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真真假假
嗷……
那聲音如夢如幻,似近又遠,如同九曲黃河一般婉轉綿延,時而模糊時而清晰,時而波濤洶湧時而水波如鏡。
閻滄溟仿佛做了一個十分漫長的夢,直到那一聲憤怒中還夾雜著些許不甘的哀嚎響起,緊接著一道響雷炸破了那迷幻夢境的一角,整個夢境隨之坍塌,自己這才在一陣天旋地轉之中慢慢的醒來。在夢中閻滄溟似乎夢見很多離奇古怪的人和事,恍惚之間卻又全然記不清了,唯一記得的便是驚雷炸響之時,空中閃過耀眼的青芒。
又是一陣昏沉過後,循著聲音望去,眼前漸漸清晰起來,閻滄溟被震撼到了,隻見分不出天地的灰蒙色調中一個金色的方塊懸在閻滄溟的頭頂上方,流光四溢,而方塊的上方則立著一根黑色的柱子,一眼望不到頭。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擎天柱?閻滄溟被震撼得目瞪口呆無以言表,然而定睛仔細一瞧卻發現哪裏是什麽柱子,而是一團黑色的柱形雲團,黑壓壓地在向方塊裏湧去,那方塊就像個無底洞一樣,任憑那望不到頭的雲柱隨意倒灌,有多少收多少,來者不拒,而之前聽到的亦幻亦真的聲音也是從那道氣勢磅礴的黑色雲柱裏發出來的。
那個如輪盤般慢慢旋轉的方塊,在閻滄溟眼裏卻是十分的眼熟,究竟在哪裏見過呢……突然間閻滄溟想到了一樣東西——關押著亡神的金色四方陣籠。
同樣的符篆,同樣的咒紋,同樣的感覺。沒錯,就是它!
怎麽又會出現這種狀況?難道自己再一次瀕臨死亡?這個陣籠又發生了什麽?亡神呢……
問題接二連三地衝擊著大腦一片混沌的閻滄溟,讓他一時間思緒大亂,無所適從。
到底發生了什麽?閻滄溟努力地回憶著這一切的來由,無數記憶碎片不斷地從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來又沉了下去,卻始終找不到想要的答案,反而還惹得一陣劇烈的頭疼讓閻滄溟差點昏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那根通天雲柱終於勢微力窮,緊隨其後的是一抹漂浮的金光——竟是一張金燦燦的靈符,在最後一絲黑雲鑽進陣籠之後,也跟著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籠陣上方的缺口處。
隨著靈符的歸位,整個陣籠仿佛重新鍍上一層奪目的流光,像是被注入了靈魂重新煥發了生機,一股如同大海般深邃的力量從籠陣中爆發出來,甚至牽引著這個未知的灰蒙世界也產生了異動。
閻滄溟似乎想起了什麽,但來不及再想,身子一晃差點摔倒在地。閻滄溟第一反應是地震了,但情況的發展遠遠要比地震還糟,因為他發現地麵——如果可以稱之為地麵的話——正在加速傾斜,“天和地”似乎正在以一種不可扭轉的趨勢在倒轉,沒過多久,閻滄溟便倒立在這灰蒙世界中,跟隨著陣籠一齊陷入曾經所謂的“天空”裏。
還在夢境中嗎?當所有的掙紮都變成徒勞之後,閻滄溟一邊倒立著下沉,一邊開始懷疑身邊的世界,與此同時,呼吸變得越來越困難,一種溺水般的窒息感堵塞了氣管,閻滄溟甚至看到自己吐出了一連串的氣泡,眨眼間灰蒙世界變成了幽閉的深海,就在意識再次模糊之時,一股無形的力量抓著閻滄溟的腳迅速地向上浮了起來……
“咳咳……”閻滄溟劇烈的咳嗽著,似乎想把吸入肺裏的水全部咳出來,同時小心翼翼地呼吸著,每吸入一口都覺得從未有過的享用,渾身濕透,分不清是海水還是汗水,一陣冷風吹過把他打了個透心涼,狂亂的心緒這才得到些許的舒緩。這時閻滄溟才發現自己竟然趴在一座空曠的大殿之中,而擺著自己麵前的、也就是坐落於大殿正中心位置的竟然是一口由青石壘成的古井,與此同時還有一個人坐在井邊上,看著自己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
閻滄溟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那個人他認識。
“皮……皮老師!”
“還認識我,說明你這小鬼還是那個閻家伢子!”皮長發似乎對於閻滄溟的這句話倍感欣慰,長出了一口氣,但閻滄溟卻表現出一種與皮長發截然相反的態度——那是一種所有幻想都破滅後的萬念俱灰。
“皮老師,你是怎麽死的?”
閻滄溟之前雖然也懷疑過自己是否還活著,但強烈的求生欲告訴他不到最後一刻決不能放棄,然而皮長發的出現讓閻滄溟最後一絲堅守瞬間土崩瓦解,他們二人能在這種詭異的地方相遇,隻能說明一個問題,那就是倆人都已經變成了鬼魂!
此時此刻閻滄溟竟然懷念起亡神那個不知道是什麽的家夥,盡管明知他不懷好意,但仍舊期盼能夠見到他,然而奇跡卻再沒有發生,不過想想黃泉路上還會有熟人作伴,總不至於那麽的孤單寂寞,也算是一種安慰吧。
皮長發聽到閻滄溟這話後懵的一筆,但看著閻滄溟狼狽的模樣,也就明白了閻滄溟這麽說的原因,不由得歎了口氣,無奈的苦笑道:“唉,說實話我都不知道該如何向你講,隻能說你我是真的有緣!我知道你現在很迷茫很困惑,但總有一天你會明白一切,而這一切的答案需要你自己去找尋。”
閻滄溟沒想到向來耿直的皮老師說話也繞起了圈圈,雖然說得雲裏霧裏,但閻滄溟卻像得到了什麽提示似的,快速跑到井邊向下望去。
那井不深,水麵如鏡,古怪的是那井水中竟是一片灰蒙,井水中心的位置上一絲閃耀的金色飄忽不定若隱若現,而且變得越來越小,最後隻剩下一個金色的小點,旋即徹底在閻滄溟的視野中消失不見。就在這轉瞬即逝的瞬間閻滄溟相信已經尋到了自己想要的部分答案,因為他認出了那閃耀的金色便是曾經關押著亡神、在剛剛又吞噬了黑色雲柱的金色陣籠。
一想起那金色的陣籠閻滄溟就感到強烈的不安,這個東西雖然通體散發著巍然正氣,但卻像閻王爺的催命符一樣每次看到它都是自己無限接近死亡的時候,哪怕現在已經死了,但再次看到它的時候閻滄溟依舊覺得一陣心悸,然而恰恰是這份驚悸不安提醒了閻滄溟剛剛在灰蒙世界中所經曆的那種瀕臨死亡的痛苦是有多麽的真實,如果不是被那股無形的力量拉扯到眼下的世界自己現在恐怕連鬼都做不成。
以前曾聽老閻頭說過井除了給人提供用水之外,還是連接陽世與陰間的橋梁,難道亡者的世界裏還有不同的空間,而這口井就是連接不同空間之間的橋梁?
“皮老師,你先來的,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剛剛是你救的我嗎?”思緒紊亂的閻滄溟有些語無倫次。
“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皮長發意味深長的答複在閻滄溟聽來卻像沒說一樣,他始終地盯著陣籠消失的位置,目不轉睛,似乎陷入了某種無法自拔的泥沼中。
“小子,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是跑不掉的……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突然間閻滄溟腦海裏閃現出一道熟悉的聲音,循環反複,繼而平靜的井水中突然變得沸騰起來,咕嘟咕嘟地冒著水泡,更加古怪的是那些水泡竟然聚成一張人臉的模樣。
閻滄溟被突如其來的怪象嚇得大叫一聲,踉蹌著摔了個跟頭,那聲音、那模樣,沒錯,是亡神。
驚魂未定,一聲“讓開”讓閻滄溟更加的目瞪口呆,趕緊應聲從井邊跑開,隻見皮長發不知何時扛起了大殿供奉的神像朝著井邊走來,哐當一聲,把神像壓在井口上方。
就在井口被死死壓住的時候,閻滄溟的靈台瞬間恢複了清明,一種徹底擺脫了束縛的輕鬆感油然而生,仿佛神像壓住的不僅僅是井口,更把閻滄溟與亡神之間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給徹底地掐斷了,隻有亡神最後反複說的那句“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如同一片揮之不去的陰影深深烙在閻滄溟的心裏。當然這都是後話,眼下最讓閻滄溟疑竇叢生的卻是皮長發。
不僅是因為他在這個地方的出現顯得很凸然,更是因為在皮長發把神像壓在井口的時候,無意中與閻滄溟有過一瞬間眼神的對視,不同於在那個課堂上與之對視過無數遍的眼神,閻滄溟從中感覺到從沒有過的陌生和深邃,似乎這個皮長發的皮囊裏藏著一個完全屬於另外一個人的靈魂,不過這個靈魂似乎又沒有加害自己的心思,否則的話也不會切斷自己與亡神的聯係。
“你不是皮老師,你是誰?為什麽會在這裏?你想幹什麽?”
閻滄溟的直截了當超出了皮長發的意料,不過他並沒有因為身份暴露而沮喪,反而表現得更加的欣喜:“沒錯,我的確不是皮長發,但我也確實當了你一年的老師。你放心,我不會害你,有這個神像鎮著,再也沒有人能夠解除束縛那邪靈的陣法!”
不知為什麽,閻滄溟會對這個皮長發的話十分的信服,下意識地抬頭看著那尊高大魁梧、狀態誇張的身著赭紅色官袍的神像背影,肅然起敬,很想繞過去一睹尊榮,卻不想從井口四周的青石縫裏鑽出無數條手指粗細的荊棘,片刻的功夫便爬滿了神像,緊接著大殿之內所有的轉縫裏都爬出那種帶刺的荊棘,順著立柱爬上了房梁,覆滿屋頂,甚至在房頂之外都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皮長發站著神像下麵一動不動,任由荊棘爬滿全身,看著左躲右閃的閻滄溟淡定地說道:“是時候該回去了!你未來的路還很長,真心希望我們不會再有見麵的一天!”話音未落荊棘便徹底把皮長發吞噬。
“你說什麽?啊……”
閻滄溟光顧著躲避荊棘的攻擊,沒有聽清楚皮長發的話,在看到皮長發被荊棘纏住之後,本能地想要過去救他,沒想到一腳踏空,原本的青石板在閻滄溟落腳的瞬間化為一片虛無,就這樣閻滄溟帶著一籮筐的疑問再次掉入一片絕望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