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你是第一個

“離顏姐姐，快開門啊！”

狗蛋哭著敲顧離顏的房門。

顧離顏披上衣裳就往外走。

推開門，狗蛋站在門前，光著腳，哭得滿臉是淚。

顧離顏心裏一緊，跑過去蹲下，問：“怎麽了？”

狗蛋指著院子角落，說：“小安……小安不見了。”

顧離顏腦子嗡的一下。

她站起來，往角落看去。

那裏是小安平時睡覺的地方，鋪著厚褥子，現在褥子還在，人沒了。

她轉身進屋，大丫和小梅也醒了，坐在**，愣愣地看著她。

顧離顏問：“小安呢？”

大丫搖頭，說：“不知道，醒來就沒看見他。”

顧離顏手心發涼。

她想起麗妃那天說的話，想起那些扔進來的死老鼠。

她轉身就往外跑。

跑到院子門口，門是開著的。

她心裏一沉。

這門每天晚上都關著，早上才開。現在開著，說明有人出去了。

她喊人，守夜的宮女跑過來，看見她臉色不對，也慌了。

顧離顏問：“看見小安了嗎？”

宮女搖頭，說：“沒、沒看見。奴婢一直守著，沒見人出去。”

顧離顏說：“那這門怎麽開了？”

宮女臉白了，說：“奴婢、奴婢不知道。”

顧離顏顧不上跟她多說，往外就跑。

跑了幾步，撞上一個人。

是蕭寂。

他應該是剛起來，衣裳穿得急，領口有點歪。

看見顧離顏這樣，他一把拉住她，問：“怎麽了？”

顧離顏說：“小安不見了。”

蕭寂臉色一變。

顧離顏說：“門開著，他肯定跑出去了。這麽小，天又黑，萬一……”

她說不下去了。

蕭寂握了握她的手臂，說：“別急，朕讓人找。”

他轉身吩咐了幾句，身邊的人立刻散開。

顧離顏站在那兒，腿有點軟。

蕭寂扶著她，說：“先進去等著，有消息告訴你。”

顧離顏搖頭，說：“臣妾要找。”

蕭寂看著她，沉默了一秒，說：“那一起找。”

兩人往外走。

天還沒大亮，路上看不清，深一腳淺一腳的。

顧離顏一邊走一邊喊：“小安！小安！”

沒人應。

走了很久，走到一片林子邊上。

顧離顏正要進去，蕭寂拉住她。

他說：“別進了，讓人進去搜。”

顧離顏說：“萬一他在裏頭呢？”

蕭寂說：“你進去萬一也出事呢？”

兩人正說著，林子那邊傳來聲音。

顧離顏抬頭，看見一個瘦小的影子從林子裏跑出來。

是小安。

他跑得跌跌撞撞，臉上髒兮兮的，手上好像還拿著什麽東西。

顧離顏喊他：“小安！”

小安抬頭看見她，跑過來，撲進她懷裏。

顧離顏抱著他，手都在抖，問：“你去哪兒了？嚇死我了！”

小安不說話，把手裏攥著的東西遞給她。

顧離顏低頭一看，是一把野花。

黃的白的紫的，小小的，蔫蔫的，被他攥了一路。

她愣住了。

小安看著她，眼睛亮亮的，嘴張了張，發出一個含糊的聲音。

顧離顏聽懂了。

他在叫姐姐。

顧離顏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抱著他，說不出話來。

蕭寂站在旁邊，看著那一幕，眼神動了動。

回去的路上，小安一直拉著顧離顏的手。

顧離顏問他：“怎麽跑出去了？”

小安不說話。

顧離顏說：“天那麽黑，不怕嗎？”

小安搖搖頭。

顧離顏說：“那你去摘花幹什麽？”

小安垂著腦袋，抿著嘴半句話都不說。

旁邊的大丫這才湊過來跟她講，小安昨天聽見她念叨喜歡花，就偷偷跑出去想給她摘。

顧離顏聽完這話，鼻子猛地一酸，眼淚差點就掉下來。

剛踏回院子，幾個孩子全守在門口巴巴地等著。

狗蛋嗷一聲衝過來，一把攥住小安的手就喊：“你跑哪兒去了？我都快急死了！”

小安望著他，嘴角輕輕扯了扯，像是在笑。

大丫站在一旁，長長鬆了口氣，說：“回來就好。”

小梅死死拽著小安的袖子，怎麽都不肯撒手。

顧離顏看著他們，心裏頭又酸又軟。

蕭寂站在她身側，忽然冷不丁冒了句：“這孩子，膽子真大。”

顧離顏抬眼看向他。

蕭寂慢悠悠道：“天那麽黑，敢一個人跑出去摘花，膽子倒是不小。”

顧離顏抿了抿唇，低聲道：“是傻。”

蕭寂說：“傻也是真心的。”

中午，蕭寂有事走了。

顧離顏哄幾個孩子睡覺，自己坐在院子裏發呆。

她想著小安跑出去的事，想著他遞給她的那把花，想著他叫的那聲姐姐。

這孩子，不會說話，但心裏什麽都懂。

她正想著，外頭來人了。

是個小太監，看著麵生，進來就跪下，說：“娘娘，麗妃娘娘讓奴才來請娘娘過去一趟。”

顧離顏心裏一沉。

麗妃又來了？

她說：“什麽事？”

小太監說：“奴才不知道，麗妃娘娘隻說請娘娘過去說話。”

顧離顏想了想，說：“回去告訴你家娘娘，我身子不舒服，改天再去。”

小太監猶豫了一下，磕個頭，退出去。

顧離顏坐在那兒，心裏七上八下的。

麗妃這時候請她過去，肯定沒好事。

她不去，麗妃肯定有話說。她去了，又不知道會出什麽事。

她想了半天，決定不去。

下午，蕭寂來了。

他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進門就說：“麗妃那邊，你小心點。”

顧離顏說：“怎麽了？”

蕭寂說：“她今天讓人來請你了？”

顧離顏說：“是，臣妾沒去。”

蕭寂點點頭，說：“不去就對了。”

他頓了頓，說：“她今天請了其他幾個妃子過去，說了你一上午的閑話。”

顧離顏說：“說什麽？”

蕭寂開口道：“外頭都在嚼舌根，說你收留那幾個小叫花子，是借著行善拉攏人心。”

“說你憋著勁想當皇後，先在這兒裝賢良淑德；還有更離譜的，說那幾個孩子來曆不明，搞不好是你從外頭弄進來的細作。”

顧離顏的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來。

蕭寂又道：“朕已經讓人下去傳話了，誰敢再亂傳這些渾話，朕絕不輕饒。”

顧離顏垂了垂眼，道：“多謝皇上。”

蕭寂看著她，眼裏帶了點意外：“你就不生氣？”

顧離顏抬眼看他，語氣平平靜靜的：“生氣又有什麽用？”

蕭寂沉默了一瞬，低聲道：“確實沒用。”

“那就不生氣。”

蕭寂定定地看著她，眼底的神色慢慢變了，和先前全然不同。

頓了片刻，他忽然開口：“顧離顏，你有沒有想過，麗妃為什麽處處針對你？”

顧離顏輕聲道：“因為臣妾去過禦書房，更因為皇上日日往臣妾這兒來。”

蕭寂追問：“還有呢？”

顧離顏想了想，慢聲道：“還因為，臣妾是皇上親自娶進門的。”

蕭寂點了點頭，語氣沉了幾分：“對。你是朕親自娶的，這一點，對她來說，比什麽都紮心。”

他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站定，聲音隔著幾步遠傳了過來。

“她進宮三年，朕從來沒為她費過半點心思，更別說親自做什麽。而你，是第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