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殘酷的現實
“咕嘟咕嘟——”
一旁紅泥小火爐上的銀色茶銚緩緩沸騰,水霧嫋嫋升至半空,消弭於無形。
桌麵放著顧宸從慈寧宮得來的“雪山雲霧”。
景玉握了握交疊的手,主動放低姿態。
“臣於茶之一道頗有心得,太子若不嫌棄,臣願烹茶一壺,請殿下品鑒。”
顧宸唇角含笑:“委屈世子了。”
景玉搖搖頭,自謙道:“臣獻醜了。”
話落,她伸手拿過茶罐,專心烹茶。
顧宸鳳眸一眨不眨地盯著景玉。
眼前人的茶藝行雲流水,一舉一動說不出的賞心悅目。
此情此景,他總算明白何為“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美人,無分男女。
景玉用公道杯分好清澈透亮的茶湯,雙手端起一杯奉至顧宸身前。
“殿下請。”
看顧宸似在出神,景玉輕聲喚道:“太子殿下?”
“世子請。”
顧宸堪堪回神,拿起品茗杯淺飲茶湯。
這次的“雪山雲霧”竟比之前喝的都要可口。
顧宸放下空杯,不吝讚賞道:“世子年紀輕輕,已有此等造詣,著實難得。”
“殿下謬讚了。”
景玉傾身為太子續上熱茶。
顧宸將桌邊裝著瑩白瑪瑙子的棋盒推給她。
“前些日子,承蒙世子以此等重禮相贈,現下無俗事纏身,世子陪孤手談一局如何?”
景玉口不對心道:“能得太子指教,臣求之不得。”
她細白的手指捏起一顆白子放入棋盤,另一隻手背輕觸臉頰緩解燥熱。
屋內燒了地龍,門窗緊閉,兩架鳳鳥銜環鎏金熏爐燃的旺盛,滿室清香氤氳。
雖說春寒料峭,書房麵積廣闊,但景玉穿著裏三層外三層的衣物,實在無福享受融融暖意。
顧宸視線若有似無地掠過景玉泛起薄粉的白皙麵容,隨即不緊不慢地落下一子,鴉青長睫輕顫,隱去鳳眸中一閃而過的情動。
景玉近來因為擔憂景妍而寢食難安,現下在這舒適靜謐的環境裏待久了困意來襲,頭腦逐漸昏沉。
不消三刻,白子便已兵敗如山倒。
景玉不動聲色地晃晃腦袋,認輸道:“臣棋藝不精,讓殿下見笑了。”
顧宸笑而不語,有條不紊地收拾棋局。
先是品茶,再是下棋,整整半個時辰,她還算沉得住氣。
至於手段和城府,略顯稚嫩。
顧宸抬眸看向景玉,直言:“世子的心思不在棋盤上,不知是被何事亂了心緒?”
“殿下恕罪。”景玉麵帶愁容道,“家姐初來京城,水土不服,三日前偶感風寒,往常有林悅在,總能藥到病除,可這次……喝了府醫開的方子也不見好。求殿下開恩,準林悅回府。”
顧宸知道景玉說的不全是假話,長樂郡主近幾日的確宣過府醫。姐弟兩人晚膳後也不閑談散步了,早早便各自回房。
但這關他什麽事呢?
顧宸歸置好棋盒,出口之言相當通情達理。
“林醫女本就是鎮北王府的人,世子殿下親自來接,孤豈有強行留人的道理。”
景玉聞言呆愣一瞬,須臾展顏道:“微臣拜謝太子大恩。”
顧宸被她清淺明媚的笑容晃了眼,回神後卻驀地淡了語氣:“世子先別急著道謝,孤放她走,是有條件的。”
景玉眉頭輕蹙,顧宸眼神幽暗地看著她的一顰一笑,起身信步走到她身後,骨節分明的大掌悄然搭上她的肩膀。
“世子殿下,求人辦事,總要拿出些誠意。”
景玉渾身一顫,頭腦瞬間清明,強行穩定心神。
“太子有話不妨直說。”
顧宸低笑一聲,握住景玉肩頭的雙手逐漸收緊。
“孤的太子府可不是林醫女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世子和她須得有一人留下。”
“太子殿下……是在說笑嗎?”
景玉側眸對上顧宸幽深淩厲的鳳瞳,嘴角勉強扯出一抹弧線。
“世子沒聽明白孤的意思?”
顧宸猛地將人摟入懷中,耳語道:“你隻要同孤歡好一二,事後……孤自會如卿所願。”
前世今生,從未有人敢對景玉說葷話。
乍聞此言,她大腦空白幾秒,隨後掙紮著怒斥。
“放開我,你這個登徒子。”
景玉個頭隻到顧宸寬闊的肩膀處,力量更是懸殊,不一會就被他單手攥緊兩條手腕。
顧宸將人轉了個麵,左手鉗住她的下頜微微抬起。
“世子殿下當真文雅,罵起人來都這麽不痛不癢。”
景玉眼眶通紅,美眸蓄滿水霧,恐怖的記憶湧上心頭,她顫抖著聲音威脅道:“太子如此肆意妄為,不怕被皇帝知道嗎?”
“別動。”
顧宸加重力道控製身前劇烈反抗的人兒,不屑一顧地說出殘酷的現實。
“風月之事,你敢上達天聽,立刻就會人盡皆知,世子可想過令姐以後該如何自處?”
景玉一下子被抽空了力氣,不再掙紮。
顧宸涼薄一笑,垂首親吻粉麵桃腮的美人。
景玉下意識偏過頭,轉瞬快準狠地咬在顧宸頸側。
“嘶。”
顧宸吃痛出聲,一個不查就讓懷中人掙脫開來。
景玉轉身就往門外跑。
顧宸後退幾步穩住身形,語氣冷漠:“世子今日推開這扇門,林醫女此生別想再踏出太子府一步。”
景玉停下腳步,放在門上的手骨節泛白。
京中並無太子殿下好男風的傳言,景玉隻當他別有所圖,咬牙切齒地問道:“殿下究竟意欲何為?”
顧宸瞥一眼帕子上沾染的鮮血,說出的話好似惡魔在催命討債。
“孤想做什麽,林醫女是死是活,以及……長樂郡主的往後餘生,全憑世子一人做主。”
阿姐……死?
景玉倏地轉過身,眸中浮現殺意,急切道:“你把林悅怎麽了?”
顧宸知曉自己捏住了景玉的命脈,一改先前的強勢冷厲,神情溫和無害。
“林醫女自是好端端地住在孤王府中,世子殿下想到哪裏去了?”
景玉不敢輕信他的說辭,抱著僥幸心理央求道:“太子可否容臣見見林悅?”
顧宸含笑看著她道:“還是那句話,世子隻要讓孤得償所願,孤什麽都能答應你。”
景玉低垂著腦袋,一語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