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莊縱火
金喜月冷笑,也不跟他多爭辯。等到馬車出了義莊,她才繼續說:“常安寧,你要是不答應,我就不下車了。”
常安寧斜睨她一眼:“你以為你不下車,我就沒辦法了,是不是?”
“你以為你不讓我插手查案的事,我就沒辦法了是不是?”金喜月笑嘻嘻地說,“總有一天,全城人都會知道我如煙樓主的名號!”
常安寧無語,忽然出手如電,向金喜月推來。金喜月眼疾手快地躲開,利索地爬上馬車的頂部,趴著看常安寧:“又搞偷襲那一套啊?多沒意思。”
“你給我下去。”常安寧勒住韁繩,扭頭看向車頂。金喜月搖頭晃腦,耍賴地道:“就不下,不下……”
然而,她眼睛忽然瞥見遠處飄忽的一抹亮光,頓時警惕
有人提著燈,往這邊來了。
“有人!”金喜月神色緊張,一伸手便探身滅了馬燈。這四周是山林,黑黢黢一片,月光都透不進來,滅了馬燈就暗得伸手不見五指。常安寧也是警醒,伸手撫摸了馬頭兩下,棗紅馬就像通靈性一般,輕踏蹄子,悄然將馬車拉入灌木叢中。馬車隱入龐大的樹林黑影中,很難發現。
金喜月豔羨,壓低聲音道:“你這馬兒不錯,是個好材料。”
常安寧不由得得意:“我從小馴服的。”
“送給我吧?”
常安寧:“……”
跟這個家夥談話,果然不能鬆懈神經。他不由得暗忖。
說話間,那抹亮光更近了。
常安寧蹲在灌木叢後,警醒地望著燈火來的方向,仔細辨人,發現那是一個鬼鬼祟祟的灰衣男人。男人提著一個包裹,一邊走著,一邊左右張望,看上去不像善良之輩。
金喜月皺了皺眉頭,從袖管裏掏出一枚暗器。不料剛拿出來,她手上便一暖,常安寧的手覆了上去。
她扭頭,看到他在昏暗中對她搖了搖頭,似乎讓她不要打草驚蛇。
等男人走過去了,金喜月才道:“他去的方向是義莊,而且那包裹裏還不知道是什麽呢。”
“跟我來。”常安寧拉起金喜月的手。
金喜月心頭莫名一暖,跟著常安寧走出灌木叢。那個男人很警醒,時不時地往左右張望。常安寧一路跟著他,果然看到那個灰衣男子來到了義莊前。
常安寧忽然拉過金喜月,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幾句。金喜月心領神會,悄然離開。
灰衣男子走到義莊前,望著慘白的木牌,兩腿哆嗦地直打戰。但他沒有退回去,而是直接往義莊門口噗通一跪,磕起頭來:“各路地仙,今日多有得罪,還望寬恕。”
說了兩句,他起身往義莊裏走去,來到了九娘子所在的停屍房門口。他鼓了鼓勇氣,推開門走了進去。
一具具屍體安靜地躺在停屍**。
灰衣男人一邊掀著白布,一邊嘴裏念叨:“多有打擾,罪過罪過……”
終於,隻剩最後一具屍體了。
灰衣男子咽了咽口水,上前去掀白布,嘴裏念叨著:“九娘子,莫怪我打擾……”
話音未落,那白布下的“屍體”忽然直杠杠地坐了起來!
灰衣男子嚇得一聲慘叫,後退幾步。那屍體上的白布落了下來,露出了一張俏麗的美人臉。
“九九九娘子,不是我害的您!我我我這就走……”男子慌慌張張地跑出停屍房,從包裹裏掏出一個油罐,哆哆嗦嗦地在牆根處澆了半圈。然後,他掏出火石和火絨,顫抖著手擦出火花,然後往牆根丟去。
火光見油,轟然衝起老高,肆虐地舔起牆壁,向上爬去。灰衣男子見狀,匆匆忙忙地逃出義莊。
停屍房中,金喜月坐在停屍**,看到外麵火光肆虐,才將身上的白布扯下來。方才扮演“九娘子”的,就是她。
她抱起白布,塞到牆角的水桶裏浸濕,然後披在身上就往外衝去。
外麵,常安寧向自己衝過來,一把攥住她的手:“走!”
“你沒攔住他?”金喜月遠遠望見那個灰衣男子逃竄的身影。
常安寧搖頭:“他不是害死九娘子的主犯,抓了他也沒用,而且我也需要他回去報信,省得打草驚蛇。”
院子一角,九娘子的屍體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不救火?”金喜月回頭看燃燒的停屍房。
常安寧搖頭:“他是用油來燃火,澆了水,火苗會更多。義莊的看守就在附近,看到了會來救火的。”他拎起九娘子的屍體,“她是枉死,屍體就是證據,我要趕緊帶她回去。”
他將九娘子背在身上,快速往馬車藏匿的方向而去。金喜月跟了上去,邊走邊問:“九娘子不是上吊自殺的,而是另有凶手呀?”
“……不然我查什麽案?”
“也是吼。”
等到常安寧把屍體在馬車車廂裏放好之後,金喜月才輕快地跳了上去。怎知常安寧看了她一眼:“去車廂裏。”
“啊?那有那麽大個的……我怎麽待在車廂裏啊?”金喜月一想到他居然要自己跟一具屍體待在一個空間裏,就寒毛直豎。
“你不是挺能耐的嗎?天不怕地不怕,搶婚的事都做過,還怕這個?”常安寧哼笑。
金喜月往常安寧那邊挪了挪,緊緊挨著他:“是這樣,我覺得和你待在一起更安心。”她轉動黑溜溜的眼睛,上下打量著常安寧,“怎麽這麽奇怪呢?就現在,越看你,越覺得你招人喜歡。寺正大人,你真是讓人喜歡……”
小姑娘說起甜言蜜語起來,比蜜裏調油還要膩歪。
常安寧的胳膊被她緊緊抱著,肉隔著一層布,像貼著一團火,燙得他半邊身子都熱的。他的臉燒起來,幸虧是在暗夜裏,不然他鐵定是要露餡了。
“喜月,”他的聲音沙啞起來,“你不在車廂裏也行,車子顛簸的時候你就多注意下,別讓九娘子掉出來。”
“知道了知道了。”金喜月知道自己得逞了,將他的胳膊抱得更緊,聲音甜膩,“那就辛苦寺正大人啦。”
常安寧暈暈乎乎地輕甩馬鞭,馬車輕快地跑了起來。他走的是另一條路,避開了那個灰衣男人,以及所有讓他覺得危險的東西。
但還有一個最危險的,避無可避。
常安寧扭頭看著身邊的金喜月,她因為夜深困頓,將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還閉上了眼睛。馬燈的光搖晃過來,照亮了她濃密的睫毛和恬靜的麵容,讓他的心莫名就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