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伊爾哈圖
一聲詭異的貓叫使得孝莊和蘇麻喇姑不約而同地望向了窗外,映入眼簾的卻是一片漆黑,哪裏來的野貓呢?孝莊心中感歎,或許是這場大雪讓貓兒找不到食物才來到皇宮冒險的吧。
“九大薩滿?”蘇麻喇姑接過剛才的話題,略微有些吃驚,關於九大薩滿的傳言她剛隨孝莊入宮那會兒多少聽說了一點,不過都是些祭天祈福的異事,難道還有其他的秘密。
“關於九大薩滿的傳說還是先帝有一次喝醉了才偷偷告訴我的!現在這世上除了大貝勒之外,恐怕就隻有我知道這件事了!”孝莊再次陷入回憶之中。
這一切還要從太祖皇帝也就是愛新覺羅·努爾哈赤說起!
努爾哈赤的父親叫做塔克世,是明末女真建州左衛指揮使,和努爾哈赤的爺爺覺昌安同為明朝邊關守將。萬曆十一年(1583年),二人在明軍攻打古勒寨時被明軍誤殺,那一年努爾哈赤二十五歲。
為報父仇,努爾哈赤用祖、父所遺的十三副甲胄起兵,開始了統一建州女真各部的戰爭。萬曆四十四年(1616年),經過前後三十多年的征戰,努爾哈赤終於統一了除葉赫外的女真各部,隨後在赫圖阿拉定都建國,國號大金(史稱後金),年號天命,開始了與朱明王朝的正式對抗。
就在努爾哈赤稱帝三天之後的一個夜裏,一個年輕的薩滿如幽靈一般闖進了努爾哈赤的行宮,並自稱是努爾哈赤的弟弟,引起了軒然大波!大家都知道努爾哈赤是家中長子,身下還有四個弟弟,父親去世那年,最小的弟弟巴雅喇才一歲,而那個薩滿看起來比巴雅喇還小,怎麽可能會是努爾哈赤的弟弟!
努爾哈赤更是勃然大怒,把那個年輕的薩滿當成了膽大包天的江湖騙子,命令手下把他拉出去就地問斬。然而就在那人被兩個親兵夾著往外拖的時候,十分鎮靜地說出了很多當年隻有家裏人才知道的往事,努爾哈赤再也坐不住了,覺得事有蹊蹺,就在那人即將被砍頭的前一刻把那人放了下來。努爾哈赤連夜召集了二弟穆爾哈齊、五弟巴雅喇以及兩個兒子大貝勒代善和四貝勒皇太極,一同參與了對那個小薩滿的審問。
努爾哈赤兄弟五人之中,老二穆爾哈齊因早年征戰四方留下了一身的傷病,早已無法隨軍出征,如今特被恩準在家靜心養病;老三舒爾哈齊曾是建州女真中僅次於努爾哈赤的二號人物,後來由於圖謀分裂,被努爾哈赤幽禁致死;老四雅爾哈齊死得更早,二十多歲就戰死沙場,連屍體都沒找到;唯有老五巴雅喇現仍在軍中追隨努爾哈赤左右。
但父親去世時,巴雅喇還是個什麽也不懂的吃奶娃娃,所以真正能夠對那小薩滿所說之事給予佐證的隻有老二穆爾哈齊。至於帶上代善和皇太極則是出於安全的考慮,這兩個兒子都是久經沙場且武藝高強的勇將,有這兩人在身邊不怕那小薩滿打什麽歪主意。
小薩滿自稱是塔克世的遺腹子,他的母親姓郭是當地的漢人,因有幾分姿色被塔克世看中買回府裏當了一名丫鬟,與塔克世幾番雲雨過後有了身孕,塔克世本想打完古勒寨這一仗回來後便納其為妾,甚至連腹中孩子的名字都起好了,但是不幸的是塔克世一去不複返,在古勒寨被明軍殺死了。
郭氏自知失去塔克世的庇佑自己的好日子也到頭了,便悄悄地離開了。後來生下了一個兒子——也就是眼前的小薩滿,郭氏念其是愛新覺羅的血脈,便用了塔克世留給他的名字——伊爾哈圖!
伊爾哈圖從小體弱多病,多虧一個老薩滿相救,伊爾哈圖才僥幸活了下來,為了報答老薩滿的救命之恩,伊爾哈圖拜老薩滿做了師父,哪知這伊爾哈圖天生就是當薩滿的料,年紀輕輕便青出於藍。
去年年底老薩滿病故了,緊接著沒過多久,生母郭氏也病危了,臨死前告訴了伊爾哈圖他的真正身世,隨後才有了今日的夜闖漢王宮!
密室中的氣氛沉默了,誰也不知該怎麽說,最後還是努爾哈赤率先開了口,滴血認親!
結果證實伊爾哈圖所說並非虛言,努爾哈赤兄弟三人的血都能和伊爾哈圖的血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在鐵一般的事實麵前,努爾哈赤想不承認都不行,正在為怎麽安排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弟弟而犯難,伊爾哈圖的話卻讓他精神一振,激動萬分。
伊爾哈圖說自己有辦法幫助後金問鼎中原,但絕不是現在!因為目前來看大明的國運還未走到盡頭,朱家的火龍脈仍有一息殘存,待到天下大亂群雄並起之時便是大金入主中原的最佳時機,屆時天時地利人和樣樣占全,後金將會**、直搗黃龍,開創不世之偉業!
伊爾哈圖的一席話讓在座的所有人都心潮澎湃、血脈噴張,努爾哈赤甚至把伊爾哈圖當成了老天爺派給自己的諸葛亮,然而就在努爾哈赤急切想要知道取明代之的具體時間之時,伊爾哈圖隻是微微一笑,留了一句神秘的“天機不可泄露”!
從那以後,伊爾哈圖便以國師的名義當了軍中的參謀,至於他的真正身份便隻有那一晚參與審問的五個人知道。一個月後,努爾哈赤竟然莫名其妙地調了小半個鑲黃旗的軍力交給了伊爾哈圖,伊爾哈圖帶著這隊努爾哈赤的直屬護衛軍連夜出發,從此繞無音訊,隻知是去了北方。直至三年之後,伊爾哈圖重返赫圖阿拉。
從出發時的一大隊人馬到回來時的九人,伊爾哈圖受到了漫天的譴責和謾罵,努爾哈赤也頂著巨大的壓力召見了伊爾哈圖,然而在見到伊爾哈圖本人時,在場的所有王公大臣全部驚呆了!三年前還是年輕才俊的伊爾哈圖怎麽會變成一個須發皆白的垂暮老人,此外另外八個人也不是當時出征的士兵,而是和伊爾哈圖同樣打扮的薩滿。
突然間一個薩滿雙手晃動,手腕上的鈴鐺發出清脆而急促的嘩啦聲,在場所有人眼前都出現了一副血腥的場麵:一片枯木參天、不見天日的沼澤地裏,遍地都是鑲黃旗士兵的屍骸,緊接著畫麵一轉來到了一個黝黑的深洞之中,借著昏暗的火把,可以看到依舊遍地都是鑲黃旗士兵的屍骸,同時還有不計其數的各式各樣的蛇的屍體,似乎掉進了一個巨大的蛇窩裏。地洞中央是一個被青藤爬滿的古代祭壇,上麵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薩滿祭器,祭壇前麵靠著兩副已經風化了白骨,後麵則盤亙著一堆巨型野獸的屍骨,從骨架上看,生前應該是一條巨大無比的蟒蛇,詭異的是卻有九個頭骨,每個頭骨前麵都站著一個身影……
突然間畫麵消失了,眼前重新出現了漢王宮的模樣,所有人都被剛才如身臨其境一般的真切場景給震驚了,麵麵相覷,神色慌張,大殿內出現了死一般的沉寂,連努爾哈赤也被那血腥恐怖的場景嚇出了一身的冷汗,滿腹疑問地盯著伊爾哈圖,希望從他那裏得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伊爾哈圖心領神會,上前一步吃力地跪下道:“恭喜漢王!”
眾人嘩然,在如此晦氣的場景之下向努爾哈赤道喜,和詛咒努爾哈赤別無二致,簡直就是大逆不道。
努爾哈赤也是強忍著怒火:“喜從何來?”
“回漢王,剛才漢王及眾王公大臣所見正是臣此次出征的目的所在,那怪蛇死後,怨氣不散越積越重,正好壓製了我大金的龍脈尾部,龍氣無法騰飛隻能在原地徘徊,使得我大金霸業舉步維艱、步履蹣跚,漢王起兵三十餘載僅僅統一了女真各部便是印證!如今我等已經把壓抑在大金龍脈上的妖氣鏟除殆盡,為此臣不惜耗費了五十年的壽元,但就算要了臣的命,臣也在所不惜!我大金即將騰飛、入主中原亦指日可待,故而向漢王道喜!”伊爾哈圖不緊不慢地說道。
經伊爾哈圖這麽一說,壓在努爾哈赤頭上的那片烏雲早就消失無蹤,努爾哈赤豁然開朗,心裏感覺到從未有過的快意和舒暢,怪不得女真各部打得這麽艱難,原來問題出在這裏。想到這裏努爾哈赤十分懊悔為什麽沒有早一點遇到這個弟弟,如果早一點發現問題所在就不會白白浪費了自己幾十年的大好光景。
不止是努爾哈赤這麽想,連諸王大臣們也都覺得相見恨晚。
看著比自己還要蒼老憔悴的伊爾哈圖,努爾哈赤心疼之餘留下了幾滴關愛的眼淚,為了保全父親的名聲,他絕不能公開承認這個弟弟,隻有委屈伊爾哈圖了。
“可憐了那群年輕英勇的將士,全部殞沒在了那片黑泥潭裏!如今龍尾已騰飛,接下來需要徹底消滅明朝在遼東的影響以喚醒龍身,臣願將功補過,隨軍伐明,告慰英靈,報效漢王知遇之恩,為漢王再立奇功!”伊爾哈圖語調激烈、慷慨激昂,身後的八個薩滿亦隨之跪下,齊聲高喊:“願為漢王再立奇功!”
接下來連諸王大臣也都齊刷刷地跪了下來,大聲齊呼:“願追隨漢王左右,馬首是瞻,願為漢王再立奇功!”
情緒激動了,氣氛高漲了!原來說好的一場審訊大會被伊爾哈圖三言兩語地變為了一場戰前動員會,將戰前情緒調度到了最為高昂的狀態,從而在接下來的薩爾滸之戰中後金以少勝多一舉擊潰明軍四路大軍,從此遼東的局勢發生了根本性的逆轉,滿族的異邦政權正式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