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冥誌

第101章 正氣盈天地

北魏宣武皇帝當政年間癡迷佛法,大力推崇佛教,使得佛教在經曆了“太武滅佛”後迎來了一個難得寶貴的恢複期,全國上下在宣武帝的帶領下掀起了一股興佛運動的小**,各州郡的僧尼寺廟如雨後春筍般大肆修築,出家的僧尼更是不計其數。然而在佛法得到弘揚之時,一些異端邪說也借著崇佛的幌子在普羅大眾的心中生根發芽,其中影響最大的就是彌勒教。

延昌四年六月(此時宣武皇帝已經病逝),冀州僧人法慶自號“大乘”,創立彌勒大乘教,又稱彌勒教,以“彌勒救世”為教義吸引了眾多教徒。

三佛應劫救世觀念在北魏時代已經出現,所謂三佛應劫救世就是把人類曆史分成青陽劫時代(燃燈佛掌教,代表過去)、紅陽劫時代(釋迦佛掌教,代表現在)和白陽劫時代(彌勒佛掌教,代表未來),隋唐以後又形成了燃燈、釋迦、彌勒三佛應劫救世觀念,並在民間廣泛流傳。而在彌勒教的教義中,法慶認為需要在白陽劫——這一世界末日來臨之時,由彌勒佛取代釋迦牟尼佛下世掌教,救度殘靈回歸天宮,所以眾生應加強修行,才能在大劫來臨之際,得到彌勒佛的庇佑。

就這樣彌勒教在法慶的粉飾下以救世主的姿態在民間廣泛傳播,然而沙門出身的法慶不僅沒有像其他佛家弟子一樣極力弘揚佛法,反而利用佛教這一金字招牌,歪曲佛教教義,一反佛教五戒戒殺的原則,編造了一套蠱惑民心的異端邪說,以“新佛出世、除去舊魔”為口號,慫恿教眾“殺一人者為一住菩薩,殺十人者為十住菩薩”,其所力倡的除魔不過是殺人作亂、以殺人來度人,使得教徒們堅信自己殺的人越多,所獲得的除魔的力量就越大,麵對大劫來臨時得到彌勒佛的庇佑就越多。

法慶率先以佛教為攻擊對象,率眾暴動。彌勒教所到之處,屠滅寺舍,斬戮僧尼,焚燒經像,無惡不作!除此之外,法慶還善使黑巫邪術,驅人作惡,史書記載“又合狂藥令人服之,父子兄弟不相識,唯以殺害為事”(《魏書·元遙傳》)。

曆史上把法慶發起的這次暴動稱之為“大乘教暴動”。好在暴動沒持續多久,就被北魏當局鎮壓了下去,法慶等禍首亦被擒伏誅,不過對於彌勒教而言這一切不過是它剛剛登上曆史舞台的開始。彌勒教的誕生不僅為北魏王朝的覆滅埋下了動**的種子,甚至於對整個中華民族的運勢都產生了巨大而深遠的影響,因為無論是北宋的摩尼教(也就是元末明初的明教),還是禍患宋元明清的白蓮教,又或是後來從白蓮教衍生出來的聞香、天理、八卦等其他會教,在它們的身上或多或少都能看到彌勒教的影子。

然而世人隻知彌勒教是後世曆朝曆代統治者的心腹之患,卻不知超然於普通人的玄門術界同樣對彌勒教的行跡保持著高度的警惕和防範,防範力度之大甚至超過了世俗朝廷的鎮壓,隻因為彌勒教的極端教義不僅使老百姓變得瘋狂,也為邪修勢力的滋長提供了極富養分的土壤。

最有名的彌勒教邪修作亂事件當屬隋煬帝大業年間,高陽有個叫做宋子賢的邪修不知從何處弄到了當年法慶用來記載修行的真跡孤本,大受啟發,並在法慶已有的研究基礎上加入了自己的感悟,竟然召出了能夠幻化出彌佛金身的邪佛,自稱“彌勒出世”,進而蠱惑人心,大造殺孽,同時還煉化了數計百計的小鬼,大肆殘害正道修士,甚至有許多成名已久的高手都折在他的手中,因而也就有了“百鬼彌勒”的稱號。

承平許久的玄門術界再次因宋子賢而變得血雨腥風,進而促使各門各派再次彼此放下成見聯起手來一致對外,最終將宋子賢擊殺,彌勒教亦因宋子賢被殺而遭到玄門術界的圍剿,從此元氣大傷一蹶不振,但仍有部分僥幸逃脫的教眾賊心不死,轉入地下秘密傳教,漸漸成長為了摩尼教、白蓮教等數股異端力量,在各個朝代“各領**”。至於那本法慶孤本也隨著宋子賢被殺而下落不明,有傳說是被宋子賢毀了也有傳說是被他藏了起來,總之從那以後“百鬼彌勒”再也沒有出現過,絕跡於江湖。

……

經鬼兵這麽一說,皮長發腦海裏確實浮現出師父曾經和自己講的一些事情,隻不過當時年紀還小他僅僅是當故事聽了,哪兒知道是真有其事。如今消失了一千多年的邪佛竟然借由一個少年的身軀重現江湖,而且就在皮長發的麵前,這幾率簡直比古時科考連中三元的概率都要小得多。

“臭小子,老子要你永世不得超生!”百鬼彌勒猙獰地怒吼道,身子狠勁地抖動著,數以百計的鬼娃娃興奮地晃動著頭顱,像是後來《大話西遊》裏牛魔王抖落的無敵牛虱一般,帶著聲聲怪叫義無反顧地朝著皮長發鋪天蓋地地撲了過去。那一個個如鬥般的大頭上洋溢著的極端狂熱表情,簡直就像被洗了腦的恐怖分子一樣,似乎他們奔向的不是毀滅而是永生。

麵對著漫天撲來的鬼娃娃,鬼兵也不敢怠慢,將長矛狠狠地插入地麵之中再將圓盾扔到長矛的尾端,那圓盾竟然浮於長矛尾端之上,快速旋轉起來,同時變得越來越大,瞬間的功夫變得如同一個倒扣著的巨鍋一樣,將皮長發和自己護在其中。就在剛剛完成這一切的同時,圓盾外就響起了劈裏啪啦的炸響——像是掉入熱鍋裏的豆子一樣,化形為紫霧的怨煞如同小型的雲海一樣把小山一樣的圓盾包裹起來,仔細地尋找著每一道可以鑽入的縫隙,與此同時,百鬼彌勒的骷髏錘再次重重錘下,一手一個如擂鼓一般打在圓盾上,地動山搖。

帶著百鬼彌勒無比憤怒的骷髏錘每錘圓盾一下,鬼兵身上的鎧甲都會被震碎一些,甚至連頭上的束發帶都被震掉了,散亂的長發披著襤褸的甲胄上,極為狼狽。

“十息,再幫我爭取十息的時間!”皮長發淡然的說道。

不管外麵百鬼彌勒如何“狂轟濫炸”,皮長發始終巋然不動,一隻腿立於地,如老樹盤根,另一隻腿淩空盤起,雙手結外獅子印,雙目緊閉,嘴唇微動,兩條紅色官袍長袖在雙臂上浮現出來,憑空飛舞,隨即皮長發身上也浮現出整件紅色官袍的模樣,腳踏厚底皂靴,麵色再次變得黝黑模糊起來,掐著指決的指尖上浮出一道三尺高的青芒,散發出浩然正氣。

“好,俺就再幫你撐十息的時間!不過還得加錢……”鬼兵吃力的喊道,顯然已經到了極限,不過對他來說,似乎隻要價碼開得夠,任何的不可能都有可能變成可能。

然而有些事情並不是勉強就會成功的,金錢亦不能萬能。

十息尚未到,支撐著圓盾的長矛就碎裂成無數的碎片,陣眼被破,圓盾亦恢複了本來的模樣,失去了阻礙的怨煞立刻沉了下去化作一團凶殘的烈風頃刻間把皮長發包圍,皮長發的身影亦在怨煞的侵襲下變得破碎開來,百鬼彌勒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鬼兵跪在地上,渾身彌漫著一層若隱若現的金光,散亂的長發中透出兩盞幽深的血紅橘燈,後背上蠕動著拱起一個羅鍋一樣的大包,渾身散發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陰邪——與那百鬼彌勒身上的邪氣倒有幾分相似。

“看不出老兄還留有後手,不過那臭小子已經死了,難不成你還要為他報仇?識時務者為俊傑,何不皈依我佛,做一個隨心所欲的逍遙行者,豈不快哉!”

百鬼彌勒雙手合十,念了聲佛號——然而此情此景聽起來卻無比的刺耳,腐爛的皮膚中再次拱出無數個鬼娃娃,像蛆蟲一樣扭動,發出嚶嚶的怪叫,似乎在對百鬼彌勒的話表示認同,當然也是從另一方麵炫耀了自己的力量,達到恩威並施的效果。

“雖然丟了個潛力無限的火娃,卻也撿了個千年道行的兵鬼,算是失之東隅收之桑榆!”百鬼彌勒心中暗念著,似乎已經把鬼兵當做是歸順了的教徒,因為在他看來能夠得到自己的青睞欣賞是鬼兵莫大的榮幸。然而百鬼彌勒似乎高估了自己的感召力,異化的鬼兵不僅沒有打算屈服,陰森的眼神中反而透射出更加濃厚的敵意,後背的鼓包裏似乎有什麽東西在掙紮想要破體而出,四散而出的邪氣比剛剛更加的濃烈。

敬酒不吃吃罰酒!百鬼彌勒動了殺心。

既然不能為己所用,也就沒有了存在下去的意義,而且百鬼彌勒也感覺到了鬼兵身上的異變,連番打鬥過後他不想再生任何事端,任何潛在的威脅都必須鏟除。

“十息已到!”

然而沒等百鬼彌勒動手,鬼兵扔下一句莫名其妙地話後便化作一道金光飛回到怨煞結成的紫霧中。百鬼彌勒略微愣了一下神,緊接著狂妄不可一世的臉上再次顯露出震驚之色,不過不同於之前的驚訝,現在的震驚裏竟然還流露出一絲源自於心底的恐懼。

“不可能!”

百鬼彌勒內心中強烈地否定著剛剛那個詭異的念頭,嚎叫著舉起骷髏錘朝著紫霧裏砸去。就在骷髏錘接觸到紫霧的瞬間,紫霧裏射出無數道耀眼的青芒。

一時間,正氣盈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