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冥誌

第一卷 苗鄉迷案 第1章 橫生事端

1987年夏初,湘西深山腹地竹柳村。

剛一入夏,太陽便變得毒辣起來,盡管昨夜淅淅瀝瀝地下了一整夜的小雨,但這點雨量早在晌午時分,便化作蒸騰的水汽揮發在翻滾的氣浪裏。

終於等到了夕陽西下,可閻景民的心裏依舊像是懸掛著一個小太陽一樣,備受煎熬不是滋味。

閻景民盤腿坐在火炕上,吸著煙一聲不吭,臉漲得通紅,愁容滿麵。媳婦柳春芳坐在他身邊,一副標準的農村中年婦女的打扮,雖然韶華不再,但仍能從那精致的五官中看出年輕時絕對是個美人。

此刻柳春芳時而歎氣時而抬頭向外探望,像是期盼著什麽人的到來,焦急之意替代了之前的愧疚之情,暫時也忘卻了屋子裏那令人尷尬的沉寂。

而坐在夫妻二人對麵木椅上的則是吳小帥母子,吳小帥從小就是個胖墩,他爸吳紅旗中年得子,對這個寶貝兒子寵愛的不得了,即使在那個物質資源極度匱乏的年代,也會想方設法弄來一些魚肉蛋給兒子補身體,久而久之,現在這個十六歲的吳小帥和同年齡的孩童比起來,絕對是營養過剩。

因為是家中獨子,一直被吳紅旗和劉蘭花溺愛的不得了,再加上遺傳了一半劉蘭花的基因,吳小帥從小就比較蠻橫,村裏的娃娃們基本上都挨過吳小帥的欺負,隻有一個孩子除外——那就是閻景民的兒子閻滄溟!

而現在吳小帥溜圓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一隻眼睛像熊貓似的烏黑發紫,腫的老高,鼻子發青,兩個鼻孔都塞著紙團,與鼻孔相近的半截還透著鮮紅的鼻血,下嘴唇破了個口子腫得根香腸,明顯是讓別人給痛打了一番,看著都讓人心疼。不過此刻的吳小帥眼神空洞、目光渙散、表情呆滯,渾身散發出一種陰冷的氣息,讓人莫名的難受。

由於女人屬陰的體質,換做任何一個別的女人,比如同在一個屋子裏的柳春芳,都會本能的感受到吳小帥身上的異樣,可偏偏吳小帥的母親是個例外。

緊挨著吳小帥坐著的是他的母親劉蘭花,劉蘭花是個矮胖的悍婦,一臉的橫肉,留著齊耳的短發,三七而分,用一支黑色的發卡將遮眼的劉海兒別在了一旁,兩隻細小的眼睛放出要殺人般的怒火,額頭鼻尖上浸出細密的汗珠,右手拿著蒲扇呼哧呼哧地扇個不停,卻也不見得能扇滅心中的半分怒火。

劉蘭花一身精旺的火氣,遠勝過一般的男子,吳小帥身上散發的那種陰冷在她看來權當是給自己消熱罷了。

看這娘倆兒的架勢,再看看愁容滿麵的閻景民夫婦,不用問也猜得到,這痛打吳小帥之人一定是那調皮搗蛋的閻滄溟幹的!所以才有了劉蘭花帶著兒子到閻景民家“興師問罪”。

閻景民夫婦賠禮道歉好話說盡,這才使得劉蘭花這頭母老虎閉上了嘴巴,兩家人坐在一起等著閻滄溟回來,閻景民決定這次一定要給閻滄溟點教訓,省得老在外麵惹是生非!說實話這劉蘭花自從生了吳小帥之後,性格溫潤了許多,大概是母愛的力量使然吧。劉蘭花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兒子吳小帥的身上,這次吳小帥被打的這麽慘,護犢子的劉蘭花就是拚了命也要為吳小帥討個說法。

盡管十分生氣,但劉蘭花還是有自知之明,這閻家可不是那麽隨便就能鬧的,所以她盡管有理,言語上還是十分的收斂,並無過分的言論,這也是吳紅旗在劉蘭花來之前千叮嚀萬囑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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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小帥的父親吳紅旗小時候得了一場怪病,頭發、眉毛等身上凡是長毛的地方統統掉的幹幹淨淨,雖然念過書有些文化但因為為人心胸狹窄、小肚雞腸,村裏人都不得意他,因而背地裏給他取了個外號叫做“無毛狗”!

這無毛狗吳紅旗有個二叔是縣地委委員,憑著這層關係走走後門也在村大隊裏弄了個一官半職——做了治保主任!剛當上“官”的吳紅旗那叫一個春風得意,幹勁十足,可是沒幾年就變得消極怠慢了起來,究其原因就是眼看四十的人了始終生不出一男半女,心裏窩火又不敢埋怨媳婦,工作也就沒了勁頭,整天唉聲歎氣無精打采,甚至連自家農活都不上心,因這事兒沒少挨媳婦收拾!

那媳婦劉蘭花娘家在臨近的黃泥岡,本人則是十裏八村都有名的潑婦,一米五多的個頭卻有將近二百斤的體重,典型的土肥圓。三句話說不順心就要罵人,罵起人來比村上大喇叭聲都響,站人家門口能罵上一個點兒還能反複罵不重樣。

這劉蘭花不僅善罵還好打,哪裏有打架哪裏就有她,一聽說有打架抬腿就跑,很怕去晚了趕不上。雖然劉蘭花勇武好鬥,但下地幹活卻是一把好手,插秧割稻樣樣在行,一個人能頂倆莊稼漢使,也算是對得起這一身力氣。劉蘭花的爹媽對於女兒的婚事愁彎了腰,都三十好幾了還沒嫁出去——沒人敢提親更沒人敢娶!而吳紅旗也是因為長相特殊且歲數太大,沒辦法才最終娶了劉蘭花,組成了“幸福”的小家。

婚姻大事解決了,但吳紅旗還是愁,結婚都好幾年了劉蘭花那肚子什麽時候看著都像是要臨盆可始終也沒有個動靜,直到有一天,劉蘭花的月事沒來,一檢查發現是懷孕了,吳紅旗開心的都哭了。臨盆時劉蘭花難產,虧得吳紅旗爹娘考慮的全麵提前找了兩個產婆陪著一同去了醫院,後來在醫生和產婆的共同努力下,劉蘭花生了個大胖小子。

中年得子,吳紅旗高興的不得了,特意去縣裏買了兩掛鞭,一卦放在了祖墳上,算是告慰先人吳家有後了,另一掛放在了自家門口,算是揚眉吐氣再也不用看人白眼,要讓村裏人都知道他吳紅旗不僅能生還能生兒子,不是中看不中用的騾子!

然而物極必反樂極生悲,就在吳紅旗得意忘形之時,一截鞭炮崩到了自家柴火垛上了,正值隆冬,天幹風大,火苗蹭地一下子竄出了老高,連廂房都燒著了,紅彤彤地照亮了半邊天。鄉親們都趕來相助,潑水的潑水,撲火的撲火,折騰了半個鍾頭終於把火給撲滅了,吳紅旗被熏的滿臉黑,累的癱倒在地上大口喘氣。

吳紅旗家因這場火損失不小,還搭了不少人情,坐月子的劉蘭花氣的指著吳紅旗的鼻子罵了一個月,每天除了吃飯喂奶就是罵吳紅旗。鄉親們每次從吳紅旗家路過看著那燒得焦黑的廂房,隔著圍牆聽著劉蘭花咆哮一般的吼聲,都忍不住偷笑幾聲,背後裏都揶揄這吳紅旗家不來則已一來便來了個火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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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我回來了!”還沒見到人影,就聽見一個響亮清脆的聲音從屋外傳了進來。

“大黑,別鬧,一會小爺我再來陪你玩!”栓在門口的大黑狗親昵地粘著小主人撒歡,它哪裏懂得現在屋子裏的“陰雲密布”。

隻聽木門嘎吱一聲打開緊接著砰地一聲又被關上,風風火火地竄進來一個細挑的少年,幹淨俊俏的麵容洋溢著少年所特有的陽光與朝氣。

“媽,我餓了,今晚做的啥啊……”閻滄溟臉上開心的表情定格在進屋的一刹那,迎接他的並不是往日裏母親慈愛的笑容,而是一屋子冰冷的沉默。

“滄溟,你過來!”率先開口的是閻景民。閻景民把煙袋在鞋上磕滅,朝著閻滄溟招了招手。閻滄溟看了看母親緊張的神色又看了看凶神惡煞般的劉蘭花以及麵對著自己帶有一絲詭異笑容的吳小帥,心中愕然。

“你為什麽要下狠手打人家吳小帥……”閻景民威嚴地問道,可沒等他把話說完,閻滄溟接下來的舉動讓屋裏所有的人都大跌眼鏡。

就見閻滄溟猛地一個箭步衝到吳小帥身前,一把扣住驚魂失措的吳小帥的手腕,稍一用力將其反擒到背後,然後把吳小帥的另一隻手也擒在一起,順勢將吳小帥按在地上。

吳小帥發出非人般的叫聲,使出渾身氣力想要掙脫,無奈被閻滄溟擒住了脈門根本掙脫不開,隻能任憑閻滄溟騎在自己身上。閻滄溟神情嚴肅,一隻手掐住吳小帥的雙腕,另一隻手單手快速掐訣,口中念念有詞,音落訣成,用食指中指彎曲關節之處快速點在吳小帥後頸天柱穴上。

劉蘭花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打死她也不會想到閻滄溟會這麽大膽,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對吳小帥下手。

等劉蘭花反應過來之時,吳小帥早已被閻滄溟一套行雲流水的擒拿技給按在地上,眼看著自己的兒子被閻滄溟擊中後頸之後沒了聲息。

“閻滄溟你這個小神棍、小混蛋,趕緊鬆開我家小帥,不然老娘和你拚了!”劉蘭花怒吼著一把撲開閻滄溟,把閻滄溟死死壓在身下,雙手用力地掐住閻滄溟的喉嚨,使勁搖晃,全然不顧閻景民夫婦的感受,同樣也將吳紅旗不能得罪閻家的顧慮拋在腦後。

眼下劉蘭花腦子裏隻關心吳小帥的安危,一邊歇斯底裏地罵著閻滄溟,一邊回頭焦急的喚著吳小帥:“閻滄溟你個天殺的小王八蛋,你對我兒子做了什麽,你個挨千刀的小神棍……小帥、小帥,你醒醒啊,小帥,你這是咋了……”