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鸞小娘子

把人帶走

花意抿了抿唇,搖頭,滿臉幸福與甜蜜。

金喜月心裏有些古怪,二哥的一個“討”字,擺明了是讓花意做妾。但她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提議道:“二哥,你把花意留下吧。她不能去宋家。”

二哥有些為難:“此事要從長計議。”

“還從長計議,下個月就要結婚了。”金喜月皺眉。

花意忙開口為他開脫:“娘子,莫要怪他,我今生能得此真心,已經是滿足了。再說,家裏上上下下都看重郎君的學業,功名不顯,哪裏會讓他納妾呢?”

“先把我二哥的功名放一旁,就說你,為什麽要忍受盲婚啞嫁?二哥,花意跟了咱們多少年了,這點事咱們是一定要管的!”金喜月說得豪氣萬丈,眼神炯炯地看著二哥。

二哥長歎一聲:“你和我,能有什麽辦法?若我能得自由身,我當然會拋下一切帶花意走。”

他撥開車窗簾,微微抬了抬下巴:“你往外看看。”

金喜月往外張望,居然發現路邊有幾個小廝裝作在看貨攤上的東西,眼神卻不經意地往這邊瞟。她驚怒:“我們被人跟蹤了?”

“前幾日我就發現了,今天算是明白了,應是衝著花意來的。喜月,這樁婚事不簡單。”二哥說,“那宋賬房表麵上看,隻是一戶普通人家,但他以前跟過常府的當家主母,心中溝壑自然是非同尋常。如果是他派人盯著咱們,那就是他不希望婚事出岔子,是一定要娶到花意的。”

“奴婢人微言輕,常家和宋家怎麽會為了我,大動幹戈?”花意茫然搖頭,眼眸上蒙上一層陰翳。

二哥嘴唇微動,卻什麽也沒說,隻看著金喜月。金喜月心思電轉,已然明白了這背後關竅,隻是不能宣之於口。

如果真的有常家繼室夫人在背後推波助瀾,那怕是衝著她金喜月來的!說起常安寧兩次遇難,萬一都是常家繼室夫人的手筆,那她讓心腹迎娶花意也不足為奇了。

金喜月思及此,心情也愈發沉重起來。花意是她的貼身丫鬟,從小到大十幾年的相處,知道她多少私密?她倒不是懷疑花意會出賣自己,而是生怕花意嫁過去,會成為一枚棋子,被人拿捏。

“二哥,這婚不能結!我有辦法,讓花意和你都自由,你且信我便是!”金喜月握住花意的手,征詢地看向二哥。

二哥的眼神空洞且無奈,隻呐呐地道:“喜月,這件事最難的地方是,你知道她在耍詐,我們卻沒辦法揭穿。因為婚姻嫁娶之事再正常不過,我們就算要退婚,也師出無名。”

“我有辦法!”

“若你真的有通天的本事,就好了。”二哥壓根不信,隻是隨口答了一句。

馬車裏一陣愁雲慘霧,金喜月卻心生雀躍。她等的就是二哥的這句話!有了二哥的篤定,她就算排除萬難,也要把這門親事給攪黃了!

回到金府,花意一直沉默著,那些暗中的監視也讓她開始不安起來。金喜月寬慰她:“你別怕,若是信我,你就不會做那宋賬房的妻子。”

“我信你,娘子。”花意溫柔地牽起金喜月的手,“可是今天你也看到了,外頭都是人……我現在是插翅難逃。”

“不礙事的,我有辦法。”金喜月附在花意的耳朵低聲耳語了幾句。花意聽力了,後退一步,忽然向金喜月跪下!

“你這是做什麽?”金喜月忙去扶花意。沒想到花意卻執意不起,隻是眼望著金喜月,淚意朦朧。

“娘子,我不要嫁,求娘子為我做主。”花意淚眼婆娑地說,聲音裏充滿了淒哀。

“不嫁不嫁,我答應了就一定會做到,你放心。”金喜月將花意扶了起來。然而,話音剛落,一個老聲忽然響起:“娘子,我等奉命前來,帶花意姑娘歸家籌備婚事。”

這聲音仿佛是一道驚雷轟然炸開,嚇得花意蒙蒙地站著,望著院子門口進來的兩隊婆子,身體瞬間瑟瑟發抖起來。

金喜月尚且淡定,望了一眼進來的婆子們正虎視眈眈地盯著花意,頓時明白了什麽。花意驚恐地後退一步,聲音已經無法保持鎮定:“阿婆,婚期不是還早嗎?爹娘、爹娘也準了我……可以在金府多待些時日的。”

為首的婆子皮笑肉不笑地道:“女大不中留,何況花意姑娘婚約近了,再待在金家,不合禮數,這就跟我去了吧!”

“不,不……”花意任由眼淚滑落。

金喜月往左跨了一步,恰好擋在花意麵前。雖然她年紀尚小,但那眼眸中的冷清雪意卻是寒得刺骨。她冷聲說:“婚期有多近?不還有些時日嗎?我還要囑咐花意做些事情,你們就先急著領她。回頭,我自會讓人抬一頂轎子,把她送回去。”

婆子麵上恭敬,語氣卻強硬:“娘子和花意姑娘感情好,這你我都知道,但她娘家發了話來,她又不是家生子,我等怎好強留人呢?”說著,她扭頭看向身後眾人,“你們還愣著幹什麽?花意姑娘喜事臨門,趕緊給她裝扮起來。”

眾婆子擁過來,將花意扯過來就往院子外推。金喜月惱了,上前拉住花意,怒視著婆子們:“你們沒聽見我說什麽嗎?我還有事要吩咐花意,你們憑什麽要帶走她?”

“娘子有事吩咐我們就好,花意姑娘急著回家辦喜事,我們就先告退了。”婆子們不由分說地拽著花意就往外走。金喜月怒了,劈手推倒了幾個婆子,就要搶回花意。不料那幾個婆子頓時發出了殺豬般的嚎叫聲,坐在地上撒起潑來:“我的老腰,哎呦,哎呦……”

“刁奴,平白地賴上我了是吧?”金喜月火了,拉著花意的手就走。花意為難地看著倒在地上的婆子,眼中噙了淚,對金喜月搖頭道:“娘子,我走了,主仆一場,今日就在這裏拜別吧!”

說著,她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金喜月磕了個頭。金喜月趕緊去扶她:“你忘了我剛才怎麽說的了?我定要為你爭到底!”

“不,今日我要是不走,這些人怕是要鬧個天翻地覆了。娘子對我有恩,我怎能連累娘子。”花意搖頭,眼中落下一滴晶瑩的淚水,“我走了。”

說完,花意不等她說話,起身,匆匆往外走。婆子們見目的達到,也不再跟金喜月糾纏,忙魚貫跟著出去了。

金喜月不甘心地追了幾步,正要去拉花意的手,斜刺裏卻被一個人拿住了手腕。她惱火抬頭,發現那人正是爺爺。

“阿爺,你幹什麽……”金喜月這麽一愣神,婆子們已經帶著花意走遠了。

金老爺子的聲音壓抑著怒意:“你追什麽?追回來又如何?別以為我整日笑嗬嗬寵著你,就不管你做什麽了!”

“阿爺,我不要花意嫁給她不喜歡的人!她明明喜歡……”金喜月到底還有些理智,把“喜歡二哥”幾個字生生吞了下去。

金老爺子冷眼看著她,低聲道:“花意的身份地位,決定了她沒有喜歡誰的資格,你明白嗎?”

金喜月氣得一口氣憋在胸口,憋得滿臉漲得通紅。她明白,女子就像集市裏的菜葉,每一片都必須賣出去。盡管所有人知道,菜葉賣掉之後是成為一道菜肴,隻是供人口腹之欲,但那些賣不出去的菜葉,下場隻能更慘。

驀然心口一痛,金喜月脫口而出:“那我呢?阿爺,我有選擇自己所愛的資格嗎?”。淒涼

金老爺子沒說話,隻是慢慢靠近她,忽然出手如電,一把薅過她的胳膊,利索地一捋,就將她藏在袖管裏的九玄鈴給拽了出來!

“你明知故問!你偷走我的九玄鈴這麽久,我都沒跟你計較!現在你居然問我,你有沒有選擇自己所愛的資格!你就算沒資格,我也會讓你有!”金老爺子一邊嘮叨,一邊將九玄鈴收了起來。

金喜月臉頰上辣辣的,怏怏地問:“爺爺,你怎麽……知道九玄鈴被我偷走了啊?”

“廢話,你造了個假的放在我藏九玄鈴的地方,我能看不出是真品還是贗品?”金老爺子把另一隻鈴鐺扔給金喜月,“這就是你放在那裏的假鈴鐺!騙得了旁人,騙不了我!你再打磨打磨,哪天啊——”

他看著金喜月充滿希翼的臉:“哪天你仿出的鈴鐺能以假亂真,我就把真的九玄鈴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