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用鎮北王世子的鮮血祭旗
午後,禦書房。
“啟稟皇上,皇後娘娘求見。”
禦前總管楊忠詮傳完話後低垂著腦袋。
皇帝幾不可聞地歎息一聲,停下批閱奏折的烏木管彩漆龍紋紫毫筆。
“讓她進來吧!”
須臾,身著明黃色宮裝的皇後施施然走入殿內。
“臣妾參見陛下。”
鄭皇後屈膝一禮,額前垂空的九尾鳳釵墜紅寶石流蘇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搖曳,金絲銀線繡製的牡丹花紋栩栩綻放在寬大的長袖間,背後衣擺上活靈活現的鳳凰於飛圖案襯得她無畢雍容華貴。
“平身。”
皇帝語氣淡淡,兩人夫妻二十多載,皇後此來所為何事他心知肚明。
“謝陛下。”
皇後接過隨行宮女遞來的桃花酥,親自送到公文堆積如山的禦案上。
“這是臣妾宮裏新研製出的糕點,甜而不膩,陛下嚐嚐喜不喜歡。”
“皇後有心了。”
一眾宮女奴才在場,皇帝不好拂了皇後的麵子。
等太監驗過沒有毒,他拿起一塊放入口中咀嚼後誇讚了幾句,抬手揮退宮仆。
“花朝宴結束了,皇後不在鳳儀宮休息,來禦書房作甚?”
皇後欲語淚先流,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
“弘兒和永寧雙雙受罰,臣妾哪還坐得住?”
皇帝麵色不愈,聲音也沉了幾分。
“皇後,朕已下令,此事不許再提,你回去吧。”
中宮娘娘就是來為兒女討公道的,她當然不肯走。
“陛下,弘兒是您嫡親的孩子啊!三十大板下去,他衣服上全是血,連床都躺不了了,您怎麽能這麽狠心?”
皇帝好不容易平息掉的怒火,隱隱有了卷土重來之勢。
“顧弘自作自受,朕當時寧願從未生過他這個蠢貨。”
皇後聞言瞳孔震顫,險些顧不上尊卑體統。
“皇上!臣妾隻有七殿下一個兒子,您說這話,是想要了我們母子的命嗎?”
皇帝被氣得額角突突直跳,神色愈發冷沉。
“皇後慎言!咱們三子兩女,雖然老大早夭,但老二還活蹦亂跳著呢!”
突然聽到丈夫提起二兒子,皇後麵色一陣慘白,內心深處痛苦與憎惡並存。
“還有老二!可臣妾能指望、能倚仗的僅弘兒一人啊!陛下,您不為我和永寧想想嗎?”
皇帝深吸一口氣,極力自我勸說:眼前人是朕的發妻兼表妹,蠢而不壞,莫要跟她一般見識。
“皇後,朕正值盛年,有些事情你現在籌謀為時尚早。安心當你的後庭之主,朕不會虧待老二、老七和永寧。”
皇帝禦極十三載,身邊的美人換了一茬又一茬,無數個深夜裏皇後早就流幹了眼淚。
以前,她愛自己的丈夫;現下,兒女才是她的**。
“臣妾就知道,皇上心裏還是顧念著我們的。請您解了永寧的禁足,嚴懲鎮北王世子,給弘兒出氣。”
皇帝眼前一黑,再說出口的話語已經沒了溫度。
“鎮北王世子身居前朝正一品爵位,後宮不得幹政。”
皇後自以為是地據理力爭。
“陛下,可景玉不過是個不受寵的質子罷了,鎮北王難道真會為了他跟皇城翻臉?要臣妾說,您就是太縱著北境了,讓他們一而再再而三地得寸進尺。”
“嘩啦——”
皇帝將隻動了一塊的桃花酥連盤帶碟摔在地上。
“好啊!那皇後不妨再說說,削藩之戰,朕該派誰掛帥?”
鄭皇後再缺乏眼力見也看出皇上動了大怒,立馬跪地請罪。
“陛下息怒!”
皇帝怒火難消,假裝沒聽懂她的示弱。
“朕即刻下旨用鎮北王世子的鮮血祭旗,再冊封鄭太師為元帥,工部鄭侍郎為先鋒,領兵三萬征討燕都,皇後意下如何?”
鄭皇後猛地抬起頭,再不複來時那般絢麗奪目。
“皇上,臣妾的父兄都是文臣,怎能提槍上戰場與虎狼之師拚殺啊?”
皇帝繼續說著涼薄的誅心之言。
“那便派你寄予厚望的愛子顧弘掛帥。”
皇後一下子哭得更傷心了,降低身段認錯。
“是臣妾目光短淺妄言朝政,求皇上恕罪。”
皇帝揉揉額角,看見皇後哭哭啼啼的樣子就頭疼。
他暫時不想和鄭家鬧僵,閉上眼不再追究皇後之過。
怪隻怪顧弘和永寧沒長腦子,惹上個不怕死的。
“朕說的不全是氣話,如果弘兒真能收回對北境的實際控製權,那太子之位非他莫屬。”
皇後的眸光陡然亮起,轉瞬又歸於黯淡。
她清楚地知道,單憑顧弘和鄭家,拚盡全力也打不過擁兵數萬的異性親王。
陛下為了削藩,竟是連親兒子都算計上了?
“……臣妾告退。”
皇後乘興而來,灰溜溜而歸。
她一轉身就在心底記了景玉一筆。
鎮北王世子,今日的恥辱,本宮定要你拿命來償!
皇宮,是規矩禮儀極其嚴苛的吃人不吐骨頭場,也是最爾虞我詐藏不住秘密的地方。
“北境洗清冤屈,帝後不歡而散”的消息無翼而飛,前朝後宮各方勢力又開始暗流湧動。
——
日影西斜,夜幕降臨。
一輪彎月高懸天邊,皎皎銀輝自夜空傾瀉而下,為晚歸行人增添一抹柔和的亮光。
東宮寢殿內,景玉獨倚軒窗。
她烏發輕挽,靜靜放空思緒,粉麵微仰沐浴月華。
可惜,明月不諳離恨苦,少女滿腔愁緒無處訴說。
顧宸緩步而來,見景玉周身縈繞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涼,好似隨時會乘風離去。
他心裏沒來由地生出一抹隱秘的恐慌,快步上前將人摟入懷中。
“世子在想什麽?”
後背忽然砸來一堵結實的肉牆,景玉下意識顫了顫身子。
“回殿下的話,臣好些日子沒回府了,今日又……家姐聽到風聲,恐要坐立不安。”
顧宸輕笑一聲,垂首貼上她的脖頸。
“這有何難?你寫封信,孤明日遣人送到鎮北王府。”
景玉對此談不上失落,能報平安就好。
“謝殿下。”
顧宸攬著景玉的纖腰移步換地。
“春日乍暖還寒,凍著了可不是玩的,我們去暖閣。”
外間,岑培海早已備好文房四寶。
景玉提筆蘸墨,顧宸堂而皇之地坐在她身旁偷看。
少女櫻唇輕抿:“殿下,我要寫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