爐子上正咕嘟咕嘟煎著的藥罐,冷笑一聲,幾步上前,飛起一腳直接把那藥罐給踢了下去。
“哐當!”
藥罐摔得粉碎,漆黑的藥汁濺了一地,苦澀的藥味瞬間彌漫開來。
“什麽味道?你院子裏的人也當真不懂規矩,什麽都胡亂放。”翠姨娘故作驚訝,用帕子掩著鼻子,趾高氣揚地對沈青梧道,“妹妹,我雖不是你的正經嫂子,卻也不得不勸你一句,這國公府你是待不下去了,早點滾回你的永寧侯府吧,省得在這裏丟人現眼,連累父兄。”
看著地上流淌的藥汁,看著春喜紅腫的臉頰,看著翠姨娘那副小人得誌的嘴臉,再想到昨夜不分青紅皂白的毒打,沈青梧心底最後一絲理智,徹底崩斷。
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力氣,支撐著她站直了身體,在翠姨娘尚未反應過來之際,沈青梧用盡全身力氣,揚手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