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花神望月燈
顧宸單手撐著腦袋，鳳眸笑意盈盈地看著景玉。
“孤又沒綁著世子的手。”
景玉氣呼呼地瞪他一眼：不要臉！好歹避著點人啊！
兩人挨得很近，顧宸垂首親了一下她的麵頰。
“寫吧！”
景玉長睫輕顫，提筆在宣紙上落墨。
不消多時，三日內發生的點點滴滴酌情躍然於兩張泊金信紙間。
景玉蔥白的指尖慢慢滑過信封表麵“景妍親啟”四個大字，雙手遞交給顧宸。
“有勞殿下了。”
顧宸接過薄薄的信件，開口喚出在裏間關窗戶的岑培海。
“明日一早就讓嬤嬤送去王府，一定要親手交給長樂郡主，等郡主回信後再回來。”
“老奴省得。”
岑培海收好信封，微微抬起頭看向顧宸。
“殿下，夜宵做好了，是否現在傳膳？”
“嗯。”顧宸笑容懶散道，“可不能餓著我們世子殿下。”
“是。”
岑培海手腳麻利地端起筆墨紙硯退下傳話。
景玉眨著大大的眼睛望向顧宸。
“殿下，我沒說想吃夜宵啊？”
“孤吩咐的。”
顧宸薄唇微彎，抬手刮了下少女的瓊鼻。
“聽奶娘說，你晚膳沒動筷子，隻喝了兩碗湯。長夜漫漫，餓醒了要平白遭罪的。”
景玉沒什麽胃口，淡聲道：“謝殿下關心。但是……臣真的不餓。”
“咕嚕——”
話音剛落，肚子就發出不合時宜的反駁。
“噗嗤——”
顧宸一個沒忍住笑出聲來，景玉又羞又窘地垂下腦袋。
宮女們端著各色易克化的膳食魚貫而入，伺候兩位主子淨完手便默默退出暖閣。
顧宸夾起一個水晶角兒放到景玉身前的銀製小碟子裏。
“世子殿下，用膳吧！你的肚子可不是鐵做的。”
“……”
景玉繼續垂著頭裝鴕鳥，男人含笑的打趣羞得她臉頰緋紅。
顧宸主動給她遞台階道：“孤王腹中空空，世子殿下發發善心，陪孤再用些夜宵可好？”
景玉鼓起勇氣偷瞄顧宸一眼，不巧被抓個正著。
她“咻”地收回視線，太尷尬了！
他還笑話我！
景玉內心羞憤欲死，白嫩嫩的耳垂紅得滴血。
偏偏肚子還一個勁兒地“咕嚕嚕”。
顧宸輕歎著抬起她的下巴，眸中寫滿躍躍欲試。
“那孤喂你？”
景玉美眸圓睜，上半身向後仰撤，伸手拿起銀筷。
“不敢勞動太子大駕，臣自己來。”
顧宸俊美的麵容頓時露出甚為可惜的表情。
“不要孤喂，孤給世子布菜好了。”
景玉敢怒不敢言，再跟太子頂嘴，下頜又得痛一陣兒。
顧宸說到做到，等景玉吃了六七分飽才停箸喚人撤菜。
兩人簡單洗漱後，顧宸不知從哪兒取出一根綾帶遮住了景玉的眼睛。
“太子殿下？”
景玉作勢要扯落眼前的綾布。
顧宸攔下她的動作，輕笑著吻了吻她的頸動脈。
“別緊張，孤是想送你個小玩意。”
脖頸忽然被親，景玉一顆心七上八下，後退一步撞進顧宸懷裏。
顧宸胸腔發出愉悅的震動，滿含磁性的嗓音惑人心弦。
“禮物還沒看呢！世子就急著投懷送抱了？”
聲音自耳廓傳遍全身，景玉五髒六腑泛起密密麻麻的酥癢。
她強忍不適道：“我沒有！”
顧宸可不想真把人惹生氣，稍稍撩撥一句便引著她上了寢殿床榻。
“好了，看看喜不喜歡？”
顧宸解散帳幔，轉身歸還景玉光明。
床柱半空處掛著的花神望月燈映入景玉眼簾。
花燈高約一尺，造型精美華麗，通體采用瑩白色細紗蒙成。燈頂花神斜倚月輪，麵容精雕細琢，三千青絲間疊綴著碎瑪瑙鑲成的花瓣，神女衣裙內藏有百餘片鏤空螺鈿，燭火搖曳時於四周紗麵投映出漫天落英繽紛的光影，恍如春夜仙境。
燈架以紫檀木雕琢而成，燈座為白玉雕刻的層疊祥雲，雲中鑲嵌琺琅十二花卉。燈底垂掛合歡銀鈴，一轉一晃間清響泠泠。
景玉愛不釋手地轉動花燈，微歪著小腦袋看向顧宸，眼眸盛滿星河。
“殿下，這盞花神燈……真是送給我的嗎？”
顧宸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了發自內心的展顏歡笑。
明媚靈動的笑容蠱人心魂，顧宸險些失去自控力，定了定神喚回理智。
“當今天下，除了世子，還有誰能配得上這尊‘花神沐月’像？”
“謝謝殿下。”
景玉眼角眉梢傾瀉出藏不住的歡喜。
頓了頓，她低聲補充道：“我……我很喜歡。”
顧宸湊到她身後呢喃：“花朝月夜，你我可謂是心有靈犀了。”
景玉耳朵好似被火燒著了，膝行至床沿賞玩花燈。
顧宸大手從她後腰穿到腹部，長臂一收將人攬回胸前。
“花燈就在那兒掛著，跑不了的。躺好，孤問你幾句話。”
景玉倚靠在他懷裏，側過頭暗含警惕地望著他。
“殿下……您想知道什麽？”
顧宸摟抱著景玉的雙臂越收越緊，神情難辨喜怒。
“景玉，恨我嗎？”
景玉愣了兩秒，搖搖頭表示不恨。
顧宸輕聲嗤笑，低頭凝視著她的眼眸。
“不必騙我，孤這般強迫你，你心裏欲將我除之而後快是應該的。”
景玉沉默片刻，坐起身體回視顧宸麵無表情的臉。
“起初，我確實痛恨殿下為什麽要糾纏我，為什麽不能放過我。後來，我埋怨永寧公主這位讓你我產生交集的萬惡之源，甚至怨怪自己這張臉，頭一次生出毀了它的想法。可現在，已經怨恨不起來殿下了。”
怨恨不起來不等於不怨恨。
顧宸冷著臉追問道：“原因？”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景玉垂眸剖析起心路曆程。
“和殿下的交易，是我自己心有牽掛才被揭穿了秘密，滿盤皆輸。我技不如人，怨不得旁人。”
顧宸聽完麵色更沉了，心底隱隱竄出一股無名火。
心有牽掛？長樂郡主便罷了，那個林悅算什麽東西啊？
孤心疼你年紀小，好吃好喝地養著你，不由分說趕去禦前幫你，最後竟成了旁人！
顧宸惱恨這幾日的溫言好語喂了狗，猛地翻身把景玉壓在身下。
小白眼狼，孤不會對你心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