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顯露本相
狐狸尾巴終究是藏不住,假彌勒終於露出了偽善的真麵孔,不過那份令假彌勒不惜放棄所有掩飾的狂喜來的神速,去的也迅疾。驚訝、疑惑還有那來不及收斂的狂喜雜糅在一起,匯聚出一副十分尷尬滑稽的表情,假彌勒標誌一樣的睡眼此刻卻瞪得如金魚一般,血絲密布,無法相信重重錘下的拳頭竟然被一股突如其來的恐怖力量給硬生生地頂了起來。
隨著拳頭緩緩地抬升,隻見紫霧中慢慢浮現出一個黑影,隨著身形越來越高大,黑影也露出了廬山真麵目,那是一隻披著戰國鎧甲的將士鬼魂。那身形高大魁梧的戰國幽靈此刻用手臂上的圓盾抗著假彌勒狠狠錘下的拳頭,慢慢地從蹲著的狀態站起身來,將皮長發護在身下。
皮長發臉色灰白,臉上浸出細密的汗珠,一手捂著流血的腹部,一手掐著一隻鬼娃的脖子,舉在身前仔細打量,表情複雜。周子沫仍舊躺在地上,不過換了個姿勢,且手中多了一把帶血的匕首。
就在剛剛,皮長發從來沒有感覺過自己離死亡會這麽近,為了保護周子沫免受怨煞的傷害,皮長發不惜動用真氣把她保護起來,同時正如預想中的一樣,假彌勒果然在這一刻發難,皮長發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應對假彌勒身上,哪成想那周子沫身上還藏著一個鬼娃娃。
和周子沫身上這隻鬼娃的實力想比,之前那幾隻鬼娃娃簡直是小巫見大巫,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水平。這隻鬼娃應該是在假彌勒用周子沫抵擋皮長發巨靈劍氣時便控製了周子沫的神魂,然後將計就計假裝被皮長發擊暈,並且完美地把自己隱藏起來,甚至連皮長發都騙了過去,直到等到皮長發全力對付假彌勒無暇他顧且門戶洞開之際才顯出了真身,給予皮長發必殺一擊。
好一個套中套計中計,假彌勒似乎從最開始就利用皮長發的仁善設計好了一係列的圈套,而皮長發也的確一步一步按照假彌勒的設計掉進了套裏,而且似乎全然不知。不過皮長發終究不是等閑之輩,靠著強大的心感讓自己在那小鬼出現的瞬間便有所察覺,這才在鬼娃和假彌勒的雙重夾擊下,躲過要害撿了條性命。
再說那隻偷襲皮長發的鬼娃此刻正在皮長發的手中平靜地一動不動,詭異的是這隻鬼娃渾身上下被一層幽幽的冥火包裹著,看不出任何的模樣,唯一能夠確認的就是這隻鬼娃體型要比剛剛幾個鬼娃大些,但也大不了太多,大概五六歲的樣子。
皮長發目不轉睛地盯著這隻詭異的小鬼,驚訝之情絲毫不亞於假彌勒見到戰國鬼兵的表情,而就在這時火衣之下鬼娃睜開一雙猩紅的血目陰冷地盯著皮長發。
在對視的一瞬間,皮長發感到一股劇烈的火燒風將自己包圍起來,天地變色,肌膚在灼熱的氣浪中變得皴裂開來,成塊成塊地脫落,那種深入靈魂的灼痛感似乎要燒幹身體裏的每一個細胞,緊接著無數道火舌從肌膚皴裂的縫隙中迸射出來、從七竅迸射出來,烈焰瞬間將皮長發吞沒,整個世界陷入一片衝天火海之中。
火無聲無息地滅了,留下一具人形的炭塊,一個渾身漆黑的小個子從灰燼中爬了出來,蹦蹦躂躂地圍著人形炭塊轉了好幾圈,最終停在了人形炭塊前,掐著腰發出咯咯的笑聲。
突然間,一隻焦黑的手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掐住了那小個子的脖子,緩緩地拎了起來。
“真沒想到啊,你這小鬼竟然就是火煞之靈!”
話音剛落,那人形炭塊的嘴部出現了一個裂口,啪啦一下,掉落了一塊炭塊,緊接著最開始出現的裂口在整個臉部蔓延開來,像是推翻了多米諾骨牌一樣,炭塊紛紛落下,露出一個熟悉的臉龐。
小鬼萬萬沒想到皮長發會沒有死,頓時慌了手腳,身上重新湧出一層幽幽的冥火,緊接著整個世界重新變得灼熱起來,無盡的灰燼中爬起無數個人形炭塊,一個接一個地身上再次燃起大火,爭先恐後地朝著皮長發撲了過來。
“終於找到你了!”
皮長發眼神中迸射出興奮的精光,身上爆發出一股異常強大的力量將包裹著他的炭塊震了個粉碎,天空瞬間閃現落雷無數將紛紛撲來的炭人震成了齏粉……
漫天火海在瞬間凝固後如同破碎的鏡子一樣紛紛倒下,世界重新恢複了之前的場景,戰國鬼兵依舊頂著假彌勒的拳頭而緩緩站立,時間似乎隻向前走了幾秒鍾而已。
皮長發掐住鬼娃的手依舊高高舉起,胳膊上幻化出一條寬敞的赭紅色古代官服袖子,手臂上時不時泛起波紋般的青色流光,另一隻手掐起五雷指放於胸前,隱約間從原本蒼白的臉上竟會看到另外一副黑黢黢的麵孔——豹頭虎額環眼虯須,正氣凜然;再看那被抓住的小鬼,周身的幽幽冥火已然虛弱得如同快要燃盡的燭光一般搖晃不定,原本模糊的身影亦變得清晰起來:這鬼娃身著一套樸素簡潔的海青色縵衣,小腿上纏著白布黑繩的綁腿,腳下穿著一雙千層底布鞋,圓圓的光頭上頂著九顆清晰可見的戒疤,此刻正在皮長發手中瑟瑟發抖,似乎十分懼怕皮長發手臂上的青色流光。
剛剛烈焰焚身的痛苦感仍清晰可憶,皮長發萬萬沒想到能夠將幻境感受營造得如此真切的竟然是一個釋門小沙彌的鬼魂,好在這個小鬼目前還不成氣候,自己還壓製得住,如果讓這小鬼得到機緣,成了氣候,到時怕是隻有那幾個地仙級的大能才有可能降服得了。
“給你兩條路,要麽生,要麽死,自己選!”說罷皮長發從懷裏掏出一塊比手掌略微大些通體烏青的養魂木扔給了小鬼,同時掐著小鬼的手臂上青色流光變得愈發明亮。
小沙彌這樣的厲鬼完全能夠做到控製實物,在認出養魂木後便明白了皮長發的意思,對著皮長發破口大罵:“欺負出家人算什麽能耐?欺負小孩兒又算什麽能耐?呸,無恥!小爺今天大意了,認栽!不過你給我等著,早晚有一天小爺一把火燒死你這個狗日的小白臉!咱們走著瞧!”扔出狠話後小和尚朝著皮長發吐出一口類似於口水一樣的火球,然後化作一道黑煙鑽進了養魂木,片刻之後養魂木中浮現出一個小和尚盤膝打坐的圖案,那副滿臉不悅的表情顯得尤為傳神。
皮長發看著小和尚最後那口火球口水在衣服上留下的如同煙頭燙過的窟窿後,無奈地搖了搖頭,心中暗自感歎果然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砰!
又是一道直擊靈魂的巨震,比剛才的威力還要巨大數倍,皮長發感覺血氣翻湧五髒六腑仿佛都被震得移了位,而且還牽動了腹部的傷口,身心俱損。抬頭望去,隻見那假彌勒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根巨大的骷髏錘,再一次重重落下,依舊被戰國鬼兵那塊滿是劃痕的圓盾給擋了下來,巨震再一次襲來。皮長發被震得吐出一口血,再看那失去意識的周子沫等人,傷得更慘,七竅都滲出血痕,估摸再來這麽一下,這四人怕是就要魂飛魄散了。
皮長發顧不得自身的傷勢,趕緊給周子沫等四人貼了固魂符並喂食了安魂丸,至少一時半刻間能保他們性命無憂,當然這隻是治標不治本的辦法,要想徹底擺脫危險,必須盡快把那個假彌勒給解決了。
“老鬼還手啊,你想我被震死啊?”皮長發十分氣憤地朝著那隻戰國鬼兵吼道。
那鬼兵聽後轉身俯下身來,四方大臉上滿是狡黠市儈之色,不緊不慢地說道。
“小子,你召我的時候,隻是要求我抗住,可沒說還要還手啊!要不還是老規矩?”說罷笑嘻嘻地伸出一隻手攤在皮長發麵前。
“你他娘的窮瘋了嗎?五百金?”看著那一臉欠揍的樣子,皮長發氣得七竅生煙,這他娘的都什麽時候了,還有心討價還價。
那鬼兵假裝出為難的樣子:“眼下這主兒可不是一般的貨色,有些棘手啊!”
“五百就五百,先欠著,等回去再燒給你!”時間緊迫,皮長發哪有功夫和他廢話,況且那鬼兵說的也不假,這假彌勒確實道行高深莫測,所以就算是明知被勒索皮長發也認了,因為這個時候確實需要鬼兵全力以赴。
“一言為定!”
本來已經做好讓價到三百金的鬼兵壓根沒想到皮長發會這麽豪爽,幸福來的太突然以至於有些不知所措,甚至忘記了身後再一次狠狠落下的骷髏錘。
砰!又是一道巨震,不過這回被震到的卻是假彌勒,不僅骷髏錘被鬼兵的圓盾給震飛,連自己都被震得模糊了身形。
皮長發暗自欣慰:有錢能使鬼推磨,古人誠不欺我!
趁著假彌勒身形不穩,鬼兵反手取下身後的長弓,彎腰拉弓,一支由魂力凝聚的長箭被蓄力射出,像一股旋風般穿透了護體法罩,徑直插入假彌勒的頭顱。
一時間萬鬼哀嚎,假彌勒金身被破,一道黑氣從頭上被射穿的傷口處噴出,將假彌勒團團包裹起來,沒過多時一雙如枯枝般的利爪把黑霧從中撥開,露出一個依舊肥大的頭顱——卻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此刻的假彌勒頭頂上冒起一層密密麻麻的充滿渾濁腐液的水泡,慘白的臉上覆著大小不一的青紫色屍斑,右眼如同義莊裏的燈籠一般發出陰森的昏黃,左眼處赫然出現一個巨大的孔洞,幾乎占了小半個腦袋的大小——想必就是拜鬼兵剛剛那一箭所賜,不斷向外流淌著熒綠色的膿液,無數花白的驅蟲在孔洞裏扭捏,有些還順著膿液流了出來,被如蛇信子一樣的黑色長舌給卷進了滿是利齒的嘴裏,更加令人頭皮發麻的是身上爬著數以百計的絳紫色的鬼娃娃。
這邪物終於露出了本相。
“小子,我怎麽覺得就是五百金我都虧了呢?”鬼兵看著露出本相的假彌勒情不自禁地問道。
“你腦子裏除了錢就沒有別的東西嗎?”盡管沒有正麵回答,但皮長發心裏還是認可鬼兵的話:何止是五百金,一千金都不算多。
“小子,這次咱們麻煩大了,你知道你惹的這是個什麽東西嗎?”
皮長發很少見過鬼兵如此嚴肅的表情,不由得心中一震,問道:“你知道這邪物的來曆?”
“說來話長了,我都記不清當年跟隨的是你哪一代的師祖,反正是遇到過一次這種邪物,你師祖稱他為百鬼彌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