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老泰山
這個……天底下陪人喝酒,最難受就是陪嶽父老泰山喝酒,就是沒什麽矛盾,回頭喝大了一衝性子燒黃紙拜把子也是個尷尬的事情。
比最難受更難受的事情就是,你老丈人還是九五之尊,人家喝的時候是丈人,喝大了什麽時候他拿自己當皇帝,這可就不好說了。
這明朝時候的酒,度數也不算是很高,就是架不住當水那麽往肚子裏麵灌啊。
老朱這一讓我坐下,二話沒說就給我起了一壇,但凡他要用碗跟我對著喝,我還能少喝點兒,要命老朱也抱著壇子一副酒到杯幹的架勢。
噸噸噸……
我是明白了……今天武喝。
這就到了酒漲肚的時候了,老朱把著壇子,虎著臉兒瞪著我:“小子,咱對你不好嗎?”
我極力張大了眼睛,希望老朱能夠看到我眼底的真誠。
“上位,您對我的恩情天高地厚,逢功必賞,還把安慶嫁給我做妻子,若是這樣還不算好,那我也不知道天下還有什麽是好……”
砰!
“吃裏扒外的東西,你還知道咱對你天高地厚,你就是這麽回報咱的?”
老朱這怒火來的實在是突然,怎麽一下子心情就這麽不爽呢?
一般來說這個時候,別的臣子就已經跪在地上,撅著屁股瑟瑟發抖了。
我是沒有這個意識,他罵我直接給我罵蒙了,就隻有這麽愣愣瞧著他。
“你說,你給咱說說,劉伯溫為什麽活著,你又為什麽和胡惟庸鬧起來了?”
有四個字兒叫聖心難測,原來我以為這就是個形容詞,現在明白了……這特娘還真是個十分寫實的詞匯哈。
我是萬萬想不到,老朱能盼著劉伯溫去死,原本我以為他就是希望這個拗老頭兒給他服個軟兒呢。
況且……以我對老朱的了解,胡惟庸大權獨攬,這無疑已經是觸犯到了老朱的利益,傷害了老朱的感情,老朱又怎麽會因為我和他的矛盾氣憤呢?
老朱看我一言不發,悶哼一聲,一口酒直接灌進了自己的肚子裏麵。
“混賬東西……”
老朱這罵罵咧咧,我慢慢也把要說的話都給倒騰明白了,這才開口。
“老頭子,您是用皇帝的身份問我,還是以我嶽父老泰山的身份問我?”
老朱愣了一下,看我的眼神發生了些許變化。
“有點意思,你小子還是個膽子大的,真當咱的刀砍不下一顆駙馬的腦袋嗎?”
我搖了搖頭:“您要是用皇帝的身份問我,我自己去詔獄就好,要是您用嶽丈的身份問我,那我今天就能說點兒和家裏人才能說得話了。”
要說起來,就以不重視帝王威嚴為理由,我比劉伯溫可厲害多了。
老朱聞言是哈哈大笑,已經有點兒醉眼朦朧了。
“好,是咱的女婿,自有我朱家人的威風,今天是家宴,無有君王,唯有父子。”
我這就一點頭:“得嘞,您這麽說我心裏就明白了,爹呀,劉伯溫真有必要去死嗎?”
“怎麽,天下人人可死,他劉伯溫就死不得嗎?”
“關鍵……關鍵劉伯溫要死了,那影響不是很好啊,況且要是劉伯溫死在胡惟庸手裏,影響就更不好了。”
自打我跟老朱說什麽杯酒釋兵權的話之後,老朱倒是手段柔和了一些,可是話說回來……他就是柔和,他也沒讓人省心。
劉伯溫在朝裏幹的是監察禦史的活兒,要是再說的明白一點兒,就是班裏麵給老師打小報告的那個主兒,而且還是班主任已經亮明了的底牌。
您就琢磨吧,劉伯溫活著遭不遭罪,這爺們兒是真沒有朋友,再加上幹這個活兒,滿朝文武針對他可狠了。
尤其老朱給官員的薪俸又少,劉伯溫家裏麵又沒什麽錢……
這麽說,劉伯溫病成這樣,一個是身體頂不住的緣故,另外也是因為老朱有意識給他壓了好些個麻煩的緣故,再加上他脾氣又臭,特別的耿直,不學著圓滑一些。
我這麽一說,老朱自然而然就問了:“有什麽不好的影響?”
我輕歎一聲:“您能瞧不出來麽,劉伯溫沒朋友啊,他要是死了……闔朝上下慶祝的人就得拍到城門外頭去,就更別說這些年瞧不上他的勳貴們了,那些人是個什麽毛病,您不可能不知道,他們要是過分一些,這一場君臣可就越發難看了,爹……我這是為了您。”
老朱瞥了我一眼,悶哼一聲,算是承認我說的這就是實話了。
“再有……再有就是胡惟庸手中的相權太重,隱隱有蓋過君王的架勢,您要讓他禍禍死了自己的政敵,那可就是助長胡惟庸的氣勢了,臣子們嘴上不說,他們心裏可得惦記。”
“敢!反了他們了,誰敢尊胡不尊天子?”
我苦笑道:“那您打遍街罵遍巷,誰能把您怎麽著,就是這個事情……任其發酵終歸不是好事兒。”
老朱沒在意我說的這句話,直接盯著我說的相權就開始了。
“小子,你心裏是不是又琢磨什麽曲裏拐彎兒的事情了?”
“哪能啊,我當著您怎麽敢在心中裝一星半點兒奸邪的事情?”
老朱一瞪眼:“少來,家裏麵就是你小子一肚子花花腸子,當年我發免死鐵券,你第一個就明白過來是什麽意思了,後來你小子倒是一直藏拙,娶了安慶就老老實實在家過小日子,要不是看你沒野心,咱早把你叫進宮來問問了,你小子打算幹什麽。”
看吧,這就是皇帝,你以為他不知道的事情,他心裏麵可都有本賬。我以為我裝孫子裝得還挺完美呢。
“這次因為胡惟庸的事情,把你叫來,就是想著你小子一定是打算幹點兒什麽壞事兒了,不然你還得窩在家裏麵裝死,你給咱說個痛快話,你是不是想到什麽處置相權的辦法了?”
終於……圖窮匕見了!
我就知道老朱擺這個龍門陣沒有那麽簡單,不過也好,咱順水推舟吧,好歹辦辦正事兒。
我笑道:“您覺得相權和皇權有對立,讓帝王權利空懸,那咱幹脆不要相權好不好?”
“不要丞相你給我辦事兒啊?”
“爹,咱可不帶撒謊的,你放縱胡惟庸,不就是打算關鍵時候連他帶丞相這個官職一起拿下嗎?”
“哈哈,你小子總算是說了實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